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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哥你抱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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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林绛拿到了华清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林荧的期末考试也考完了,两人都正式迎来了暑假。
即使是假期,兄妹两个也少有松懈的时候。林荧给自己制定了冲刺中考的计划,每天定时定点写作业、刷题、预习。林绛买到了一台八成新的二手笔记本,还买了一堆厚如山的生物医学工程专业书和相关硬核技术专著,既自学编程,又读前沿期刊文献。有时候林荧凑热闹过去看,发现聪明如自己,面对那一翻就是一整面的英文,都挑不出几个认识的单词。
很快,这个暑假过到了末尾,林绛带林荧去看了她下学期的宿舍。宿舍因为是教师公寓改的,所以整体装修还不错,各种家具摆件还算齐全,光线和通风也很好。林荧被分到了一个朝南的房间,打开窗户看到的就是学校的操场。
林绛开始帮她布置。
床上用品都是他提前买好清洗过的,花色和样式都是林荧自己挑的。各种洗漱用品、当季要穿的衣服和备用的厚衣服都让他分门别类放进了独属于她的衣柜。
收拾好以后,时间还剩很多,两个人就在学校的林荫小道上散步。
溪泽初中是十几年前新建的,红顶白墙,绿树丛生,是个很漂亮的小学校。其实林荧七八岁的时候就进来过,那时候哥刚上初一,经常是妈妈爸爸从旁边的小学接了她,就带她一起去找哥哥。这条路,那时候他们一家人经常一起走。
林荧看看路,又看看哥哥。两个人都没什么话。
初三开学早,还剩不到一周的时间。林绛也快开学了,且大概会提前两天走。分别在即,他们两人之间,却越来越没话说。
累了一天,晚上到家,吃过饭洗过澡后,林荧早早睡下了。半梦半醒的时候,眼皮上的光线又沉许多,林荧眯起眼,看到哥床头的灯也灭了。
屋里开了空调,老风扇摇着头站在两张床的中间吹着,发出“吱嘎吱嘎”的轻微响动,听得林荧晕眩。这种晕眩的感觉很像边跑边仰头看烈日下闪烁的密叶,忽明忽暗的叶子,上下颠簸的空间,还有激烈跳动的心脏,一切都令小孩子开心到晕眩。林荧恍惚地看到穿白色校服的哥哥在那条林荫小道上边跑边回头看她,脸上的笑容比阳光更耀眼。
哥对她招手:“火火,你跑太慢了。”
火火铆足了劲去追他,总是追不上。他忽然停下,她又一下撞到他的身上。鼻子被撞痛了,她恼得打他。爸爸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哈哈,马上又要哭了。”
林荧气恼地扭头,看到爸爸完全被光线模糊了的脸。妈妈从另一边快步过来,摇着手里的几支冰棍,喊他们:“来!都过来,吃冰棍,不吃马上就化了!”
林荧向他们跑过去。光线越来越强烈,白到刺目,白到什么都看不清了,晕眩感骤然飙升。但马上就要够到他们了,林荧跑得更加卖力。
她终于奔到他们的面前了。
“妈妈……”林荧激动地去接妈妈手里递出的冰棒。
“砰——”
爆炸声震耳欲聋,天地震颤,刺目的白瞬间变成了呛人的黑。林荧来不及闭眼,看到妈妈爸爸被炸到血肉模糊的脸。
林荧尖叫着,从血腥的梦里惊醒。
睁开眼,世界也是漆黑一片。有什么在“吱嘎吱嘎”地响,好像车里快要坏掉的排气扇。
那两张血肉模糊的脸就好像钉死在了她的眼皮上,她睁眼闭眼,全都是。
林荧大哭,抱着被子跌跌撞撞地下床:“哥,哥。”
老风扇被带倒了,倒在地上,响声更重、更大,林荧应激得更厉害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想要哥哥,她好害怕,好痛苦。她慌张地爬上哥哥的床,摸到哥哥的肩膀,终于贴上了哥哥的后背。哥哥的体温和他身上、衣服上那些清淡的沐浴露、洗衣粉的香味一下子将她包裹了。黑烟不见了,她把脸用力埋进他的颈窝,拼命地喘息。
“火火。”几乎是瞬间,林荧得到了回应,哥哥回过来抱住了她。后脑被他的手掌捧住了,后背被他的手臂轻轻地拥住了。他揉她的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
林荧的眼泪更汹涌了,但也连同内心的恐惧一起给哭了出去。她贪心地紧搂他脖子,胡乱地摸他的脸,却无意间摸到了他紧闭的睫毛。
林荧忽然预感不妙。
那双浓密的睫毛掀起了,林荧得到的所有安抚,都在这一刻被停下了。林荧猜到了醒来以后的哥会做什么,内心更难过,更委屈,更不情愿松手。
风扇在地上“嘿嗤嘿嗤”地转,林绛蹙着眉睁开眼,感觉到脖子上有股潮热,潮热的源头正是妹妹紧贴着的口鼻。林绛握住她环在他下颌处的手臂,低低喊她:“火火。”
妹妹哭哼着,哭声细细弱弱。
“起来,这像什么样子。”林绛带她坐起来。
妹妹却挪着膝盖把他抱得更紧了,哽咽着:“我梦,梦到妈妈爸爸了。他们死了。”
林绛掌着她的后背,拍了拍,仍然做着下床的动作:“开了灯就好了。”
“我不要,我要你抱我。”林荧发着抖,“哥你抱抱我。”
林绛不言,搂着她的背,仍然下了床。林荧的伤心里多了愤怒,她哽咽着捶他,破口大骂:“死林绛,你不抱我我就咬你。”
漆黑里,哥的脚步还是那么稳当。接着开关被“啪”地摁响了,刺目的白顷刻占据了人的全部视野。林荧闭眼,身体被哥往下放去,还是被他放回了她自己的床上。
“都长大了,男女有别,是不是?”林绛揉揉她的脑袋。
“是个屁,你不是说我还很小吗?你不是总把我当小孩吗?你是我哥哥你抱我一下怎么了?!”林荧越闹越气,嘴一张咬在了他的胳膊上。
林绛的动作顿了顿,继续揉她的后脑:“男女有别。”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要再说了。”林荧的眼泪海水般倾倒,字字都是哭腔,“我又不是要你像以前那样陪我睡到天亮,我知道不能那样,我就要你抱我一会儿,抱一会会儿,你抱抱我到底能怎样?”
林荧的话到这顿住了。林绛蹲着身,像那晚在医院时一样,将妹妹的脸捧进了自己的颈窝。
“妹妹。”林绛恍惚觉得他们之间存在一个怪论。火火于他而言,比亲妹妹还要亲,保护她是比他必须做的事,所以男女有别,为她的名誉和其他种种,作为哥哥他应当时刻保持恰当的距离。
但如果她真的有一个血浓于水的亲哥哥,妹妹哭成这样,亲哥哥真的会因为一句“男女有别”,冷眼看她伤心欲绝到天亮吗?
妹妹已经有三年不曾做过这样的噩梦了,有三年不曾这样哭着醒来要他抱抱了。这个梦大概是比从前更可怕了,她能依赖的,却还是只有他。他要忍下心把她推开吗?他能忍心吗?
林绛抱着妹妹,哄拍着,安慰着。
白炽灯总把世界照得很假,林荧不喜欢。她闭上眼,世界只剩下哥哥的怀抱和他低柔的哄声,她才觉得安全。她怕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自己推开,她不敢睡,但是哥哥的怀里太温暖了,太让她有安全感了,困意不听使唤地将她压倒了。
八点,手机闹铃准时唱响。林荧掀开发肿的眼皮,发现自己板板正正地睡在床上,被子四个角都被掖得严实。空调还在吹着,桌上有饭菜香。
哥从外开门进来,解下身上的围裙,将一杯热好的燕麦奶放到了她的位置上。
“洗漱好了来吃饭吧。”
林荧下床刷了牙,洗了脸。吃完了早饭,她摞碗要去洗,被哥拦下:“去写作业吧。”
林荧没说什么,任哥收了所有碗碟。
哥在外间的洗手池洗涮着,林荧戴上耳机,专注地听背英语单词。
十点多钟,哥关了电脑,从冰箱里拿出几只袋子去了厨房。十一点多钟,菜被一样一样地端上了桌。最后一盆汤端进来后,林绛洗了手,挂好围裙,喊和自己冷战了一上午的妹妹吃饭:“吃午饭了。”
林荧放下耳机,端起哥盛好的饭,一言不发地夹菜、吃菜。
“甜吗?”林绛垂眼笑看她。
林荧刚把一块糖醋排骨塞进嘴里。
刚刚好的甜,刚刚好的酸,是最适她口的风味。林荧不想跟他示好,凭什么他冷冰冰起来她怎么撒娇都没用,他对她笑一下,她就要笑回去?
她冷脸:“别问。”
林绛低笑,夹了几筷子进她的碗里,又给她盛了碗牛肉丸子汤。
吃了饭,哥去洗碗了,林荧依然戴上耳机,学习英语。一直到下午三点多钟,小门被敲响了。林荧立刻扭头,会平白无故敲他们门的只有房东了。房租早交过了,是又要找他们什么麻烦吗?
林绛开了门,门外露出的却是张越那张大大的笑脸:“我过来找你们玩,你俩学一个暑假了,马上开学了,总舍得给自己放两天假了吧?明天咱们去玩漂流呗?”
林绛放他进来了,带上门,给他倒了杯水,没说什么。
张越纳闷地看看他,又看看林荧,恍然大悟:“哈哈,你俩又吵架啦?”
林荧不理,扭回头,继续看书。
张越对林绛一笑,知道自己这回来得正是时候。这闷葫芦一定正愁怎么哄妹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