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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九九年(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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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叫人堵了。
张权在看到面前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时,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不过很快就被他自己给否决了。
他不记得自己有得罪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要是见过了,肯定不会忘记的。
不过,这两人长得是好看,但他心里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厌恶。
这厌恶在两人离他越来越近时愈发浓烈,在黑无常伸手过来之际,张权毫不犹豫地抬手打在黑无常的手背上,黑无常是鬼,但在阎王梦里,一切鬼都类似人,白皙的手背上留下一道格外明显的红痕。
白无常看得清楚,眉头下意识皱起,拳头比他自己还有自己的想法,黑无常反包住白无常的拳头,对着白无常摇摇头,“我们刚刚吓到他了。”
白无常不屑地嗤笑:“他?不过是个……”
话还未说完,腹部遭到肘击,剩下的话不得已咽了回去,白无常看着黑无常的目光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幽怨。
黑无常自然是忽略了。
他勾起一抹友好的笑容,张权可不是什么真的傻白甜,混迹社会这么些年,牛鬼神蛇自然有分辨的能力。
“你们是谁?找我做什么?”
“别紧张,我们只是想找你聊聊。”
张权依旧警惕,他心里盘算着自己有几分把握能从这两人手底下跑走,“可我没什么想跟你们聊的。”
“等聊起来,我们就有得聊了。”
张权打量着黑无常,这人看起来还挺正常的,对话几番才发现这人说不定比那个暴躁的还要难缠,逃跑的可能性不大,而且不知为何,他心里隐隐有种预感,这两人是奔着从旭来的。
不得不说,张权在某些方面上是继承了某人的。
黑白无常不是普通的鬼,在见到张权的第一面时就知道张权是什么,既然现在没有办法跟殷将阑达成协议,也可以在背后做点小手段。
只是他们低估了,殷将阑对与某人的影响。
张权始终保持着警惕,就在他想着该如何继续虚与委蛇的时候,余光意外瞥见了不远处的两人,他眉头一皱。
脸上的表情变化很快,但还是被两个鬼看在眼里,黑无常顺着张权的视线看过去,在看到那张有几分熟悉的脸时,黑无常笑了。
“原来如此。”
白无常用小拇指摩挲了几下黑无常的手背,黑无常对着他摇摇头,示意他没事。
张权也意识到不对劲,“你们认识那两个人?”
那两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张权跟踪过的谢正跟谢雨。
黑白无常沉吟片刻,正准备要回答时,张权趁此机会,直接弯腰抓起地上的沙土扬了过去,黑白无常当鬼这么多年早就忘记了人还有这么一招。
虽然简单,但还是着了道。
等白无常费劲睁开眼睛的时候,张权已经不见了。
他们到底是不如张权对这个世界熟悉,九九年的建筑还没有完全兴起,到处都是七拐八扭的巷子,白无常追了几步也没发现张权的身影,黑无常倒是没有什么异常,“算了,总会见面的。”
白无常皱起眉,“他到底要做什么,一个两个都是疯子。”
黑无常看着白无常气急败坏的模样,恍然间想起了什么,当初他还是一个人的时候,每日只有读书写字打发时间消遣,后来局势动摇,家中一夜之间成了血海,那些书成了最好的燃料,一把火什么都不剩下了。
他还记得自己被烧得只剩下一半,另一半血肉模糊,甚至有些细微处都呈现出碳化状,整个人伏在一个小水沟上,水面上倒映着他的面容,跟白无常一模一样的气急败坏。
总有人说他颜色好,堪比花娇,就连生气也是美人嗔怒,似是撒娇。
他总是不以为然,世人说辞,真真假假,若真是听进去了,倒是成了蠢的。
可看清楚水洼里的自己,他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真是恨也假,顶着这张脸说家族血恨,怪不得引来那群人的讥笑嘲讽。
就在他想要毁了自己这张脸时,黑无常出现了,应不染的染出现了。
他的恨染了阿染,应了阿应。
从那之后,他便不是孤身一人。
他的嗔怒变成了旁人不敢看的狠戾,他的恨在每个曾经嘲笑他的人心中坐实,最后用他们的血,染成了一条真真切切的复仇之路。
后来……
他就遇见了华之。
那时候,他曾经想过,如果再早一点,再早一点遇见华之,是不是就没有……
阿染用掌心的温度唤醒了阿应游离的思绪,等阿应眼神聚焦对上的就是一双充满担忧的眸子,那双曾经布满血腥气的眸子如今只有他的影子,阿应笑了,“我没事。”
“刚刚……”
“走吧,跟张权聊不开,那我们换个人聊聊。”
谢正扶着谢雨回到了家,不知是不是地震的缘故,最近的天总是黑得格外快,他们家本就是背阴的,才下午四五点,家里不开灯就灰蒙蒙的,看东西都不清楚。
谢正好不容易摸索到了灯的开关,骤然亮起的房间他下意识眯起了眼睛,等适应了光亮,才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人。
谢正瞳孔一缩,说话都打起了磕巴,“你……你怎么在这儿?”
殷将阑歪了歪头,“嗯?我跟你弟弟不是朋友吗?来朋友家做客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谢正怀里的谢雨早就醉成了一滩烂泥,此刻谢正也顾不得弟弟舒不舒服了,手一松,谢雨直接头抢地倒在地垫上,即便身体遭到如此变故,他也没有一丁点醒来的意思。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之前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已经做了。”
殷将阑对于谢正红着眼低吼的模样很是不喜,但他面上还是一派温和,“小点声,不要扰民。”
谢正是真的怕了殷将阑,不是心里的怕,而是身体上的怕,上次在巷子里,他能感觉到殷将阑对他生命的蔑视,好似只要不要答应殷将阑的要求,下一秒,他就会死在那个巷子里。
谢正觉得死亡对于那时的他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夸张的结局。
所以他妥协了。
他以为过了这么久,殷将阑没来找他,是没事了,所以他才有胆子想着将殷将阑解决掉,可没想到还没解决,就听到道上的人说,殷将阑成了六爷的‘好朋友’,他可以耍手段弄死殷将阑,可他无法抗衡六爷。
就在他所有的小心思歇了的时候,殷将阑自己找上门来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
殷将阑身子前倾,将整个人的重心压在搭在膝盖的双臂上,“没什么,就是觉得好久没看见你们兄弟两个了,来看看,最近在干什么吗?”
谢正不出声。
殷将阑:“不是在背地里想着怎么算计我呢?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怎么这么久都舞到我面前啊。”
谢正听到殷将阑这么说,吓得瞪大了眼睛,跌坐在地上,他这一坐正好坐在了谢雨的小拇指上,谢雨吃痛嚎叫了出来,谢正连忙回头看了眼谢雨,好在谢雨还没醒,谢正默默挪开了屁股。
脑袋正过来的时候,近距离地对上了殷将阑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谢正僵硬着身体,将自己的身体绷成了一张弓,为得就是远离殷将阑。
“我给你一个机会,实现你心中所想,不要在意应不染,他不会是你的阻碍的。”
殷将阑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拍了拍谢正的肩膀,“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谢正的目光不受自己控制地落在殷将阑身上,他眼睁睁地看着殷将阑越过他们兄弟二人的身体,打开了房门,就在他以为殷将阑要开门离开的时候,殷将阑突然回过头来,谢正吓得身子一抖,温热的东西在腿间蔓延开来,可是谢正还是一动不敢动。
“你要是一直这么龟缩的话,那我只能拿你第一个开刀了。”
殷将阑撂下这么一句话,离开了谢正家。
他走在街道上,好心情地哼着曲子,他对谢岚的身世一直有所猜测,虽然知道这个世界里的一切虚构的成分更多,但第二个学校的世界给了他一些启发,以记忆为点创造的世界,最大的破绽也是记忆。
他猜,李鸣飞的世界就是阎王梦的试点世界。
自从与从昶缔结契约之后,所走的每一条路都是被人或者鬼安排好的,直到现在,殷将阑都在合着某人或者某鬼的心意走着,可能那人或者鬼算到了殷将阑会明了,可他不在乎。
他料定了殷将阑的结局会是这样。
除了阎王,他实在想不到还有谁会这么无聊。
谢岚。
阎王的另一个分身。
殷将阑有些不爽,他应该早就能想到的,早在C大校园的树荫下,短暂的迷离的又非比寻常的经历早该让他对谢岚心生警惕,可他并没有,从那时候开始,就已经再做手脚了吧。
谢正坐在地上缓了好一阵儿,他屏住呼吸,直到窒息的感觉传达到大脑中枢,他才缓过神来,大口喘着气,目光慢慢挪到家里的座机上,他连滚带爬地去给自己的靠山打去电话。
等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是谁?
他的靠山是谁来着?
“谢正。”
电话那头出了声,谢正脱口而出,“六爷,我想杀了从旭!帮帮我!”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