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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哥哥果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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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内,两位警察给林绛做完笔录后离开了,护士进来换药,居委会的主任带着一个年轻些的办事员进来了,把手机交还给林绛:“你手机没电关机了,刚给你充上,你妹妹给你打了好多电话。快给她回一个吧。”
林绛立刻解锁了手机,果然看到十几个未接电话和一连串的微信消息,基本都是妹妹发来的。他正要拨回去,然而右臂骨裂才做了包扎,左手也负了伤,一划就拨错了号码。电话被秒接,是班主任张老师的,林绛快着语速回应了对方关心的话语,五分钟过去才终于挂断了电话。
期间,走廊的人群又吵起来,居委会主任又带人出去了。医院的门隔音非常好,但林绛还是清楚地听到了那些激烈的争吵。
舅舅陈向光在哭,哭着说都是意外,自己当时正在杀鸡,是那孩子突然闯进来,夺了刀威胁要钱,他急得上去抢刀,才在混乱中不慎扭伤了他的手臂。
舅母李艳茹泼辣地大喊大叫着,喊着说,鸡还不是给他杀的?想他考试辛苦,难得过来一趟,就想做些好吃的给他补补,谁想到他考试考疯了!为了阻止他的疯子行为,她的丈夫也受了伤,这伤谁来管管呢?
护士让所有人安静,不要打扰其他病人休息。警察说会调监控查个清楚,申请伤情鉴定,找人一一做笔录。
提到监控,陈向光和李艳茹难得安静了两秒。
跟到医院来的几个邻里还是在七嘴八舌地讨论。有人说陈向光夫妇是镇子里出了名的老实人,平时对那两个孩子更是不差,经常送吃的喝的和衣服鞋子,只是他们自己的生活也有困难,前年娶媳妇,今年抱娃娃,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也有人说,真困难就不会娶媳妇,不会怀娃娃。如果真的对这两个孩子好,这两个孩子为什么宁肯单独搬出去住,也不要和他们待在同一个屋檐下?
居委会的主任单独找警察问了两句。林绛刚好下床走到了门边,听见了警察的回答:“……核心是要查明白这次是不是意外。根据现有的笔录和证据来看,还不能完全证明监护人陈向光存在长期苛待孩子的情况。那我们这次还是以口头教育监护人为主。等等监控和伤情鉴定吧。”
林绛没有表情,拧开门把手,居委会主任看到他换好的衣服和肩上的书包,意外地问:“你去哪?”
“该拍的片子都拍了,伤口也处理好了,我该回家了。妹妹不接我电话。”
“林绛,刚才医生过来说了,你的伤势都不能说是轻,至少得留院观察一晚。你妹妹那里我们会处理好的,你别太担心了。”
“她不接我电话。”林绛抿唇重复了一遍,脚步穿进走廊密集的人群,径直要离开。
妹妹气性大,大概是被他一次次的电话拒接惹恼了。原本他也两天没回家了,她一个人住在那里,又打不通他的电话,一定既害怕又生气。
是他高估了事情的解决速度,应该事先找个好借口在妹妹那里蒙混过关的。恐怕她到这个点了还没吃晚饭。他得尽快赶回家看看。
周围的人群还在吵闹,陈向光见他出来,一把将他拉住,眼泪鼻涕齐流地哭诉自己对不起他,平时对他少了管教和关心,才闹出这些麻烦大家的事。
林绛甩开他的手:“铁证都在,你装不了了。”
陈向光哭得更厉害,口齿却还清晰着,和老婆两人大喊冤枉,细数着这些年对他们兄妹好,不断想引导围观的人群说出那句“白眼狼”。
“陈向光!”
一道清脆的少女声音从走廊的那头传来,直直穿破了嘈杂的群声。众人转回头,少女披着长发,步伐飞快,眼神愤怒而坚定,直朝陈向光的面门冲过来。陈向光下意识往后避了一步,然而所有人的反应与他一样,都是往后退了一步,导致他这一步退与不退没有区别。
唯有林绛站在原地,在她冲过来的时候,拦了她的手臂。
女孩儿抬起头,睫毛早都湿了,对视的刹那间,林绛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火火,”林绛不曾想过这些事情会闹到妹妹的面前,不知道她小小一个人是怎么找过来的。他想安抚好她,然而暂且只能说出一句,“我没事。”
火火却蒙头埋进他怀里大声哭起来。哭声瞬间盖住了陈向光夫妇的哭喊。人群面面相觑,忍不住和她哥哥一起安慰起这可怜的小姑娘。小姑娘却谁都不理,连哥哥也不要了,抛下他们,脚步向着后面正与护士沟通的警察走过去。
女孩儿本就身量纤巧,又长了一张笑起来甜,哭起来可怜的脸,此刻这样委屈,一被她抱住手臂,不论是谁,再硬的心肠都要软两分。
林荧哭也不耽误阐述自己的委屈和害怕,拉着警察的袖子:“警察叔叔,舅舅老是打我和哥哥。舅妈也打,表哥也欺负我们。”
“我们什么时候动过你一根汗毛?!天地良心!”陈向光先急了。
“我们的补助费,他们也经常不给,每次哥哥去要,身上都带伤。”林荧抹着眼泪翻起手机相册。警察拿过手机,认真地看起来。
“这些照片都是什么时候拍的?可以和每次的转账记录相互对证?好,孩子你先别哭了,照片我们现在就导出备份,会有专业的人一一鉴定。今天太晚了,明天让人带你来一趟警局,我们做笔录。”
林荧适时地收了眼泪,“好,谢谢叔叔。”又强忍不住似的,“求你们让舅舅别打我哥哥了,他要上学,又要照顾我,真的好辛苦。”
围观的人里已经有动容落泪的了。
警察走后,林荧歉疚地看看居委会的主任、忙于工作的护士以及刚才帮忙说话的邻里熟人,轻轻握住哥哥的左手虎口,一言不发地转身回头,拉他回到身后的病房。
林绛看着眼前自己这个花朵般弱小的妹妹,一时间无法拒绝她的任何决定。
居委会把陈家夫妇带走以后,其他人也渐渐散了。这间病房里本还有个病人在输液,现在输完液也被接走了。空荡荡的的病房十分静谧,光线异常明亮,只有“滴答滴答”的机器声。
门一关上,林荧面对着门,忽然泪如雨下。眼前出现了一张叠得方正的纸巾,蜻蜓点水般触碰着她的睫毛和下至,把她的眼泪都弄没了。每次她耍脾气,哥都这样给她擦眼泪。
林荧一扭肩膀,要把哥哥的手甩开。
小时候,都只有几岁大的时候,每次她这样,哥哥都会紧紧地抱住她,哄好久好久。林荧生再大的气,他抱久一点,也全消了。但是他们都长大了,哥哥再也不会那样抱她了。
哥哥果然不抱她。她扭肩膀,他就摸摸她的后脑,像摸小狗一样。如果不是顾忌他有伤,林荧真想把他一把推开。
“是不是还没吃饭?我带你去吃,吃完我们再回家。”
难道看不出来她在生气吗?林荧瞪起眼睛,主动问:“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解释的吗?”
少年沉默片刻道:“该事先和你说的,让你担心害怕了。”
“事先和我说什么?借口还是真理由?”
林绛还是摸她的头发,说起别的:“过两天我接你上下学,想吃什么,都给你做。”
“你能不能把我当成一个人来听我说话?!”林荧气哭了,丢开他的手,背对他坐到床上,自己抹眼泪。
哥哥又很紧张地在她面前蹲下来,带伤的手轻轻地攥着她的手臂。
林荧带着哭腔:“你为什么永远不听我说话也永远不跟我说心里话?你把我当个什么东西?不通人性的废物吗?”
“没有,不是,怎么可能。”
妹妹的话这么重,哭得这么伤心,林绛感到自己的心脏被死死攥住了,几乎泵不出血。她是被他害伤心的。莫大的愧疚、无法赎还的罪恶和失控感倾轧而下,他无法思索,把她的脑袋捧进了自己的颈侧。
他无法言说。妹妹是他唯一亲密的人,唯一爱护的人,唯一信赖的人。可即使是对于妹妹,好多话,他就像个哑巴,不是不想说,而是连发音都不会。
林荧没想到哥会突然抱住自己,反而哭得更厉害。她抽噎得更严重了,眼泪掉得更多了,却没哭声。她感觉到哥就像个没感情的机器人,安抚她的态度那么恰到,嘴里居然憋不出一个字。
但她太了解他,就像了解自己那样了解他。她当然知道,他是爱她的。他事事都在为她着想与筹谋,恨不能作为父母将她呵护。
可是,她不是他的孩子。她也已经不是个孩子了,她一年比一年成熟了。
林荧反过来也摸他的头发。
抱着她的少年却浑身一僵,猛地将她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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