《因却斯汀的荒原》桉羊

2、真的假的

　　庆幸的是，因却斯汀，不，我们应该叫他愚者，他并没有这样的一个家庭。
　　但是，愚者知道，当他已经无法避免地用悲惨来定义自己的童年，他就已经输了。
　　还要加上动作和情感表达:破口大骂，摔桌子，还有藤条鞭打（并不是他妈妈），更多的时候是衣架，还有揪着头发往墙上撞。
　　“因却斯汀，你怎么这么没用啊。”
　　“因却斯汀，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庆幸的是，因却斯汀并没有这样的一个小姨，所以，经历这一切的愚者，只有他自己。

　　可那不算什么。他后来知道，那都不算什么。

　　那现在，让我们重新来梳理一遍因却斯汀的童年吧。

　　刚刚所说的故事，除了沙子与梦，还有嘶吼声，青蛙啪嗒的声音，其他全是假的。
　　小姨是假的，父亲是假的，母亲是假的，不过啪嗒的青蛙是真的，蚂蚱也是假的。

　　不得不说，我们的因却斯汀真是一个会编故事的大谎言家！

　　“不，”他说，“这只是一个艺术形式的表达。”

　　所以，让我们来重新梳理他的童年吧。

　　愚者出生在C市的省会，那时的C市远没有现在繁华。他的真名叫什么并不重要，我们不必去关注一个骗子的名讳。
　　这个孩子是家中唯二剖腹产出生的孩子，但是身体健康，面色红润，吃嘛嘛香，所以家里人都很宠他。然后他们搬回了B市，他父亲工作的地方。

　　抓阄是骗人的，真正的抓阄是他父亲用毛笔潦草地写了几个名字，全部揉紧放在铺平的毯子里，他一口气就抓上来两个，然后让父亲罕见地破例没按辈分取了三个字的名。
　　至于当时的情景，半大的小孩压根不记得，愚者不过根据自己听来的描述编造了一个故事。
　　至于抓到笔这件倒好像确有其事，不过此后已成为他不愿再提的笑话。

　　此时愚者突然打岔，他说:“因却斯汀，停止你的讲述吧，难道你不觉得可怕，不觉得羞耻，不觉得消极吗？那是我的童年，我的黑暗，我的悲惨，也是你的啊。”

　　可我回答，“也许你看到的大部分人的幸福都是被糖纸包裹起来的模样。但是，依然有一样痛苦的地方。伤痛就是伤痛，你在害怕什么。”

　　愚者没有说话。是啊，按照他的故事讲下去。因却斯汀是一个完美的孩子，拥有完全光明的未来，没有阴霾，也许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再没有小姨的消息。
　　在故事里，他可以想怎么成功就怎么成功，想拥有什么就能得到，规避掉所有痛苦和责任，逃避他此生最害怕的事情。
　　可是因却斯汀，那是你吗？因却斯汀，人没有苦难还能成为人吗？你没有经历过怎么会成为你？
　　尽管我此刻已分不出愚者和你。

　　那就让我继续讲述真正的你。
　　然后后来，愚者的母亲死了。
　　据人们所说，她死于抑郁。那天当控制不住屎尿的孩子突然拉稀，她故作正常地清理好了所有衣物，转头却默不作声地出门，跃入了山腰的池塘里。
　　这个病或许还有专门的分类，名字叫产后抑郁。
　　十几天后，满山寻找的家人才终于得知山腰池塘打捞到一具尸体，可是无人认领。远方家族的亲戚勉为其难认出了她手臂的疤印，然后再无联系。
　　此后，愚者就交由他的奶奶照顾，还好出生起便以奶粉喂养，最后也算安全健康地长大。
　　这是从后来人们讨论的字句里拼凑出来的消息。大人闭口不提，小孩讳莫如深。
　　但其实，愚者的母亲是个外太空来的精灵，不过是完成任务被遣返回去。而我也在等待着非人特质暴露的那天，他们来接我回去。因却斯汀，这不好笑，因却斯汀。

　　可你如何成为你，你刚刚问我。可能就是凭借我幼稚的想象力，因却斯汀。凭借我不愿意相信和承认事实的本领，凭借我无法接受现实的能力。因却斯汀，我这样的人注定活得很惨，所以，你的故事写的不是我。
　　因却斯汀，我才是那个愚者。

　　2025年3月19日:

　　我当然知道自己是一个怎样的麻烦，家人又为了我的生活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原为代价，现改为努力）。那些触觉和感官上曾经美好的回忆，其实已经回不去了。
　　那触觉和感官就逐渐失去了意义。感到无力。

　　2025年3月20日:

　　去找寻！

　　感到无力。

　　或者荒诞？

　　感到无力。

　　2025年3月21日:

　　我到底对什么真的感兴趣？！

　　窝囊。

　　又或者是数不尽的挫折磨尽了我坚持下去的勇气。

　　还没失败就认输了。

　　然后诞生了写个自传的想法。

　　也许人和人没有什么不同，已经不记得是哪位作家的笔记，但我大抵也是相同，第一日，要努力，第二日，躺平，第三日，要努力，第四日，质疑……
　　但也许我终有打破自己枷锁的那一天，终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