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越界[娱乐圈]》泉起

8、夜谈 相见不相识

　　蔺珩洲抵达《百态》录制的第四站已是下午四点，分组时高则原抽空，自动与蔺珩洲匹配为一组。

　　余金镇是节目录制最后一站，原先只是个不起眼的小镇，近两年周边城市的一些工厂陆续搬迁到这里，虽然提高了人均GDP，但环境不太乐观，此次经由政府批准，节目组共分设三条任务线。

　　分组时同时抽取任务卡，高则原抽中了跟随工人修建健身广场的任务，蔺珩洲缺录一天，由高则原单独进行任务，其他组做完自己的任务后前来支援。

　　蔺珩洲换好衣服加入进来后工人们都很高兴，短暂休息时还与他玩笑，长得人高马大他们不用担心进度了，高则原也跟着玩笑，说自己一把上了岁数的骨头，偏偏抽到了最费力气的任务，第一天累的只想去机场守着等蔺珩洲到。

　　邵至敏与戴雅全则去往当地代表性的服装厂做订单匹配，将服装分类放到相应区域等待发货，而景柏林与房俨的任务点较远，在余金镇边缘，那有一处历史名人故居，因地理位置原因，加之维护不善，鲜少有人问津。

　　景柏林组的主要任务是跟随工作人员做修葺工作，一直到晚上八点多，各组任务结束，蔺珩洲才见到景柏林

　　节目这站住处由当地政府提供，某工厂原职工宿舍，随着周围厂区集中迁到新地址，这片便空了下来，生活水电没断，只是住宿环境远不如酒店，一层供节目组使用，两位女嘉宾合住一间拥有独立卫浴房间，男嘉宾们合住一个大开间，需要洗漱的话要到走廊尽头的共用卫生间。

　　这一站比其他三站稍微轻松，按照任务强度，这站完全可以按照以前的模式让嘉宾自己做饭，但职工宿舍没有条件，为了安全起见仍由节目组统一配餐。

　　“我想吃......炸鸡。”房俨刚洗完澡，脑袋上顶着毛巾，试图怂恿在场的两位，“高老师，蔺哥，你们想不想吃点什么？”

　　高则原尚未洗漱，躺在旁边床上闭目养神，竟惆怅道：“我想喝一杯。”

　　蔺珩洲吹干头发将吹风机放到一边，回身笑说：“高老师，人设崩了啊。”

　　高则原是演艺圈德高望重的代表人物，多少知名演员出自他门下，走的是儒雅风趣的路子，完全跟长吁短叹想喝酒的人搭不上边儿。

　　“再有两天就录完了，崩就崩吧。”高则原坐起，放了个抱枕到背后，又懒懒地躺下去，“累坏我了。”

　　节目组并无严禁饮酒的规定，嘉宾们都是公众人物，默契地遵守着录制期间保持清醒状态。

　　“要不要问问节目组？”房俨起身问。

　　“问一下吧，应该没问题，今天任务结束了，而且竹香山我们超额完成任务也没要奖励，”高则原用手指绕着周围镜头示意了一圈，“遮一下。”

　　房俨出门询问，没一会儿导演跟他一块儿来了房间，叮嘱一番之后同意了他们少饮一杯。

　　房俨同步微信通知了女生组，两位女演员要保持身材，晚饭已经用过，不敢再多吃别的，婉拒了宵夜的诱惑。

　　“景哥洗好半天了，怎么还不回来？”房俨去门口看了眼，没见着人影，“等景哥回来看他想吃什么，一块儿点。”

　　几个人又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人来，蔺珩洲下床：“我去看下。”

　　走廊灯光明亮，节目组轮值人员在隔壁其他几个房间，大约正在开会，房门没关好声音很吵。

　　公共浴室在走廊尽头，还差几步走到时，小麦从倒数第二个的空屋子里走了出来，看到蔺珩洲的瞬间，背脊一下就直挺了。

　　“蔺总”

　　蔺珩洲点头，走到跟前听见景柏林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似乎在接电话，他上前准备敲门进去，小麦急忙阻止。

　　“蔺总，景哥在跟Kim姐通话。”

　　蔺珩洲看过来，小麦迅速地回避了目光，尽量不与他产生眼神交汇。

　　“那你催下他。”蔺珩洲说。

　　小麦摇头：“我会挨骂的。”

　　蔺珩洲仿佛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干脆站到另一门边，接着问：“景柏林经常骂你？”

　　“不是，景哥脾气很好，是Kim姐......”小麦及时改口，“会提醒我。”

　　蔺珩洲状似恍然大悟地哦了声：“他平时工作状态怎么样？忙完工作之后一般都干嘛？”

　　小麦沉思片刻，正欲回答时惯性地看向了蔺珩洲，莫名被惊了一下。

　　那双幽深的眼里带有探寻、期待以及难以察觉的失落等诸多情绪，小麦回想起了在竹香山时，不小心听到的那段关于恨与不恨的对话。

　　她挠了挠头，打起太极：“景哥是位非常敬业的演员，他状态一直很好。”

　　蔺珩洲意外地挑了下眉：“这么官方吗？”

　　小麦嘿嘿笑几下，低下头不说话了。

　　景柏林电话打的太认真，完全没注意到外面有人在交谈，结束通话出来时习惯性地向着房间所在的位置往左手边走，恰好小麦也在左边，示意了下前方抬脚就走，蔺珩洲好笑地轻呵了一声，两大步跟上，抬手扯住了景柏林的后脖领。

　　景柏林被吓一跳，猛回神时还没干的发丝甩出几滴水，蔺珩洲眯了眯眼，笑问：“聋了啊，看不见我？”

　　“看不见的话......”景柏林谨慎地扯回自己的衣领，“应该是瞎。”

　　蔺珩洲放下手：“都不是什么好毛病。”

　　“毛病还有好的？”景柏林虚心请教。

　　走廊顶上的光落在沾满水汽的景柏林身上，眼睛可能在洗澡时进了水，下眼睑处微微泛着红，清爽的样子让他比实际年龄显小很多，像是一个将将长成不谙世事的少年。

　　可有些人天赋异禀，清纯可欺的外表下长了一颗步步算计的心，身边的一切都可以拿来当筹码。

　　蔺珩洲忽然对周遭一切无感了起来，甚至有些冷漠。

　　大概每个人身上都存在一种与自我相悖的情绪，诱因没出现时能与它相安无事，诱因一旦出现，便一发不可收拾。

　　不可收拾？蔺珩洲不以为然，景柏林不配，并且蔺珩洲也不惧怕这种情绪，毕竟他也曾作为一名演员贡献过完美的演技，而这一场为期二十天的拍摄也杀青在即。

　　宵夜半个多小时后由工作人员送入了房间，一盘炸鸡几份小菜，一人分一小罐啤酒，份量都不大，不影响第二天拍摄。

　　这几位男嘉宾除了中转需要在酒店过渡一晚外，其他时间基本都在一个房间住，关系亲近了不少，几个一边吃夜宵，一边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其中房俨最善言，许是主持人的职业病，中场安静几秒在他看来就算播出事故了，高则原与他玩笑说，等什么时候真有直播节目了，再把嘴皮子操练起来，现在是休息时间，可以歇一歇的。

　　房俨乐的脸通红，果然不再着急找话题，后来话题转到景柏林身上。

　　下月即将进组的消息并未隐瞒，只是官方主演阵容开机时才会发布，高则原与房俨都是圈内人，镜头下没做深问，聊过几句后关切地要他注意身体，也提前预祝拍摄顺利。

　　夜深了，收拾完桌板大家便各自躺下，灯一关整个屋子暗下来，过了一会儿，月光从窗帘缝隙中露了出来。

　　“感觉回到了我外婆家。”房俨感慨说，“月亮也可亮了。”

　　房间内四张单人床，左右各方两张，高则原与他头顶头睡，闻言也笑了：“我小时候的月光，比现在还亮。”

　　明亮的月光似乎只在地广人稀的地区才能看得清楚，景柏林看着露光的缝隙，闭上眼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房间逐渐安静下来，景柏林翻了个身，准备找个舒服的姿势入睡。

　　“柏林。”

　　头顶有人叫他，景柏林睁开眼，又安静地闭上：“嗯。”

　　他们俩也一样，睡觉的位置头顶对头顶，蔺珩洲侧身躺着，朝对面高则原与房俨处看了眼，随后摸出枕边的手机敲了几下。

　　景柏林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新消息弹出的亮光闪过眼尾，打开翻出微信界面，蔺珩洲问他：-为什么停工半年。

　　网友们对景柏林暂停工作的原因众说纷纭，其中因病修养占据绝大部分，而工作室并未辟谣的态度辅证了这一说法。

　　第二条消息紧随而来：-胃病吗？

　　景柏林否认，又调整了几下呼吸，回他：-不是什么大病，体力透支而已。

　　体力透支可轻可重，但景柏林停工半年应当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蔺珩洲微微仰脸，看见景柏林在月光下格外柔软的发丝，他沉吟片刻，敲下一行字：-胃痛是后遗症吗？

　　景柏林下意识地将手移到了胃部，却长久地没有回应，蔺珩洲疑惑地催促：“嗯？睡着了？”

　　“没。”景柏林蜷起手指。

　　对话框显示‘对方输入中......’，却一直不见新消息，良久，蔺珩洲不耐烦地轻咳了一声。

　　下一秒，景柏林回复的消息越在屏幕上。

　　-可能......应激了。

　　“为——”

　　嘴边的话戛然而止，蔺珩洲登时就想冷笑一声，但想笑的冲动涌到喉咙处又被什么东西匆匆地阻隔掉，最后只余一声细微的叹声从鼻腔里缓缓地溢出来。

　　是啊，他们谁都没有料到。

　　景柏林这样一位从不参加综艺的影帝级演员会自降身价来做替补，而蔺珩洲作为资方高层居然会深度参与节目录制，阴差阳错，他们在八年之后，相遇在没有任何预告的机场大厅。

　　无数个镜头在捕捉画面，那一刹翻涌的百般滋味容不得他们细细品尝，蔺珩洲将成年人的体面发挥到极致，一句挺久不见，抹掉了景柏林相见不相识的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