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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有口难言 讨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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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杀掉一只蛾?
首先,捕捉她。
其次,将她放入杀蝶罐,有毒气体会让她窒息,让她毙命,但最大程度的保存了她的美丽。
最后,用大头针贯彻她的身体,舒展她的羽翼,让她永远挂在相框中,成为一只人人赞叹的美丽标本。
那么,在此基础上,该如何杀掉一个如同飞蛾般的她呢?
白六看向了厨房里那把被她磨的锃亮的,把手上还系着红丝带的水果刀,他将它拿起,压在了枕头下。
压惊,也防身。
*
周三,晴,杀人案碎尸案在吴苏玉的帮助下顺利告破,她游刃有余的面对着记者们的“长枪短炮”,微笑着正了正胸前异端处理局的队徽:“为人民服务,这是我应该做的。”
“以及三天后我局将会开启线上知识问答,前十名将会获得不同的奖品,特等奖呢是木氏赞助的爱琴海十日游,希望大家踊跃报名哦~”
电视被他关闭,遥控器的电池也被他扔进垃圾桶,世界终于安静,只有墙上的钟还在嘀嗒嘀嗒的响个不停。
他被吴苏玉以“照顾”为名圈禁。
他被一个精神崩坏的“怪物”装扮成了点缀这空荡荡公寓里唯一会呼吸的装饰。
她说的没错,她正在用他曾经的方式去对待他,她当过拉莱耶的石像,他也应该被她锁在家里,寸步不能离。
自从他上次逃跑失败后,吴苏玉就在家里装了监控,偶尔那个装在客厅角落里的监控会发出响动,紧接着就是她的声音,或不耐,或厌烦,或带着故意的暧昧,有时会说让他下楼帮她取个快递,有时会说让他打扫一下房间,每当他做完这些琐碎的事情时,她都会恶劣的嘲笑着,说:“你不是早就书写好了所有人的【未来】吗?那你有算到自己变成阶下囚吗?”
“白六,你并非无所不能。”
对啊,现在在她身边的,只是一个被所有人恐惧,被所有人所厌恶,身体孱弱没有能力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废神,不止她,所有他曾经放在石桌上的“棋子”都可以用胜利者的身份去嗤笑他的无能,他的失败。
他们也许不会再杀了他了,而是要用更漫长更残酷的时间去尝试驯服一个恶劣的怪物,让他从神变成人,让他在成为人之后明白何为生不如死。
而吴苏玉,显然成为了持刀的刽子手,正期盼着某一天,能合理合法的砍下他的头。
“滴滴--”
大门上的密码锁开启,那扇门被人推开,吴苏玉像条软体动物似的靠着门板旋转的轨迹将她从走廊带进玄关,随后腿一软,毫无形象瘫倒在门口柔软的地毯上把自己的鞋踢掉,连门都没关,闭眼就睡。
已经习惯她偶然抽风举动的白六先生认命的叹了口气,起身慢悠悠的走到门边,盯着吴苏玉安详的睡颜向门外迈出了自己的右脚,还故意踢了踢门制造出闹人的响动,但吴苏玉同志不为所动,反而翻了个身,把地毯当被子盖在身上,以防自己着凉。
跑,还是不跑,这是一个问题,跑吧,万一这只蛾子又发疯给他找不痛快怎么办?不跑吧,有点亏,毕竟下次有这好机会指不定到猴年马月呢。
但白六最后还是选择了不跑,无他,吴苏玉这家伙突然间跟诈尸了一样用了招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来,当着他的面把门关好又跟没骨头似的趴在门板上,双眼无神的喃喃自语:“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我就不该贪那一下,非得看凶手杀人手法做甚……我真的要吐了……”
“还有你,不要总是在我的底线边缘反复横跳好吗?已经没有死亡喜剧专区了你没必要这样。”
在这个名为【家】的牢笼,现在只有,也仅有她的声音。
“不要嫌我心狠嘴贱,对付你这种垃圾我只能想到这种相处模式,当然,我还有planB,但我觉得你不会接受。”
吴苏玉在冰箱里囤了许多低度数的鸡尾酒,但人酒品垃圾到一定地步就算喝五度的微醺也会醉到脸红眼花,不过经过唐二打多年的酒海战术洗礼,她现在可以在不依靠解酒药的情况下喝完半瓶。易拉罐的拉环被拉开的那一刻气体倾泻泡沫外溢,酒精混合着金桔的酸甜融进空气,像是要把洒进室内的那缕阳光一同沾染上甜腻的气味。
“要喝点吗?点姐给我假了,这两天休息。”
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过惯了奢侈日子的前邪神大人也是第一次尝试喝这种均价八块的勾兑酒精饮料,他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香精和酒精味倒是没想象中那么浓,更像是在喝金桔味的气泡水,不醉人,还挺好喝。
现在道具齐全,再加上吴苏玉那烂酒量,只要把她灌醉,那么杀了她的难度也会成指数倍下降,白六静静的等待着时机,只等她昏昏欲睡之际,那把压在他枕头下的刀就会刺穿她的心脏割开她的喉咙,让她重新变成一具没有呼吸的尸体。
“咚--”
空掉的易拉罐从她手中脱落,好似永远疲惫的她终于因为酒精而闭上了眼睛,白六安静的用食指点着桌面,等数到三十时,才轻手轻脚的起身,从枕头下拿出了那把刀。
不要怕,他想,死亡也只是一瞬间的事,说不定等她感受到疼痛时,浑身的血液早就流干了,他将熟睡的吴苏玉抱入怀中,从她的背后,一点点的推进那把尖刀。
温热的鲜血染透了她的白衣,也侵染了他的右手,吴苏玉被涌上来的血呛到,她奄奄一息的呛咳着,那双死寂的眼睛更加无神灰败,最后,她垂下了自己的头,停止了呼吸。
原来,杀掉她,是如此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玩够了吗?”
本该死透的女孩突然出了声,她用力的推开了白六的胸膛,斜倚着沙发靠背哈哈大笑,笑得花枝乱颤,笑得口中的血不断的流淌:“我还以为你鬼鬼祟祟的憋什么大招呢,结果就这啊,只是捅我一刀而已吗?我还以为你要把我开膛破肚看看我现在的心是什么样的呢~”
“你之前总说,不乖的孩子会受到惩罚,”她屈起食指拭掉了眼角渗出的泪,好整以暇的晃了晃从口袋里拿出来的小遥控器:“对付咬人的蛇,我也有惩罚措施。”
“人体最高能接受的电压是小于120伏直流电的,按我的理解,119伏对于你来说,应该不致命。”
“所以啊……”她按下了开关,冲脸色发白的白六轻佻的吹了个口哨:“亲爱的,好好享受一下,嗯?”
白六:……
她不是已经成了人类吗?为什么还能活?难不成她心脏长右边了?
虽然没了能力,但白六的身体本质上还是处于【怪物】的范畴,5伏的直流电也只是让他手脚发麻额头冒汗,身体并没有任何明显损伤,吴苏玉也不想搞出什么意外,把刀从自己身体里拔出来后就扔进了垃圾桶就关闭了开关:“你是真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啊,我是不是和你说过我还能看见【未来】,你以为自己这招天衣无缝吗?真是以前给你狂到六亲不认了现在暗杀都这么明目张胆,你到底懂不懂怎么杀人啊?”
“还有,下次捅我别用这把刀,我切水果用的,你这样我又得买把新的了,别和我说菜刀也能切,葱姜蒜味西瓜我不是很想吃。”
血战暂停,吴苏玉盯着被自己血染透的衬衫和小碎花沙发巾以及同色抱枕,差点把那把刀从垃圾桶里捡出来cos一下刘海柱砍黄老邪的经典场景对着白六一顿砍,可惜法治社会不能杀人,就算是杀黑户也不行。
没辙,吴苏玉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幸好家里囤的有强效去血污的洗涤剂,要不然她又要重新下单新的沙发巾了。
至于该怎么处理白六……
吴苏玉选择把他绑床头,但也没做绝,预留的锁链长度还是够他去洗手间的。
“讨厌你。”
白六按下了备忘录里最后一个播放键,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这简单的三个字不再是毫无情绪的电子女音,而是吴苏玉的声音,他又一连按了好几下,生怕自己听错了。
“讨厌你。”
这次,声音是从门口传来的,白六抬起头平静的直视着倚在门框边的吴苏玉,抬手,按下了“谢谢”和“不客气”的音频。
吴苏玉没绷住,白眼就差没翻到天上去,那件衬衫被她扔了,现在身上就穿了一件吊带背心,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相比之下,白六捅的那一刀还真没什么看头。
“怎么,还想看看别的?”她故意抓着吊带下摆打算往上提,白六下意识的闭上眼睛,等听到她不加掩饰的嘲笑才缓慢的睁开,面无表情的拿起手机继续按“讨厌你”。
“我啊现在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整不死我的模样,现在明白我当年有多烦你了吧?”出了半口恶气的吴苏玉恨不得找几串鞭炮好好放放,可惜镜城禁烟花爆竹,她要是敢炸,第二天点姐就得来捞她。
算了算了,想想还有没有别的招折腾这老东西。
*
白六被吴苏玉单方面断粮了,她大言不惭,说什么等他正确认识到拿刀捅人是不对的,他才能有资格重新上桌。
邪神的字典里可没有“认错”这一说,就这样,同在屋檐下的两人开始了漫长的拉锯战(准确来说是白六单方面冷战,吴苏玉依旧该干嘛干嘛),终于在周五的深夜,饿的头晕眼花的白六轻手轻脚的打开了门。
他现在不是神了,不吃东西也会感到饥饿,不睡觉也会感到疲惫,更别提他之前被医生断言为营养不良,现在这么一饿,能站起来走路都是医学奇迹。
这链子长度也是真寸,正正好卡在离冰箱一步之遥的距离,这短短半月白六第二次体会到何为“无能为力”,他无奈的摇摇头,转身欲回,却发现吴苏玉的房间门开了条缝,某只蛾子正探头探脑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见他发现也懒得装,默不作声的推门走出来到厨房,捣鼓半天煮了一碗番茄鸡蛋面,还往上放了两颗烫好的小青菜。
尽管吴苏玉已经很久不搞下毒这套了,但疑心病重的白六还是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也没干吃那碗面,当着她的面按下了“对不起”播放键,随后拿起筷子双手合十冲她拜了拜。
吴苏玉:……
这动作,像在给她上坟。
“敷衍,我要听你自己说对不起,而不是让这AI代说?”
她这要求多少有些无理取闹了,让一个哑巴开口道歉的难度不亚于让岑不明取下自己的有色眼镜。白六面无表情的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发出几个单音节,最后一摊手,用肢体和微量语言表达自己对这个要求合理性的质疑,但吴苏玉不听不看,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不要,做错事就得亲自道歉,这是规矩,你住我家吃我做的饭还穿我给你买的衣服,你就得听我的。”
白六闻言也不吃面了,放下筷子作势开始脱衣服,吴苏玉见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连忙去抓他的手阻止他的动作:“使不得使不得,夜里风大你穿好,别又着凉了……”
“嘶啦--”
有时候,劲太大也不是什么好事,就比如现在吴苏玉盯着自己手里那块布和地步上的纽扣陷入沉思,而白六套着她的粉色小猫围裙挡住了胸前的“超绝手工撕深V领”,右手抵住额头,左手食指则烦躁的在桌边的敲来敲去。
果然买衣服真的不能贪便宜。
“你俩果然八字不合。”看了白六糗照的谢塔认真点评到,岑不明更是乐了半天还合不拢嘴,吴苏玉人已经麻了,躺在她在训练场上违章搭建的吊床上懒洋洋的晒太阳:“这已经不是八字的事了,这是老坟的说法,我没招了,再这样下去我英明神武的形象该怎么办?”
“先别管那些有的没的了,你真打算就已这种方式关他一辈子?”
晃晃悠悠的吴苏玉推高了自己脸上的墨镜,她趴在吊床边抽走了岑不明手里的手机,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没办法啊,为了世界和平,再说了我起码还能预知一下他会搞什么事,让你们去看管他,保不齐哪天让他找到漏洞跑路了。”
“再说了,我还有个万无一失的planB,要是我用了这招,他这辈子就别想掀起来什么大风大浪了。”
岑不明:???
吴苏玉的每个“妙计”在实行之前都给了他一种不祥的预感。
*
周六,休息日,晴,因为折损两件衬衫,吴苏玉恋恋不舍的放下了自己的鱼竿,难得翻出尹莫莉女士送的化妆品对着镜子涂涂抹抹,只不过涂口红的时候犯了难,没办法,色号太多了,比格人格顶号,吴苏玉狗狗祟祟的转了转眼珠,捧着那堆五颜六色或方或圆的柱状膏体摊到了白六面前。
“帮我选一个。”
白六是理解女孩子出门化妆会花费很多时间,但亲眼看到吴苏玉在这堆瓶瓶罐罐上光纠结用就花了半小时还是疑惑不解,再加上这些口红看上去好像都差不多,有必要选这么久吗?
他没多想,按自己的审美选了一支淡色的唇泥,但吴苏玉想也不想的摇头拒绝:“这支上嘴拔干,而且结块,换。”
“这支也不行,颜色太浓了。”
“那个不行。”
“不行……”
“不好看……”
桌上的口红一支支被打上了“不合格”的标签,白六实在是想象不出来她想要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感觉,直到看到吴苏玉拿起他选的第一支唇泥,才疲惫的躺回床上,并试图用被子闷死自己。
该死服从性测试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这还没完,逛街对白六来说才是真上刑,首先就是购物袋的提绳实在是太细了,接触面积越小,受力面积越小,压强就会加大,说人话就是勒的手痛,前邪神大人之前可没干过这种拎包的活计,现在……有口也难言。
其次,就是外貌所带来的年龄差距,吴苏玉本来就长得显小,今天化的妆搭的衣服也是偏元气甜美,这就导致了很多揽客的店员会把他们误认成“哥哥带着还在上学的妹妹来买东西”,本来这也没什么,可蛾子非要搞事,她亲亲热热的抱着白六的手臂来回摇晃,黏糊糊的撒着娇:“老公,提这么久了累不累呀?还有我今天跟你出来这件事可千万不要和我家里人说,不让他们会教训我的~”
白六:?
世界上缺德事有很多,但欺负哑巴说不了话绝对可以占前五,遭受了不少怪异目光洗礼的白六已经连假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就连坐在休息处也是眼观鼻鼻观心,把吴苏玉的叨扰当耳旁风,把她的小动作当虫子咬,把她的凑近当看不见。
“你以前不是很喜欢我这样叫你吗?”漂亮的小飞蛾恶劣的笑着,她的嘴唇离他的唇角不过毫厘,在他人看来与接吻无异。
当然,这个“他人”也包括出外勤巡逻的岑不明。
“你们在干什么?!”
意识到自己玩过火的吴苏玉:!!!
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