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树下的爱恋》关琳茜

6、第 6 章

　　第四日 花落的殇

　　顾清和雅治沿着竹林小径慢慢走着，脚下是湿润的泥土，耳边是竹叶沙沙的声响。这是他们在京都的最后一天，明日的航班将带她回到西安，回到那个按部就班的世界。
　　“您知道吗?”雅治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竹林里的精灵，“在日本的传说里，竹子是连接天地的媒介，能传递人的思念。”
　　顾清侧头看他，晨雾模糊了他的轮廓，却让他的眼神更加清晰--温柔、克制，却又带着某种执拗的光。“所以，如果我以后想您了，是不是该来这里?”他半开玩笑地说，嘴角带着笑，眼底却沉沉的。顾清没有回答。她只是伸手，轻轻触碰了一株青竹，冰凉的露水沾湿了她的指尖，“时间还早，要不要去常寂光寺看看?”雅治提议。她点头。
　　常寂光寺的石阶上，枫叶还未红，但新绿的叶子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鲜活。顾清走得很慢，雅治始终落后半步，像是刻意保持着某种距离。“您回国后，还会看樱花吗?”他忽然问，“会。”她轻声回答，“但可能不会再像京都的这样美了。”
　　“那明年......您还会再来吗?”顾清停下脚步，转身看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神太过直白，几乎让她无法直视。“不能。”她违心得说，雅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木盒，递给她。“临别的礼物。”顾清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枚樱花形状的漆器发簪，花瓣薄如蝉翼，花蕊处嵌着一粒极小的珍珠，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这是.”“我母亲留下的。”他轻声解释，“她说过这枚发簪，要送给最重要的人。”顾清的指尖微微发颤，“我不能收。”“您可以。”他固执地坚持，“就当是.....这三天的纪念。”她望着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雅治。”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我们。”“我知道。”他打断她，笑了笑，“你不是都想起来了吗？这本来就是你的。”
　　回程的车里，两人都没有说话。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京都的街道、神社、樱花树......一切都在远去。到了酒店门口，顾清下车，雅治却没有动。“就送到这里吧。”她说。他点点头，忽然从车窗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指尖。
　　“顾清”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如果有一天.....”她轻声打断他，轻轻抽回手，“再见，雅治。”车门关上，缓缓驶离。
　　顾清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无声的哭泣。每一次的相逢都是生离死别的前奏。
　　四点十五分，成田机场登机广播响起时，腕间的琉璃突然发烫，应该去医务室看看才对，可是登机广播再次响起，顾清心想算了，上了飞机找个冰块敷敷，回去再说吧。

　　日暮十分，国际新闻紧急推送的手机铃音晃醒了还在打坐的藤原，锁屏壁纸还是昨日岚山樱树下的合影，顾清鬓边的珍珠耳坠在晨光中泛着柔光，此刻却被弹出的新闻标题割裂--「大阪飞西安航班MU3357遭遇雷暴失联」。
　　他赤脚踩过满室狼藉的《花骸帐》残页，青瓷茶碗在慌乱中坠地，碎成四百年前宁波湾的月光。手机从颤抖的掌心滑落，钢化膜在塌塌米上炸开蛛网裂痕，恰如保津川畔那株古樱的枯枝倒影。
　　醍醐寺的暮课钟声突然变调。藤原冲出院落时，四百株樱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花瓣混着血雨砸在青石板路上，住持手中的念珠突然断裂，紫檀木珠滚入染血的溪流--每颗珠子都刻着顾清的汉名此刻却被殷红浸透。
　　“藤原様!”
　　秘书举着平板追到渡月桥，实时搜救画面里，保津川上游漂来飞机残骸。一块扭曲的机翼卡在樱树间，东航的鹤舞标志被火舌舔舐成焦黑，隐约可见半枚珍珠耳坠嵌在裂缝中，冷冷光。藤原的喉间突然涌上铁锈味。他倚着千年樱树呕出大口鲜血，朱红浸透树根处未刻完的「治」字。血珠坠入溪水的刹那，整条保津川倒流回四百年前的宁波湾--彼时他跪在海滩拾捡玉珏碎片，而今跪在二十一世纪的山涧捞取飞机残片，两个时空的浪头同时拍碎在脊梁
　　常寂光寺的梵钟无人自鸣。藤原攥着那枚染血的珍珠跌坐佛前，忽然想起顾清昨日耳语:“若我化作春樱凋零，你便折枝为笔，蘸着花汁写我们的来世。”此刻经卷上的《心经》字迹正被血水晕开，「无挂碍故」四字化作红莲，在他眼底灼出滔天业火。
　　暮色吞没岚山时，搜救队从深潭打捞出黑匣子。藤原听着最后录音里支离破碎的吴语--“藤原啊，珍珠里藏着...”---突然发疯般砸碎传家宝刀，从刀柄里滚出粒蜡封药丸。四百年前为给她续命炼制的‘返魂丹’，此刻滑入喉头却催出更多血沫，将满室屏风的唐绘牡丹染成残樱.
　　子夜暴雨中，他抱着残破的珍珠耳坠枯坐一夜
　　「宁碎珍珠三千斛 不渡忘川四百年」
　　京都气象厅记录到这夜诡异的樱吹雪一本该凋零的染井吉野突然逆时绽放，花瓣裹着血珠落满失事航班航线。有僧人在哲学之道听见男人嘶吼混着古琴断弦之音,循声只见第三十六棵樱树下渗出血泉，润湿了顾清曾驻足的石板。
　　从此岚山多了则传说:每遇雷雨夜，一个和尚便沿保津川奔跑，怀中珍珠照出飞机残骸的磷光。而他吐在樱根的血，年年开出比别处更艳的八重瓣，摘下一朵细看，蕊心竟凝着「清」字的泪形冰晶。

　　情丝绾 结情缘一段
　　爱 若痴缠
　　该从何了断
　　时光 难照进悲欢
　　空留年华望花叹
　　还君一梦与尘烟
　　樱花树下四百年
　　初见覆流年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