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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加倍奉还 阴魂不散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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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阴,十二点左右开始下中雨,吴苏玉的二次垂钓计划泡汤,并且因为昨天那一行李箱的人民碎片,她下午三点还要去一趟警局配合调查,连宅家看个cult片的时间都没有。
手上的烫伤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多亏白六还没有完全瞎掉,连比划带打字的提醒她,这才没有让伤口继续恶化。
“你要一直是个哑巴该多好啊。”吴苏玉笑眯眯的感慨到,昨晚的绷带拆封,白六仔仔细细的将烫伤膏重新涂抹在她破了皮的手背上,他专心干着“保姆”的活,把她有些危险的言论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似乎只要不放在心上,就可以彻底忽视掉她身上的怪异之处。
“你怎么看着有些不高兴呢?”
熟悉的茉莉香随着她的贴近而变得浓郁,白六对上了她黑沉沉的眼睛,食指抵住她的额头,轻轻的将她的脸推远。
“奇怪,你之前还说过很喜欢我的眼睛呢……”她的指尖轻轻的点了下白六的鼻尖,双手用力捧着他的脸颊笑眼弯弯,她笑得太开心了,像是要把一切怪异都掩埋在伪装的“正常”之下:“今天要乖乖在家哦,陌生人敲门不要开,如果饿了就给我发消息,我会给你点外卖的。”
“不要想着逃跑哦,最近小明同学和老唐出外勤还是很频繁的,如果让他们发现你独自出门,我可保不住你。”
“白六,你要记住,只有待着我身边……”她的声音放轻,额头也抵住了他的额头:“你才是绝对安全的。”
“我这么做,都是为你好。”
身份对调,曾经脆弱的蛾子也啃食起了毒蛇腐败的尸体,白六目送着她走出家门后起身去到储藏间,在角落里找到了一把大号手动液压钳。
他不清楚监视环的材质是什么,但看重量绝对不会是普通的金属,再加上他身份特殊,里面肯定装了定位芯片,要想跑,必须拆了这东西。
但监视环的坚硬程度超乎想象,不堪重负的液压钳半道崩飞,洗手间的镜子四分五裂,洁白的大理石洗手台也被液压钳砸出一个黑漆漆的洞,白六盯着这一地狼藉看了两秒,掩耳盗铃似的将碎片捡起来堵住那个洞。
看来还需要想别的办法。
监视环的事先放一放,门锁也是一大难点,吴苏玉的家门由内外两把智能密码锁守护,外锁是数字按键,密码她生日,内锁……
是个显示屏,需要解开四道题,并且需要根据这些题目的答案将字母重新排序成新的密码,并且题目一天一刷新,试错三次自动锁定,除非等吴苏玉回来在外锁用指纹解锁,不然这门能关他一星期。
白六对解密这方面还是很有信心的,但这题目出的和吴苏玉的思维一样无厘头,他盯着屏幕上那句“什么东西毛绒绒的绿色的,掉下来会砸伤人”看了半天,最后还是等时间用尽了屏幕自己弹的答案。
答曰:台球桌。
白六:?
人类能想出来这种问题离毁灭也不远了。
暂时摸清楚大概规律后白六选择再来一次,第二题的题干为“什么东西碎碎的还很出名”,白六面无表情的把“碎冰冰”三个字敲了上去,结果系统提示回答错误,正确答案是“伯邑考”。
白六:……
他突然间觉得翻窗的速度可能会更快一些。
事不过三,答第三题之前他特意深吸几口气才敢正视题目,但第三题的题干也是离谱到拉莱耶,问的是路易十六喜欢最哪里,白六试探性的答了个“凡尔赛宫”,但答案显示的却是“高速公路,因为高速公路禁止掉头”。
白六:……
他就不应该在0001的时候答应方点玩对局游戏,而是直接毁灭人类文明。
到底是谁把吴苏玉带坏了?
首战大败,白六也不觉得剩下两次机会会给他顺利解锁的可能,再说了吴苏玉家虽然没装防盗窗,但住二十五楼,他要是敢翻窗,下午镜城晚报就会报道一男子不慎坠楼摔成肉泥。
没办法,为了自由,白六先生只能暂时放下包袱,语气尽量温和的给吴苏玉发了条消息。
【病蛇】:阿玉,头疼,家里没有止痛药了,能不能外卖送一份?(小猫哭哭表情包)
吴苏玉手机没静音,此刻叮叮当当的响其实很不配合警方工作,但念在她是异端处理局的工作人员,负责做笔录的警察还是很给面子的让她先回消息在继续问话,她兴致缺缺的打开手机,在看到白六给她发的消息后微妙的扬了下眉,手指飞快的打字回复。
【坏蛾】:在忙,我把门打开,你自己下去买,你手机没有卡外面用不了,玄关柜第一个抽屉里有现金,止痛药最便宜十块,你可以拿一百,想吃什么去周边逛逛,随便买一点,我大概会晚点回去。
【坏蛾】:别想着跑。
滴滴两声,那扇困了他起码半小时的门缓缓开启,白六总觉得有口气堵住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如果真的要给这种感觉下定义,那大概率是气的。
他神生中短暂几次吃瘪不是白柳的招太损就是吴苏玉的想法太离奇。
现在,白六先生离自由只有半步之遥,他拉开吴苏玉所说的那个抽屉,拿走了里面孤零零的一百块,走进电梯后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他是黑户,但应该能用白柳的身份证件或者达成黑车卖现票的大巴之类的,就算监视环里有定位芯片出了规定距离也无法连接,到时候还不是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
只不过,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残酷,就比如白六就败在第一步打车上,那是辆普普通通又有很多剐蹭痕迹的黑轿车,车玻璃从外看只能看到浓到化不开的黑,根本看不清车内是什么情况,白六倒是很满意,这大概可以避免眼神好的“老朋友”们在大街上偶遇他的可能。
但,现在有个问题,白六没拿手机也说不了话,为了上车,他只好绕过去敲敲驾驶座的车窗玻璃打算和司机师傅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手语表演。结果车窗降下来的那一刻白六体会到了何为心凉了半截,因为吴苏玉正支着脑袋笑眯眯的看着他,还俏皮的冲他wink了下:“我回来啦Darling~,是特意跨越三条街来接我的吗?不亏是前邪神呢,我都没给你说过我有这台车呢这都能从人海茫茫里认出来我,真的很棒呢。”
“现在上车,我们回家。”
白六严重怀疑吴苏玉是在搞他,风水轮流转,之前他玩人,现在被蛾玩,他亦步亦趋的跟着吴苏玉进来电梯,沉默的与她拉开距离。
现在的吴苏玉,让他感到棘手。
“别怕啊,我已经不吃人好多年了,况且我还要照顾你呢,把你吃掉可是会少了很多乐趣呢。”见他这般,吴苏玉强硬的抓住了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明明还是记忆中的脸,但天差地别的性格还是让白六忍不住的想,现在的【她】,到底是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化了性格,还是因为……
其她的【她】接管了这具身体,代替了原本的意识。
今天的晚餐由吴苏玉亲自下厨,两碟家常菜,一锅海鲜粥,以及一份她前两天腌制的盐渍小番茄,各种不同的香味弥漫在半开放式的厨房里,坐在餐桌边的白六却不自觉的抓紧了垂下来的桌布,生怕她又往饭菜里滴颠茄汁或者其他毒药。
“傻坐着干嘛?拿碗拿筷子,桌布掀开。”“大厨”发话他不敢不从,动作迅速的把桌布叠好放在一边,拿着碗筷勺子规规矩矩的放在桌上,又帮吴苏玉把饭菜端上桌,这才又坐回位置上,夹一筷子菜就看她一眼。
吴苏玉长得显小,再加上脸颊两边未退的婴儿肥出去逛街其实很容易被人当成初三生或者刚上高中的学生,她吃饭慢,嚼嚼嚼的时候像仓鼠屯粮,白六曾经手欠戳过她的脸,软是软,但被她咬也是真的痛。
她牙齿很利,像犬类的牙齿,方便撕咬,也方便食肉碎骨,特别是人类的骨头和血肉。
“我脸上有菜吗一直盯着看?”吴苏玉好像很累,说这话的时候有气无力的,白六摇了摇头,吃完自己那份食物后顺便把碗和碟都洗了,而她则趴在餐桌上玩手机,看到没营养但无厘头的视频还会夸张的笑一笑,顺便再吩咐他擦擦灶台拖拖地,如果可以的话再把冰箱里的剩菜倒掉。
白六:……
真把他当佣人使?
“算了,放着吧,明天我干,你过来一下。”吴苏玉的“大发慈悲”其实来的很不是时候,她的脸色阴沉,嘴唇抿紧,眉头更是压的很低,她这种表情白六只见过两次,第一次是岑不明被撤猎人职位,第二次是她从木僵状态苏醒。现在她摆出这副表情白六完全可以理解,毕竟一个“重案犯”差点在她眼皮子底下逃跑,任何人都会因为自己的办事不牢而恼羞成怒,更别说本来就冲动易怒的她。
果然啊,人类的劣根性。
“我很伤心,白六,”熟悉的台词从吴苏玉的嘴里说出来让他感到了些违和感,她接下来的话语更是让他加深了这种不适:“你总是让我一次次的失望,你知道吗?如果不是我,早在你第一天出现的时候,就可能已经死了。”
“是我给了你第二次生命。”
“我不求你对我感恩戴德,因为在你眼里我始终是个残翅的蛾子劣质的人类,”她从位置上起身,慢慢的走到了他的身后,双手穿过他的肩膀,脑袋抵在他的肩头,尽量用这种亲昵的接触去软化自己强硬的态度:“但是,我所做的一切,真的只是在保护你而已。”
“除了我以外,没有人期待你回来。”
“除了我以外……”她轻柔的吻落在了他的脸侧,情人般的呢喃却隐隐透着些偏执:“没有人爱你。”
“我最爱你了,Darling。”
*
白六发烧了,高烧,三十九度五,俞芙初步诊断大概是气温下降再加上他虚弱的身体着凉了,但白六清楚,这完全是被吴苏玉阴晴不定的脾气和诡异的言行举止给玩出来的病。
“不应该啊,小玉挺会照顾人的,老朋友,你是不是又做什么坏事了?”俞芙治人往死里治,再加上白六在她这里可享“VIP”待遇,退烧针的针头看着比血管还粗。但白六现在说不了话也没力气嗯嗯啊啊,一针下去除了下意识用力眨了眨眼没什么变化,俞芙也自讨没趣,转头去治疗其他伤号,把他孤零零的扔在了观察室,但白六有后手,故意把左手的监视环往扶手上磕了两下,没过三分钟,陆驿站就气喘吁吁的出现在了他面前。
“我真是欠你的,刚把白柳那边处理好你又给我整幺蛾子……”陆驿站本身就有点婚前焦虑,这几天烟下的快,又担心肺出毛病少陪方点好几年一直憋着没地方发泄,今天正好碰上白六这个送上门的“情绪垃圾桶”,对着他就是一顿叭叭:“你说你死的好好的干啥玩意突然复活呢?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白柳跟岑不明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又僵化了?我好说歹说又让他俩握手言和,嘴皮子都磨破了。”
“再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容易病呢?普天之下再也找不到比小玉还暖的小棉袄了,你也真是的要风度不要温度,降温天还穿这么薄你不烧谁烧?算了我是希望你脑子没烧坏,那么多异端等着你给我们说弱点呢,你要是烧出个好歹白柳和小玉的工作量又要增加了。”
白六:……
原来陆驿站真的可以话这么多。
这还没完,老朋友预言家不仅跟他吐槽工作,还大谈特谈了自己对婚礼的美好幻想以及和方点幸福的婚后生活,有孩子和没孩子两种都想好了,甚至孩子名都起了N多个,顺便又对着他一顿数落,说他见不得有情人终成眷属硬拆鸳鸯,怪不得吴苏玉看不上他。
“你也别嫌我啰嗦,你这畜牲真的很影响小玉的,她前几年还是训练生的时候碰见了一种异端,致幻的,睡了三天三夜,醒来后疯了一样到处找你,过了劲后就消停很多,就是人有点呆呆的,看着没以前机灵了。”说了这么多,陆驿站总算是觉得累了,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起身就往门口走:“不说了我还忙着呢,你要是没事了就回去,留这纯添乱……嘶,你抓我做甚?”
白六抓他手腕的力气不大,但他的手心很冷,激得陆驿站打了个寒颤,一只手打字很慢,但白六还是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在手机屏幕上显示出自己想说的话。
【她感觉不到痛了,就连烫伤都没发现,你们没注意到吗?】
“陆驿站,点姐找你。”
手机还未举起就被赶来的吴苏玉抬手压了下去,她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只不过看向白六的眼神带了些警告:“你先去忙吧,这家伙我看着。”
“没照顾好他,是我的问题。”
白六:……
她怎么跟鬼一样阴魂不散的?
不,不能说是阴魂不散,她像是掐着点做好每一件事,也像是提前知道了未来的发展而去行动,白六的呼吸逐渐放轻,他垂着头,靠着散落的鬓发遮挡打量着身旁的吴苏玉,在心里读着秒。
数到五时,他松开了手,那部手机脸朝地摔在地上发出脆响,但好在质量不错,屏没有碎,吴苏玉全程心思都在自己的手机上,表情只有在听到那声响时才稍微变了下:“还是没力气吗?难受就不要硬撑啊……”
视角转变,白六茫然的被她扯倒,他侧躺在她的腿上不敢轻举妄动,只觉得那股茉莉味越来越浓,浓到堵住他的气管,让他无法呼吸。
“我记得是……0002的时候吧,我受了惊发高烧,你那个衍生物也是这样照顾我的。”她冰凉的指尖搭上了白六的颈动脉,慢慢加重了下压的力道:“我当时在梦里一直哭,哭的嗓子都哑了,但身边始终是漂浮在拉莱耶海面上四分五裂的尸体。”
“你真的是个贱人,白六。”
她的手指收紧,氧气被逐渐剥夺,退烧药却在此刻开始生效,白六/四肢瘫软,就连挣扎在常年出外勤的吴苏玉面前都显得是如此无力,她笑了,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眼泪也无知无觉的滑落,一颗一颗的砸在他发白的嘴唇上。
咸涩的,痛苦的。
“多可怜啊,白六,”吴苏玉的表情割裂,上半张脸在哭,但嘴还是夸张的笑着,她像是个永远无法落幕的戏中人,狂笑着面对着早已无人的观众席:“你知道吗?但凡我晚去一两分钟,你最起码可以拿回白柳和【门】里一半的力量。”
“是我,是我阻止了你,是我在【未来】发生之前将你带回人间,是我让你只剩虚弱的躯壳,苟延残喘。”
“我要把我们曾经所受的一切苦难……”
“加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