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家 这是你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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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淮之从药店回来后，拖着隐隐作痛的脚踝，推开了那扇冰冷的防盗门。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却照不进这个家的分毫缝隙。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后妈正缩卷在沙发上，刷着手机，听见动静，只是掀了掀眼皮，连个眼神都没多给。
他爸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份文件，眉头皱着，扫到他沾了灰尘的裤脚和微微颤抖的步子，没问缘由，只是沉声道：“你又去哪里野了？作业写完了？你妈炖了汤，自己去喝。”
他低下头，攥紧了宋景澄刚给他买的消肿药，指尖几乎陷进药盒的棱角里。
“知道了。”他哑着嗓子应了一声，没敢提巷子里的事，也没说脚扭伤的事，只是转身走向狭小的次卧。
那间房是家里最小的，摆了张单人床和一张书桌，连衣柜都是二手的，和客厅里崭新的家具格格不入。
他关上门，把外面的声音隔绝开，才终于松了手，跌坐在床沿。
脚裸处的肿痛随着放松愈发清晰，他拆开药盒，将冰冷的药膏涂在红肿处，凉意渗进皮肤，却压不住心底的空落。
宋景澄在巷子里护着他的模样，此刻在脑海里格外鲜明。
那声“朋友”像团小小的火苗，暖了他一瞬，可转头面对这空旷又陌生的家，那点暖意又迅速被寒意裹住。
他摸出手机，想给宋景澄发句谢谢，手指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只关掉屏幕，将脸埋进臂弯里。
这个挂着他名字的房子，从来都不是能让他卸掉防备的港湾。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宋景澄发来的消息，就简简单单三个字：[到家了？]
昭淮之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半天，才慢吞吞的敲了个“嗯”发过去。
消息几乎是秒回，宋景澄又发来：[药膏涂了没？]
昭淮之盯着屏幕上的字，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屏，那点被暖意烘得发软的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
他对着输入框，手指悬在“嗯”字上，犹豫了半天，还是删掉，重新敲了一行。
[涂了]
刚发送出去，宋景澄的消息就弹了出来：[拍个照我看看]
昭淮之愣了一下，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
他捏着手机，几乎是逃似的把摄像头对准脚踝红肿的地方，胡乱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又飞快地撤回。
屏幕那头的宋景澄似乎被他这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了，发了个笑出眼泪的表情包，又补了句：[好好拍]
昭淮之的脸更热了。
巷子里宋景澄蹲下来给他检查脚踝的画面，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里。
对方的呼吸扫过他的皮肤，带着温热的触感，比药膏的凉意更让他心慌。
他咬着唇，重新拍了张清晰的照片发过去。
没过几秒，宋景澄的语音消息就弹了出来。昭淮之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
宋景澄的声音带着点笑意，透过听筒传过来，像羽毛似的搔着他的耳膜。
“涂得太薄了，要厚涂才管用，再补一层。”
昭淮之握着手机，盯着脚踝上的药膏，忽然觉得那点空落落的情绪，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填得满满当当。
他重新拆开药膏，按照宋景澄说的，厚厚地涂了一层。
冰凉的药膏渗进皮肤，带来一阵舒缓的凉意。他拍了张照片发过去，这一次，没有撤回。
宋景澄很快回复：[真棒]
昭淮之看着回复，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连带着呼吸都变得轻软起来。
他把脸埋进臂弯里，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Light：[明天早上我去接你一起去学校]
Z：[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Ljght：[还逞强？说一起去就一起去]
昭淮之盯着屏幕，手指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窗外的夜色渐浓，房间里依旧冰冷，可昭淮之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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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昭淮之是被手机提示音叫醒的。
Light：[我在你家楼下了，穿件外套，风大。]
他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趿拉着拖鞋冲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宋景澄正靠在自行车旁，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晨光落在他发梢，真像个会发光的名字。
昭淮之攥着窗帘的手指泛白，忽然就想起昨天在巷子里，宋景澄把他护在身后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飞快套上外套，抓了书包就往外跑，连跟客厅里的人打招呼都忘了。
“这么急？”宋景澄抬头看见他，笑着把外套递过来，“给你带的，最近天气变凉了。”
昭淮之的耳朵瞬间红了，接过外套裹在身上，布料上还带着宋景澄身上淡淡的皂角香。他小声道：“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宋景澄拍了拍后座，“上来吧，我骑慢点。”
昭淮之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上去。自行车微微晃了晃，他下意识抓住了宋景澄的校服衣角。
宋景澄的声音带着笑意传过来：“抓好了，走了。”
风掠过耳尖，带着清晨的凉意，却一点都不冷。
昭淮之把脸埋在宋景澄的后背，闻着那干净的皂角香，忽然觉得，或许有些温暖，是值得放下防备去靠近的。
到了学校门口，宋景澄把车停好，转身就看见昭淮之还抓着自己的衣角不放。
他挑了挑眉：“怎么，还没抱够？”
昭淮之的脸“唰”地红透了，猛地松开手，转身就往校门跑。
“等等我！”宋景澄笑着追上去，“走，一起去教室。”
阳光穿过行道树，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光影。昭淮之被宋景澄半揽着往前走，听着身边人轻快的脚步声，嘴角忍不住又扬了起来。
他想，原来被光照着的感觉，是这样的。
进了教室，宋景澄很自然地把胳膊从昭淮之肩上收了回去，只在路过他座位时，悄悄把一个热乎的肉包放在了他桌角。
“早上没吃吧？”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刚在巷口买的，还热着。”
昭淮之捏着温热的包子，抬头看向宋景澄，对方已经转身回到自己座位，正笑着跟后桌打闹，仿佛刚才递包子的举动只是顺手而为。
昭淮之咬了一口包子，肉馅的鲜香混着热气在嘴里散开。
他偷偷抬眼，看向宋景澄的背影，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悸动，又悄悄往下沉了沉——他分不清这到底是被关心的感激，还是别的什么。
上午的体育课，老师让自由活动。
昭淮之找了个阴凉的角落坐下，刚把脚踝搭在台阶上，宋景澄就抱着篮球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脚还疼？”宋景澄的目光落在他的脚踝上，语气自然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嗯，还有点。”昭淮之把脚往回收了收，不太习惯被这样盯着。
宋景澄没再追问，只是把篮球往旁边一放，从兜里摸出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着。
橘子皮的清甜味混着阳光的味道飘过来，昭淮之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宋景澄忽然把一瓣橘子递到他嘴边：“吃吗？很甜。”
昭淮之的耳尖瞬间红了，慌忙偏头躲开：“不用了。”
“行。”宋景澄也不勉强，自己拿了一瓣吃下，笑了笑。
昭淮之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搞不懂宋景澄，有时候像个无所不能的太阳，带着点刻意的温柔，让他忍不住想靠近，又怕靠近了会失望。
午休时，昭淮之趴在桌上补觉，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把一件校服外套盖在了他身上。
他半睁开眼，看见宋景澄正轻手轻脚地往自己座位走，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
昭淮之把脸埋进带着皂角香的外套里，呼吸放得极轻。
他想，或许这种介于朋友和心动之间的距离，才是最安全的。
下午放学，宋景澄依旧在车棚等他。
Light：[我载你回去？]
Z：[不用了，我脚好多了。]
Light：[那一起走？反正顺路。]
昭淮之看着屏幕上的字，犹豫了几秒，回了个“嗯”。
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宋景澄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我再看看你的脚。”
昭淮之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脚踝已经被对方轻轻握住。
宋景澄的手指带着温度，轻轻按了按红肿处：“还有点肿，晚上记得再涂一次药膏。”
昭淮之的心跳几乎要冲破喉咙，他僵硬地站在原地，直到宋景澄站起身，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知道了。”
宋景澄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继续往前走。
昭淮之跟在他身后，看着宋景澄的背影，心里那点模糊的情绪又开始翻涌。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只知道跟宋景澄在一起的时候，连风都是暖的。
宋景澄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昭淮之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巷子拐角处有家小卖部，他忽然停下，转身问：“吃冰棍吗？”
昭淮之正想着心事，差点撞上他，慌忙刹住脚步：“……嗯？”
“老冰棍，解渴。”宋景澄已经走向冰柜，玻璃柜门打开时腾起一阵白雾。他抽出两根，付了钱，递过来一根。
昭淮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手背，微凉的触感让他指尖蜷了蜷。
铝箔纸撕开的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他咬了一口，最简单的糖水冰碴味，朴素直白，像这个黄昏本身。
“谢谢。”他说。
宋景澄也咬了一口自己的，和他并肩继续往前走。“客气什么。”他侧头看了看昭淮之的脚，“明天要是还肿，我还来接你。”
昭淮之舔了舔冰棍上融化的糖水，甜意混着一丝莫名的局促：“太麻烦你了。”
“顺路的事。”宋景澄的语气很自然，仿佛这真的是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
可对昭淮之来说，不是。
这种过界的关心，像投入心湖的石子，一圈圈涟漪荡开，让他不知所措。
他习惯了与人保持距离，无论是物理上的还是情绪上的。但宋景澄似乎轻易就跨过了那条线，而他……好像并不真的想阻拦。
“你……”昭淮之斟酌着词句，“你对谁都这么……照顾吗？”问完他就后悔了。
这什么傻逼问题啊？！
宋景澄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他，夕阳在他眼里映出细碎的光。“也不是。”他声音很轻，带着点笑意，“看人。”
看人？看什么人？
昭淮之的心脏不争气地重跳了一拍。他没敢追问，只是低下头，专心对付手里快化完的冰棍。
巷子深处传来炒菜的声响和油烟味，谁家的电视在放新闻联播的前奏。烟火气包裹着他们，这个瞬间平凡普通。
但昭淮之捏着那根湿漉漉的木棍，指尖残留的甜和凉，却像某种印记，烙在这个黄昏里。
宋景澄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摸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没有立刻接。震动固执地持续着。
“你接吧，”昭淮之说，“我没事。”
宋景澄似乎轻微地叹了口气，对昭淮之说了声“稍等”，走到几步开外接了电话。
他背对着昭淮之，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只能看到他的背脊微微绷着，侧脸的线条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有些模糊和疏远。
电话很短。他走回来时，神色如常，只是眼底那点轻松的笑意淡了些。
“家里？”昭淮之直觉不是普通朋友。
“算是吧。”宋景澄把手机揣回兜里，语气随意，却带着一种不愿多谈的疏离，“一点小事。”
两人一时无话。
走到该分岔的路口，昭淮之停下脚步：“我往这边。”
“嗯。”宋景澄站在原地看着他，“记得涂药。”
“……知道了。”
“明天见，昭淮之。”
“明天见。”
昭淮之转身走向自己家那条路，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身后停留了片刻，才消失。
他把冰棍的木棍扔进垃圾桶，指尖黏腻的感觉还在。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