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我总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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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最忙的那个时间段过去了，早餐店内就只剩零星几个人，老板的样子也懒洋洋的，把林绛几人点的东西端上桌后，钱也不算算就趴到后面睡觉去了。
几人吃着早点，闲聊着天。一开始他们大部分的聊天内容都是围绕高中往事和对大学生活的规划展开的，林荧听当然都是听得懂的，但没什么参与感，基本只低头喝自己的汤。
倒是明思和张越很照顾她，不厌其烦地给她抛着话题。林荧不抗拒和比自己大的人聊天，渐渐也聊得有来有回了。
四个人里最沉默的，始终是林绛。
又一个话题结束的时候，明思和张越对视了一眼。明思犹豫着，委婉地向林绛问起来：“昨天你跟你们舅舅……你们舅舅怎么下手那么重啊？是为补助费的事吗？”
林绛拿纸巾擦着手，淡淡“嗯”了一声。
明思不禁气愤道：“这一家人真是太坏了，就应该剥夺他们的监护权。”
林绛语气平静：“会的。”
“你个闷骚，”坐在明思旁边的张越忽然笑了，翻翻碗里的面，冲林绛挑眉，“这也没别人，你实话说了吧，你故意的吧？刚考完试，马不停蹄过去让人给你一顿揍，我可不信你会打不过那一老一少两个臭胖子。”
这一老一少两个臭胖子，指的就是陈向光和他儿子。
明思也好奇地看着林绛。
林绛在擦林荧手指上沾的一点汤液。擦完了，他简单看看对面两人吃得差不多了的碗，起身道：“我去结账。”
“跟我都不乐意说啊？嘴巴真严。”张越摇头嗤一声，继续大口吸面。
明思用纸巾按按唇周，笑着对林荧道：“想不到你哥对家里人话也这么少。我本来以为他只是不喜欢跟外人接触呢，看来单纯是天生性子冷。你平时在家无不无聊呀？无聊的话可以找姐姐聊天哦，学习上不懂的也可以问我……”
林荧手里还攥着哥刚才塞来的纸巾，听见明思前半段话，眼神有一瞬间的放空。
张越看出来林荧情绪不太好，扯开了关于林绛性格的话题，又故意挤眉毛逗她：“火火要问学习肯定是问她哥啊，要不就是问我，我跟她更熟嘛，对不对小火火？有这么个闷骚的哥哥，小火火真是受苦了，昨天等不到他回家，没少吓出眼泪吧？”
张越的表情做得确实搞笑，林荧笑了。
“林绛话是少，但有他做哥哥应该很好吧？他是我见过做事情最细心的人了。”明思托着下巴，边想边说，“我要是有这么个事事都能教我、引导我的哥哥，不知道得少多少烦恼。”
“这你得你问问火火，她的烦恼少不少？”张越笑笑，“烦恼跟有没有哥哥有啥关系？关键是有没有钱，没钱全是烦恼。”
“话也不是这么说。”
“你没过过穷日子，你不知道。思思，你这么喜欢林绛啊？”
林荧抬头看向明思。
明思笑道：“是啊。喜欢他不是很正常？喜欢他的人很多啊。”
张越耸耸肩：“你想追他？”
“那你会帮我吗？”
“我帮哪有火火帮来得快。”张越又笑，“小火火愿不愿意帮帮你思思姐姐？”
林荧揪着纸巾，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店里的收款机报了一声账，林绛付完款回来了，向着站起来的明思和张越两人道：“招待不周了，谢谢你们过来看我。”
“你没事比什么都好。”明思大方一笑，“那暑假有时间一起出来玩啊，常联系。”
“嗯，先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家离这近，转两个弯的事儿。”
出了早餐店，明思朝他们摆摆手，过完马路就转弯走了。
“明思性格真好。”张越道。
林荧：“你喜欢她？”
张越垂眼看她：“跟她我还是更喜欢做朋友。”
张越笑问林绛：“你喜欢不？”
林绛厌烦地推开他搭上来的手臂。
张越和他们一样住在溪泽镇，一样要坐823路公交车回家。一路上，张越的嘴就没停过，拿林绛开着玩笑逗林荧。林荧心不在焉，不过也总能被他逗笑。
林荧的余光悄悄看旁边的哥哥。哥哥难得头朝外偏着，一双黑长的睫毛遮住了一双深黑色的瞳孔。这一路都鲜有反应。
一个多小时后，张越先到站下车了，又过两三站，林绛拿上背包，起身对林荧道：“走吧。”
车到站了，林绛领着她往家走。
林荧看着哥哥稍显疲惫的背影，心情是从未有过的复杂。
到了家，林绛把桌上的饭菜一样样用保鲜膜仔细地封好，放进冰箱，又去烧水、调水温，让林荧去洗澡。林荧洗好了，他再去洗，洗完出来时林荧还在吹头发。
林绛看见她，目光沉默地在她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接着拉开自己的床帘坐了进去。
林荧关了吹风机，朝着他的床帘问：“你要睡觉了？”
哥哥没有回应。
林荧梳了梳头发，起身问：“不吹吹头吗？”
床帘内依然没有传出任何回应。
林荧紧张起来，掀开床帘一角看去。
男生黑色的短发因为潮湿成绺地陷在枕头里，被子被拉到了唇下。他对着墙面侧身睡着，眼睑下是睫毛纹丝不动的垂影。
林荧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哥了，推推他的肩膀：“吹了头再睡吧，这样会着凉。”
哥哥不答，林荧又推推，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林荧却更紧张，分别用手背贴上自己和哥哥的额头，温度是差不多的。她还想再探一探，不想那边的额头朝枕头偏去了，将她的手错开了。
哥哥醒了，黑眸半敛着，视线平静地落在对面的墙上。
“你量量体温吧，是不是受凉了？”林荧藏不住语气里的担心。
林绛声音微哑：“火火。”
“嗯？”
林荧等了半天，哥都没下文。
林荧抬手打开柜子要拿医药箱，这时哥又低低地叫住她：“火火。”
“怎么啦？”
“火火，”林绛面对着墙，又过去很久，才哑着声音道，“我让你伤心了。”
林荧的心口涌起一股酸涩。哥这么疲惫的样子，她活了十多年，只见过两次，那次是在他们父母的葬礼上。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哥再次慢慢地开口：“我的心事都不好，我不想你被影响，变得不开心，所以，不想你知道。我总觉得，你还很小，很小。”
林荧咬着唇。
“我变成你伤心的源头了。我总想不要有任何事让你伤心。最后是我让你那么伤心。”林绛说到这里，声线有了细微的变化，“对不起，火火。”
林荧几乎要把下唇咬破了，也没忍得下眼泪。她当然知道，她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可是他对她越好，对自己就越差。
林荧勉强咽下哭腔，慢慢道：“根本没关系的。但是我在长大了，不会永远是小孩子。”
终于会有一天，不再需要他那么紧张地呵护。她一样可以照顾他，让他免受一切的伤害。
林绛的神色却更黯淡了两分。良久，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伤情鉴定的结果没两天就出来了，加上多个证人的证词、一段虽然角度略有偏移但过程记录算是比较清晰的监控，以及林荧提供的那些照片，警察那边很快得出结论，陈向光夫妇存在长期苛待孩子的情况。居委会按林绛的意思，向法院提出了撤销陈向光夫妇对林荧、林绛监护权的申请，法院一周内就立了案。
对此，陈向光夫妇没少扯皮，但法院的判决结果还是在两周内出来了，正式判决撤销他们的监护权。考虑到哥哥林绛再有几个月就成年了，具备临时照管妹妹的能力，补助费就先统一打进哥哥的账户里。
林绛的骨裂伤不到一个月就恢复好了。6月24日这天晚上八点，高考出分数，林荧趴在哥哥后面看他输入各种信息和验证码，然后点击了查询。
页面上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大片数字，总分上，居然显示了个“0”。
林荧的心一下子沉完了，这怎么可能？！但紧接着，她的目光迅速捕捉到了下面短短的一行字：“成绩位于全省前列，不予公布。”
“啊——！”林荧激动地尖叫起来，蹦蹦跳跳地摇晃哥的手臂，“哥，哥！”
林绛原本笑意淡淡的，撞见妹妹这样一双兴奋到闪出星星来的眼睛，也觉得是值得骄傲那么几分了，笑道：“我们出去庆祝吧。”
“好！”林荧又一下飞出去翻柜子，“我要换漂亮的衣服穿！”
林绛看着妹妹蝴蝶般灵动可爱的身影，目光柔和道：“哥哥给你买新的。”
他向她伸出手：“走吧。”
林荧飞回来握住他的手，跟着他，兴奋地朝外跑去，没两步，就跑在了哥哥的前面。林荧回头用力地拉走路的哥哥，冲他喊：“快点呀！”
夏夜路灯明亮，车流不息，昆虫的叫声此起彼伏。女孩儿的奔跑掀起一股流动的风，轻盈地撩动着她柔软的长发。林绛看着她，笑意深了，又淡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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