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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朋友 ...

  •   这么快就成朋友了?谈黛心中一动。直觉告诉她他们之间进展不该这么快。

      “我与谈姑娘虽是初见,但相谈甚欢,一见如故,路某视你为朋友。”路舒解释道。

      他说话时,目光坦荡,语气自然,仿佛天经地义。可越是这般理所当然,越让她心底滋生出更深的警惕。

      是,昨夜他们是聊得很是投机,有如“朋友”一般。

      可一位前途无量的户部侍郎,与一个行走江湖、身负隐秘的“相师”?这“朋友”二字,是试探的饵,是拉拢的姿态,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真心?

      不过,她本就心怀鬼胎地想接近他,索性选择走一步看一步,于是,她跟着露出一副激动的模样,“路大人忧国忧民,小女佩服之至,与您结识实在是人生一大快意。”

      “天降知交啊,这可得好好庆祝一下。”李知县笑得脸都要僵了。

      他又是一番啰嗦过后,吩咐人在下面摆了午饭。席间,谈黛不露声色地将话题引到了于芸儿案上。

      谈起此案,李知县不禁大皱眉头着诉苦:“哎呦,说起这事就让我头疼。路老弟你也在地方上做过,肯定知道我们这些小县官的难处。”

      路舒“嗯”了一声,静待下文。

      李知县接着道:“在云江,他们虽然嘴里叫着我大老爷,可实际上呢,真正有势力的是朱老爷这个本地士绅。我这个外来官若是不把这位大老爷伺候好了,这云江县衙的公事,就寸步难行!

      “钱粮、人力、地皮,没有他点头,哪一样我都别想动!这次的死者于芸儿就是他家旁支的媳妇,而且,偏偏她那个穷鬼爹咬死了是朱家人害死的她。你说这我可怎么查?”

      路舒静静地听他抱怨,神情并无什么变化,只垂眸饮茶,仿佛早已对这些习以为常。待对方说完,他才凝重地开口:“李兄,这个案子恐怕没那么简单。”

      李知县的脸色从愁云惨淡变得严肃,他凑上去低声问道:“路老弟说的可是那娘娘显灵?”

      路舒点点头。

      一旁“娘娘显灵”的策划者谈黛适时露出一个迷茫的表情,假装表示: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昨日我就想请教路老弟,结果因为忙着整理大计材料竟浑忘了。路老弟觉得这是什么人在捣鬼?会不会出……大事啊?”李知县担忧道。

      路舒沉声道:“淫祀的出现往往意味着地方激烈动荡,可我在云江两年有余,知晓这里虽因着禁海令不如前时富庶,但百姓尚可自足,并不至于发生暴乱。”

      李知县松了口气,但很快又忧声道:“路老弟这样说我便不担心这个了。只是,会不会和那件事有关?”

      除民变外,淫祀的出现还有一种原因,便是权力争斗。当年今上攻入皇城,广惠帝在宫中自焚而亡,但当时的太子却下落不明。这些年来,总有传言说他其实流亡到了南省外的海面孤岛上。

      而朝中众人谈起此时时,往往讳莫如深。

      “若说是广惠余孽在背后做手脚,并非没有可能。”路舒说这句话时,暗中观察着谈黛的神色。

      却见她只一味淡定地夹菜。

      李知县可不淡定了,“哎呀,若真如此,我可搞不定。路老弟,求你帮帮忙!”

      “李兄知道,过去我大多时候在户部做事,且这事我当下并无权管辖,所以未必帮得上你。”路舒谨慎道。

      李知县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差,嘴里一直唠叨着“这可如何是好”“要完了”等语。

      岂料,路舒话锋一转,又道:“但既被我遇上,自当尽力而为。只是麻烦李兄帮我寻两名捕快调用,他们的食宿自有我来补贴,李兄不必费心。”

      “什……”李知县眼睛倏然瞪得老大。一颗才如坠冰窟的心瞬间生出希望来。他忙连声道谢,简直视路舒为救命稻草。

      随后,众人又叙了些旁的话,李知县更是不停地向路、谈二人敬酒,均被二人婉拒。如此一餐饭吃完,谈黛只觉得疲惫。

      待终于送这位县尊大人出了客栈,谈黛独自坐回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朋友?

      她又一次细细咂摸着这个词。

      路舒大约是个好官,也是个好人。

      起先决定利用他时,说对他毫无愧疚之心是假的,可她也只能说服自己为了大义不得不如此。可这一通与他接触下来,她那层理性的假面竟出现了一丝裂痕。

      如果没有天机阁的预言,她也不是什么长老,而只是十年前的那个官家小姐。

      那么,她根本没有机会认识他。

      她苦笑了一下,举杯欲一饮而尽,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了下来。

      “茶凉了,仔细喝了伤胃。”路舒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朝一旁候立的小二略一颔首,“添壶热茶来。”

      “好嘞。”小二应声而去。

      谈黛抬眼,正对上路舒看过来的视线。那目光温和依旧,却比初见时深了许多,像沉静的湖面,底下蕴着探究的暗流。

      自成为礼门长老后,她常常将自己关在天机阁的推演室里,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忘了吃饭也是有的。如此下来,难免患上胃疾。知晓此事之人不多,关心此事者更少。路舒此时的关照倒是令她心中生出一种陌生的暖意。

      可是,她宁愿他对她冷漠些,以免她滋生出更深的欠疚之情。

      “谈姑娘可是累了?”他问,语气又是恰到好处的关心。

      谈黛扯了扯唇角,勉强露出个笑脸,“和这位县尊大人一起吃饭的确费神得很。”

      “我出身微寒,初入官场时才知道,原来一顿饭可以吃两个时辰。每一口菜,每一杯酒,都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扶摇直上的阶梯。”他语气平和而放松,像是在分享一个寻常的感悟。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谈姑娘此番游历,可急着返京?”

      “相师嘛,神龙见首不见尾,行止随心,哪有什么急不急的?”谈黛端起新送来的热茶,氤氲的白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声音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天地为家,机缘便是方向。”

      路舒直直望向雾气后那双朦胧的眼:“那不知,姑娘眼前的‘机缘’,可愿与路某同行,一探那‘娘娘’显灵的究竟?”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将“娘娘”二字咬得清晰。

      来了。谈黛心头一凛,面上却绽开一个更明艳的笑容,仿佛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主意:“路大人邀约,小女岂敢不从?正好,我对那装神弄鬼的勾当,也好奇得紧呢。”

      路舒唇角微扬,似乎对她的回答毫不意外。

      小二听到二人对话,竟然对着二人扑通一声跪下。

      谈黛连忙去扶,“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小二红着眼眶开口:“于掌柜她平时对我们很好,您二位一定要替她伸冤啊!”

      “自当尽力。”路舒道。

      小二眼含热泪,连连道谢,眼见着又要跪下。

      谈黛忙插了一嘴:“敢问你们朱老板当时是怎么去的。”

      朱明远,于芸儿的丈夫。

      “他上个月半夜喝醉了酒,一个不留神掉进河里淹死了。”

      “他时常这样醉酒吗?”谈黛好似不经意地问道。

      “这倒不是,那会朝廷又搞了禁海令,他的棉布卖不出去,亏了好大一笔,才老是喝的。唉,这朝廷也是,搞这……”

      话说一半,小二才省起这正坐着位户部侍郎呢,连忙找补:“青天大老爷们的事哪里是小的能明白的。”

      ……听上去更像嘲讽了。

      路舒神色如常,沉默着替谈黛倒了一杯茶。

      升腾的热气中,两人各怀心思。

      *

      那一日,谈黛终是接了路舒的藕粉莲子粥。路舒也十分知情识趣地未作纠缠地告辞。

      待他离去后,谈黛看着案几上的那碗粥,内心复杂。

      最后,她还是一勺一勺地将那粥吃完。

      不为别的,只是不想浪费粮食罢了。她这样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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