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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黏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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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游先礼出现在仁星的消息,科室同事陆续发来消息问候,工作的空档过去和他打个照面,又匆匆走了。
周澜一脸胡子拉碴,咬牙切齿地让他没死就回去交班,游先礼的高尚医德纵然令人感动,但作为同事关系,他更关心自己翻了一倍的工作量。
叶澹下了手术,也去了住院部一趟。师徒二人在病房门外低声交流病情,游先礼仔细翻看游霜的治疗记录和方案,了解了具体情况。
临走前,叶澹唏嘘道:“把你哥他们吓得够呛,谁都没能料到这个事。一不做二不休,他的性格更像你。”
“难道你这么说,我会高兴?”游先礼睨他。
叶澹哼笑,“好好养着吧,情绪病急不来,定时炸弹似的,要慢慢拆。”
晚些时候,游正其和张芃也来了。
游正其早几天已从MSF那边得知游先礼安全的消息,见到他时,并无任何意外,他拍拍游先礼的肩,只说一句:“回来了就好。”
然后,他看了眼被遮挡的病床,走去沙发坐着,一言不发,脸上流露明显的疲态。
张芃对游先礼点了点头,拉开隔帘进去看游霜。
刘妈一个人站在病房中央,哭得凄凄楚楚。游先礼和游霜都是她看着大的,万万不料一年之内差点失去两个孩子,失而复得令她悲喜交加,嘴里念叨着要是俩孩子有什么差池,她这把老骨头也不想活了,以死相逼。听得人心烦意乱,游正其怕游霜听到又来什么情绪,只好先送老人回家。
张芃强忍泪水,拨开帘子对游先礼说:“先礼,你也回去休息。”
游先礼摇头,在病床隔壁展开一张新的折叠床,“今晚我来看护。”
“才刚回来。”
“不要紧。”
张芃想问游霜的意见,“可以吗?”
游霜假装困了要睡觉,翻个身,背对她说:“随便。”
张芃站在一旁看游先礼往折叠床丢了个枕头,从储物柜里搬出一床被子,她迟疑地点头道:“那今晚麻烦你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游先礼调暗灯光,进洗手间洗漱。
张芃往门口走去,一步三回头,想想没落什么忘记交代的事了,才轻轻带上门。
游先礼从卫生间出来时,人已经走光了,他走到看护床边,铺开被子,忽然瞥见游霜又翻了个身,架起自己床边的护栏,往左侧挪了挪,空出右侧一大片空位,抬起眼皮无声地看他。
游先礼回头看一眼房门,拉上隔帘,在游霜身旁躺下。
“冷吗?”游先礼问。
“还好。”
他碰了碰游霜手背,觉得有点凉,顺势握住。
“要加被子吗?”
“不用。”
“抱着睡?”
游霜用食指挠他掌心,忸怩地眨眨眼:“我又不是小孩。”
说着,却一脸盛情难却地贴过去,仿佛长了条狗尾巴扭来扭去,蹭上蹭下,咬住游先礼的肩膀磨牙,用标记领地的力度。
游先礼一掌拍在他屁股上,将他降伏。
安抚般顺了顺毛,等游霜平静下来,问:“睡不着?”
游霜像小时候一样请求他:“叔叔,讲个故事。”
“嗯……”游先礼一边摩挲他耳朵,一边组织措辞。
“不要听过的。”游霜补充道。
“从前有颗鸡蛋被母鸡弄丢了,滚到鸭蛋堆里,长得比同一窝的鸭蛋都要小,受到鸭妈妈和同伴的冷落,所以它经常偷偷哭。”
“然后呢?”游霜看他。
“因为哭得太频繁,被眼泪淹没了,变成水煮蛋。”
“……”游霜沉默片刻,说退订,重新讲一个。
游先礼很快转变思路:“鸡蛋过于伤心,离家出走,在路上滚来滚去。正值夏季,地面温度高,不小心滚成了熟鸡蛋。”
“叔叔。”
游先礼再讲:“这颗鸡蛋被鸭妈妈孵了出来,长得跟兄弟姐妹格格不入,没有鸭蹼,天生不会游泳,每次下水都要沉下去,他一负气,就离家出走。”
游霜瞪大眼睛。
游先礼顿了一会儿,续上完满结局:“……在河边哭,漂过一只青蛙教他蛙泳,飞过一只蝴蝶教它蝶泳,路过一个人给它丢了救生圈。经过不断练习,他变成世上唯一懂得游泳的小鸡。”
游霜勾起嘴角,被他的新概念格林童话逗笑了。
“该睡了吧?”
闭上眼两分钟,游霜气声说:“你别看着我……”
于是游先礼平躺,闭目养神。渐渐地,呼吸平缓匀长,睡着了一样。
游霜眯着一只眼看他,观察他的呼吸节奏,静候大约十分钟,他悄声凑上去,嘴唇先轻轻碰了碰游先礼的侧脸,见对方没反应,就大胆沿着下颌线描摹。嘴唇飞快擦过游先礼的下巴、喉结、颈脖,最后在锁骨处点了点。
大功告成,他迅速躺平看着天花板,心脏快从嗓子眼跳出来。
休整了一分钟,做贼心虚地往右一瞥,正正对上游先礼睁开的眼。
游霜下意识装睡躲开他的目光,却听到对方问:“嘴巴不要?”
四目相对,眼波如蜿蜒的蛇。
游先礼没动作,只等着游霜攀上他的肩,鼻尖相抵,游霜伸出舌尖舔了舔他的唇,轻描淡写的。游先礼觉得不够卖力,没放他进来,游霜便把嘴唇彻彻底底贴上去,咬了一圈,用蛮力撬开他紧闭的牙关。游先礼张开嘴,搂住他的腰,先让他自由发挥。游霜的吻技不纯熟,没人教过他,也太久没练习,吮舌的时候会动用牙齿,把游先礼咬得有点疼,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捏游霜后颈,像在安抚激动的幼犬。
到后面游霜有些懈怠了,舌头懒懒伸着,一动不动。
游先礼用自己的方式温和包裹他,在他上颚辗转,轻挑,舌尖在他舌上画着不规则的形状。
游霜被吻得头昏脑胀,快要晕过去时,游先礼捧起他的脸。
游霜喘着气直视他,莫名地说:“叔叔,我从来没有附和过那些关于你的坏话。”
游先礼想了想这是什么意思,等他下一句。
“从小到大我总是信任你,”游霜的眼中闪烁着泪光,“所以你……你陪着我这辈子好不好。”
“好。”
“那你答应我,要等我死了你再死。”
他看起来简直像个吓破胆的傻小子,游先礼亲他湿润的眼睛,“你长大以后反而更爱哭?”
游霜埋在他颈窝里闷声说:“别觉得我麻烦好不好?”
“傻瓜。”游先礼又说。
他最麻烦的年龄段,游先礼已经见证过了,不也是好好长大了?游先礼不知道他这段时间听了哪些风言风语,要发表这番感想。鸡蛋是很纯粹的食物,除了蛋白就是蛋黄,而且他的这颗还做过手术,受人唆摆,拐不过弯来是很正常的。
游先礼只是没想到,这些事情能让他如此烦忧,原来游霜之前被迫上戏的那剧目叫乱世佳人,为了家园,为了家族的荣誉,扛起所有责任,守着这片土地等待明天吧──开什么玩笑,二十一世纪了,没有人要争家产,难道为了仁星这二亩田地,要把从小养大的孩子掐死?
现实情况是他遗嘱里留给游霜的,远比游正其给得多,没有第二三四继承人。无论他现在得到什么,最终都只会落到游霜的名下。
哭诉完后,游霜心情放松许多,趴在他胸口很快睡着了,游先礼安静打量他的睡相。
二十几岁的人,睡着的时候还是跟幼时没两样。游先礼不禁在心里感慨人类是多么神奇的面团,可以被揉捏成长短胖瘦,受时间和外力作用,有些变得坚硬,有些更加柔软,如果随意放置,有的则会布满霉斑。他庆幸未曾让眼前这个真正离手过,游霜慢慢长大,变得很柔软,黏在他掌心里,和他分不开了。
他揩了揩游霜哭完有点黏手的脸颊,听到房门被轻敲两声。
游先礼把游霜放平,下床开门。
涂乐已经学会敲门,但第一眼看到游先礼胸口的水痕和异常红肿的嘴唇,忍不住鼻孔翕张。
“什么事?”
涂乐尴尬地咳了咳,“明天早上8点游霜要抽血复查,我来提醒一声,保持空腹别喝太多水。”
“嗯,”游先礼掩着门,只开了一道小缝,“还有吗?”
看到他的动作,涂乐无比痛心,几年师徒情,何时变得这么生分,他当真不相信自己为人?!
涂乐踮起脚往里探头,故意问:“他没事吧?”
下一秒,门缝彻底闭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