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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咎由自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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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明玉比他想象中的能拖延时间,只不过想象中的和现实发生的差距太大,反正陆驿站是真没料到白明玉在见到白柳重伤其他人挂彩后没拿武器和白六打了个五五开,小火爆辣椒成了炸药桶,硬接白六骨鞭满手血连疼都不喊,这要还是人他直接把白柳许配给黑桃。
重剑和骨鞭出鞘,刺向白柳的灵魂碎裂枪子弹被陆驿站与黑桃牢牢拦下,燃灼火焰的镰刀引燃脚下的花海,白明玉依旧在泣血,她和陆驿站目标明确的砍向白六的颈部,看架势,不死不休。
“我好伤心啊,阿玉。”
衍生物的眼睛染上了银蓝,恍神的白明玉落空了自己的攻击,黑色的骨鞭击中了她的腹部,骨刺撕扯皮肉,痛的她大口大口的呕着血。
糟了,这家伙上大号了。
陆驿站显然也注意到了这微小的变化,护犊子似的把负伤的白明玉挡在身后继续猛攻,白六则云淡风轻的挡下他一次次的进攻,还不忘和自己许久未见的老朋友聊聊天:“上来就用杀招?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你这么生气了。”
“还有,阿玉的状态好像不太对劲,我认为你应该先把她清出场,她有免死金牌,不会死的。”
“但她今年没有!她把免死金牌给周天华了!”武器碰撞,火星迸溅,陆驿站的呐喊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愤怒:“但这也不是你折磨他们的理由!”
“这没人想玩你的游戏!”
“你跟他废话那么多做甚?!”镰刀补刀,白六的长发被她挥来的刀削掉了大半,肩膀处皮开肉绽,飞溅的血溅到了白明玉的脸上和唇上,和她脸上的血泪混为一体,分不清差别。
她现在的状态确实不好,脸色和嘴唇白的像鬼,挥刀的力度也在递减,从最开始冲着他脖颈来到现在只能伤到他的头发和肩膀,杀伤力降的可不止一星半点。
她在强撑。
灵魂碎裂枪的子弹威力可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弱。
痛。
好痛。
白明玉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哪里在痛了,身体苦痛,灵魂也痛苦,她握着镰刀的手在不断的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玻璃渣,除了痛外还有血的腥味,眼前景象光怪陆离,又过去的幻影,有当下的真实,还有未来的假设,三重幻觉叠加,她甚至分不清自己砍的到底是谁。
可恶啊……
就不应该用这个怪物书的。
为了防止干扰继续,白明玉闭上了眼睛,风在流动,人在呼吸,场上任何细微的动静都被她听清,脑海里不再空洞一片,而是布满了金色的丝线和人物活动的大致轨迹。
丝动了。
她右手边第三根。
白明玉屏息凝神,她反握镰刀回身上挑,条状的武器与刀刃摩擦发出刺耳难听的声响,她的双手也因为冲击力而被震得虎口发麻,白明玉皱起眉头,落地瞬间又蹬地冲刺,继续朝着刚才攻击的方向挥刀。
尽管腹背受敌,但白六仍然游刃有余,透明的丝线从他指尖钻出,不偏不倚的扎进了白明玉的手腕,用力一扯,将她扯到了自己身前。
“嘶--”尖锐的痛感让白明玉的镰刀脱手,她下意识的睁开眼睛,正好看到陆驿站朝自己砍来的重剑,整个右肩连带着手臂的骨骼都因为这一击而碎成了渣,撕裂出的伤口太大,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肤还连接着肩膀与手臂。
“好可怜啊,阿玉,怎么连武器都拿不稳了呢?”透明的丝线缠绕着她的左手与镰刀,被傀儡丝控制住的白明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挥刀砍向陆驿站,和她同样状况的倒霉蛋不在少数,昏迷的袁光和施倩和她一样攻向陆驿站,牧四诚木柯唐二打则将武器对准了白柳和黑桃,刘佳仪状态还算不错,被两人紧紧护在中间没再受一点伤害。
这还没完,原本只用在他们身上的傀儡丝数量还在增加,丝线翻飞,顷刻间就布满了整个游戏地图,陆驿站等人行动受限再加上不想伤害队友,一瞬间居然连格挡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伤到他们半根头发。
冷静。
她现在需要冷静。
陷进关节里的傀儡丝一般情况下很难拔除,但白明玉不是一般人,她咬紧牙关,看准时机猛地把自己的左手手腕往袁光的美工刀上撞,丝线崩断,血液渗透丝线之间的缝隙,她趁着这短暂的自由空隙抬腿将血色弯刃踹向白六,自己则跳上傀儡丝,叼着【审判牌】捂住右肩的伤口快速向他跑去。
她现在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了。
黑色的骨鞭彻底扯断了她的右臂,极致的疼痛过后只剩下了麻木,白明玉的双眼充血,原本美丽的脸蛋现在只剩下狰狞的决绝,她的左手握紧镰刀,动作粗暴的砍向白六的胸膛。
“冥顽不灵。”
枪响,只不过这次的准星不再是她的胸膛,三颗灵魂碎裂枪的子弹分别朝向了白柳和牧四诚。
镰刀急刹,行走在丝线上的蛾硬生生的调转方向拦下了其中一颗子弹,子弹因为镰刀的干预而改变了自己的运行轨迹,擦过她的脸颊灼起灰白色的火焰,皮肤与骨血连同她的左眼一同粉碎成瓷器般的裂痕,虫茧的数量再次下降,从17,变成了1。
白明玉的双眼没了神采,她的身体失去平衡狠狠的从丝线上跌落在地,镰刀重新变回了戒指,它从她的无名指上脱落,跌跌撞撞的滚到了白六的脚边。
素圈有了划痕,宝石沾染灰尘,内部的【W】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所损毁,长长的“疤痕”卸贯着那个字母,将它毁的面目全非。
白六不动声色的将那枚戒指用傀儡丝勾起握在手中,他遥遥的望着将五份土地证书塞进袁光怀里的刘佳仪,很突兀的笑了笑。
他输了。
他选定的继承人将唾手可得的胜利拱手相让。
拥有了灵魂,不管是怪物还是衍生物,都会变得意气用事,为了践行那可笑的善良,居然连命都不顾。
在一切都将要完全消散之前,白六抓住了白明玉的左手阻止了她退出游戏,她很轻,也很冷,出气多进气少的可怜样仿佛下一秒就要死去,他的手轻轻的捂住了她不停留着血泪的眼睛,打开了【门】。
“你现在,真的很痛苦啊,阿玉。”
*
白柳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了,但他隔壁床的白明玉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医生甚至在当天上午给她下了病危通知书,语气委婉的向他这个病号兼家属表达了要提前做好帮她办后事的心理准备。
“就没有再抢救一下的必要了吗?”牧四诚都快懵了,压根不愿意相信命硬的白明玉有朝一日会成为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医生虽然也不忍心见到这条年轻的生命香消玉殒,但还是公事公办的说:“病人求生意识很弱,而且大部分器官衰竭严重,比很多七八十岁的老年人还要虚弱。”
“而且她脑部有淤血压迫神经,很大概率会在抢救途中脑死亡,就算是救回来了……”医生顿了顿,在一屋子人或紧张或平静的目光中叹了口气:“也是植物人。”
“就算是华佗扁鹊来了也是无力回天。”
回天乏术。
她无药可医。
这沉重的消息谁也不愿意相信,但它确确实实的发生了,死亡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降临,死神的镰刀会勾走她单薄的灵魂,将她拖入冥河彼岸,让烈火与痛苦永随。
意识混沌,视线模糊,白明玉不清楚现到底是什么情况,她似乎被困在了一个水池里,腥甜的液体灌入鼻腔堵的她喘不上气,她很想挣扎,一抬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臂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虫子纤细的节肢,有句我艹堵住嗓子里上不去下不来,但她就算是张嘴大叫,也只能发出细弱的“吱吱”声。
艹,她这是投胎转世了?
还没等她想明白自己现在到底成了个什么物种,身体便蓦然腾空,银蓝色的眼睛认真的端详了她半晌,白六才将她放下,耐心的用手帕把她擦干:“你差点死掉了,好可怜。”
白明玉:……
大哥,您猜猜我为什么差点死了?
“不过,你现在真的好小一只啊,阿玉。”白六的食指抵住了她的脑袋摁着她左右乱动,毛绒绒的白色飞蛾吱哇乱叫,残破不全的羽翼抖来抖去就是飞不起来,他的食指和大拇指轻轻的捏起飞蛾的后颈,拎着她走到了那个隐匿着【门】的水池,手指摩挲着她脖颈上的绒毛,语气平淡:“你真的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不重视自己的灵魂。”
“要不是【lovers】的效果绑在我身上,你早就成灰了。”
水池里,白明玉的身体在其中漂浮,灰白从她的心口为原点向四周蔓延,说不清是血还是其他的组织液在水池里溶解,白明玉甚至看到了自己的手上长了尸斑,破损的皮肉不再愈合,反而因为水的浸泡和血液的流失发白,现在的,被泡在水池里的【她】,完全就是一具尸体。
脖颈上的束缚被松开,白六转而捏住了她残破的翅膀,单薄的羽翼与身体之间的连接摇摇欲断,下方的水池对于现在的飞蛾来说深不见底,她慌乱的摆动着自己的节肢和触须,用肢体语言向他传递出自己惶恐不安的信息。
“好可怜啊,阿玉。”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向她说出这句话,白六戏弄她的兴趣也转为平淡,他松开手,在白明玉即将落入水中时又捏住了她的羽翼,他欣赏着小小的飞蛾垂死挣扎,看戏似的笑出了声:“我给了你很多次机会,你明明不用受那么多苦的。”
“他们都在说是我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你折磨你,但很多事的结果,都是你咎由自取。”
一片羽翼被他扯下,小小的飞蛾尖叫着,尾尖和触须抖个不停,白六停下了撕扯她羽翼的动作将她放在掌心,食指按压她柔软的腹部,像是再捏一只会吱吱叫的毛绒玩偶:“你知道吗,在我们相处最久的那条世界线结束之前,我已经有放过你的念头了。”
飞蛾挣扎的动作顿住了,她纤细的触须耷拉着,血红色的眼睛呆滞的仰视着他,白六稍微抬高了些手指减轻了力度,很轻很轻的揉了下她毛绒绒的脑袋:“我当时已经想好了,等丹尼尔十八岁成人礼过完,就放你走,放你去找自己的家人,让你在一条相对安全还没有被污染的世界线幸福快乐的度过自己的一生。”
“但你亲手毁了这一假设。”
“不过,我还是愿意给你一次机会。”他缓慢的摊开紧握的左手,那枚鸽血红宝石戒指在刺眼的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白六的声音很轻,轻到带了些蛊惑的意味:“选戒指,我就送你回0001,回到你遇到我之前,你会带着记忆回去,你可以说服自己的父母让他们不要参与那次行动,可以让他们辞职回家,一家人守着小饭馆幸福安定的度过余生。”
“选身体,我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话音未落,掌心里的飞蛾便推开了他的手指,跌跌撞撞的跳下了他的手跃向自己泡在水池里的身体,她残破的翅膀没办法保持平衡,小小的蛾子狼狈的落进水池胡乱挣扎,执着于他作对的模样让白六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有些人类生气到极致后还能笑得出来。
他真的被这只蠢蛾子气笑了。
“走吧,我不拦你了。”他将蛾子捞起放在白明玉心口的伤痕上,神明的血滴在飞蛾的头顶,连带着这只蛾子一同钻入她的伤口中,金色的丝线冒出水面缠绕着她的身躯,恢复了些许意识的白明玉最后掀开眼皮凝望着他,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便被丝线拽入水中,重新扯回现世的尘埃。
现在的视角很奇妙,她飘在病房的天花板上俯视着自己躺在病床上的身体,金色的丝线连接着灵与肉,让她漂泊无依的灵魂找到寄居的躯壳。
醒来吧。
这里有你的家。
醒来吧。
这里有你所珍视的一切。
你并非孤身一人。
*
白明玉醒过来的那天是牧四诚守夜,这家伙刚经历过补考的摧残又要换班,精神衰弱到有一点动静都会草木皆兵的跳起来,好不容易有了点困意囫囵睡了半小时,结果睁开眼,面前的病床上空无一人。
“艹!”
潞潞神秘失踪,牧四诚吓得魂不守舍,掏出手机给白柳和唐二打疯狂打电话,结果门开的动静让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扭头一看,才发现是“消失”的白明玉。
这家伙应该是饿了下楼觅食,这会嘴里塞着蛋挞怀里抱着奶黄包兜里还揣着瓶旺仔牛奶,埋头苦吃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在医院,又默默的把留置针重新扎了回去。
牧四诚:……
她当自己是瞎子吗?!
白明玉虽然醒了,但后遗症很多,先是脑袋里没有消散的淤血,再是她同样变成灰白色的右眼,然后就是她衰竭的器官,她现在的身体状态完全不支持做手术把淤血取出,只能等,等它自己消失,或者等它越积越多,压迫神经直至脑死亡。
只不过这些白柳没敢和他们说,也包括当事人白明玉,病房内很是热闹,牧四诚和刘佳仪一人拿着一样物品放在她眼前让她辨认以确保她没有失明或者变成一个傻子,唐二打有意去拦,但白明玉只是笑了笑打发走了他,耐着性子和他俩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哥,你站在门口干什么?”病床上的白明玉扭头看向了他,她笑的很开朗,似乎没把自己身体上的病痛当回事,白柳沉默的收起那叠报告推门走进病房,微笑着在床头柜上放下一束新鲜的百合:“怕你PTSD,我可不想你醒来记忆错乱把我当成白六砍了。”
“我还是很惜命的。”
“呃……那倒不会……我现在,不,很早之前就已经完全分清了……”
“那就好,说说吧,你到底还瞒了我们什么?”
白明玉:……
哇塞,刚醒就审讯,真不愧是你白扒皮,果真是畜牲欸。
只不过有些事情再瞒下去似乎也没了意义,巧舌如簧的白明玉在这种私事上沉默的像个哑巴,憋了半天,才在这几乎要压死人的沉默氛围内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各位,语气讪讪:“我呢,其实不是人……至于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们暂且可以认为我是一只寄生在人类身上的飞蛾怪物。”
“但是啊,这不是我主动的,我刚有意识的时候就认为自己是个人类,我是怪物这事还是……”
“还是白六告诉你的,对吗?”白柳现在循循善诱,一点点抽丝剥茧提炼和猜测出了最关键的信息,白明玉也没有隐瞒,沉默的点了点头:“至于我和白六的关系,五栋楼里想必各位都听见了……”
“我和他……”
“谈过?还是还在谈?”这话是刘佳仪问的,问的直白,直白到唐二打接受不了瘫在椅子上怀疑人生:“我得缓缓……小玉,是不是他逼迫你的?如果是的话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不,准确来说是我坑了他。”生无可恋的白明玉闭上了眼睛,神情麻木的继续说着让唐二打发懵牧四诚头晕白柳沉默的“虎狼之词”:“我之前为了活下去真的无所不用其极,不管是是用【恋人】牌和他绑定还是半夜做噩梦强吻都是我主动的,就连谈恋爱这事也是给他的【补偿】。”
“好了我说完了,还有需要补充的吗?”
病房里一时间安静的落针可闻,白明玉甚至觉得有两三个已经喘不上气了,她悄咪咪的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偷偷摸摸的去打量其他四人的状态。
白柳像是没招了,嘴唇紧抿眉头紧锁,手扶着额头哀叹连连,牧四诚神情呆滞的盯着脚下的瓷砖,右手搭在刘佳仪的肩膀上使劲晃她,小女巫面无表情的忍受着他的崩溃,只不过忍了一会就原形毕露,双手搬着凳子离他远了些。
坐在门口面壁思过的唐二打光看背影就能感觉到他状态相当糟糕,缴完费回来的木柯推门而入时甚至还被他吓了一跳,少爷不清楚短短十分钟内到底发生了多么惊心动魄的事,只能看向白明玉疯狂给她眨眼示意,询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白明玉:……
少爷心脏不行,还是先瞒着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