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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九九年(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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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是他避劫的一环。”从昶说道。
殷将阑不屑地勾唇一笑,“避劫吗?森罗万象,各在其中,万物百态,尽在天眼,他以为是在避劫,不过是顺流而下,想要惩治一个人,何必告诉他,告诉他,就是为了要看他如何丑态百出,如何拼死挣扎,然后再在他最有把握的时候,一击即中。”
殷将阑张开手掌,把玩着越发凝视的生息之力,这是他的本源能量,当初却因为妄灵的一念之差硬生生地从他身上剥离出去。
从昶为了护他,与不迟与华之做交易,让生息之力过了一遍不迟的鬼魂,造就阴身阳命的命格,也让妄灵栖居在他的体内。
这世间若无不迟这样强大的厉鬼,若无妄灵生出的妄念,若无华之窥见的那则预言,若无万相从昶,若无殷将阑……
要说兰因絮果,不如说自食其果,环环相扣,直到如今,才堪堪得见命运一角。
妄灵本就与殷将阑相伴相生,殷将阑能想得明白的,他自然也明白,他因天地万象而生的妄念,按理来说早不该受到外来的妄念执着所蒙蔽。
可偏偏,是他一个妄生出了妄念。
当真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我错了吗?我没错,随心而动,随心而行,我没错,殷将阑,我们的都没错。”妄灵凄惨一笑,“不过,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你也说了,戏弄一切生灵的是天道,我倒是要看看,天道是要华之死还是我们死。”
“那就看看吧。”
殷将阑牵起从昶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自己的世界。
妄灵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这就走了?
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他们没有带走华之的分身,刚刚还在昏迷的人早就消失在原地。
刚刚的对话,华之的分身听到了多少?
“你是在找我吗?”
“你在想,我会为华之做事吗?”
“可惜,我不是华之,华之也不是我。”
“但不可惜的是,天道认为我是他,他是我,这就足够了,足够把殷将阑的阴魂从你这儿拿走了。”
血淋淋的胸膛再次被人用手贯穿,因为从昶之前的行为,华之的手进入的异常顺利,妄灵低头看向胸膛,光滑的皮肤之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撑起一块又一块。
那是华之的手。
“找到了。”
妄灵眼睁睁地看着华之将手抽走,他意识到了什么,害怕地往后退去,“不,你不能杀了我,我也是万相的伴生灵,不能……”
“可旧的万相已经轮回,新的万相还未生灵,你,不过是世间游魂一个,躲在生人躯壳中避过鬼差抓捕,现,我以阎王的名义,正式逮捕你——妄灵,你该死了。”
随着华之的话落,妄灵的身体从头到脚开始逐渐虚化,化为世间的尘埃一粒,无论妄灵如何结印挣扎,都是徒劳无功,他颓废地跪坐在地上,发出无助的哀嚎,“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命啊。”
“这就是命吗?”忘川河畔的白头老者叹息着摇摇头,“天命难违,老人家要撤退了。”
老者拔腿要走,刚走几步就看见牛头马面站在自己面前,他慈爱一笑,“这不是牛头马面大人,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阎王有令,要您去见他。”
“哪个阎王?”
牛头马面不复往日的嘻嘻哈哈,手持勾魂链,一脸正色,“地府之中,从来只有一个阎王。”
老者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原来如此,骗过所有人,才能骗过天道。”
“但是我不想跟他见面,怎么办?”
牛头:“那就得罪了。”
马面率先动手,牛头紧随其后,两人做了近千年的同事,也时常出任务,自然是无比配合。
只是老者看似被打得节节败退,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游刃有余。
随着老者凌空一踏,牛头被踢飞在地,紧接着一掌落下,马面被打出原形趴在地上。
“好吧好吧,地府乱不乱,阎王说了算,我还是不凑这个热闹了,不过我答应了他,会替他结一结。”老者虚空一指,牛头的牛角上多了一个红色的铃铛,牛头不适地摇摇头,铃铛并未响起,“走了走了,日后再见。”
马面恢复人身,这次他没有继续维持马脸,而是变为人的模样,少年脸庞青涩,放在人堆里大概就是大爷大娘喜欢的那种样子,头发不长不短,乖乖地垂着,刚刚好能遮住眉毛,露出那双明亮的眸子。
牛头见状也跟着化为人身,年龄看着跟马面差不多,只是头发微微发黄,上面还别着一个红色铃铛,让他多了几丝妖娆。
“这铃铛怎么还别我头发上了?”
马面伸手去扒牛头的头发,发现并不是别在头发上,而是别在了藏在头发里的小小牛角上。
按理来说,化作人形,属于动物的特性都被隐藏,这样想来是因为这铃铛远超他们的能力,所以才不能收回牛角。
不过好在牛角很小很小一个,藏在头发里也看不出来。
牛头快要哭了,马面拍拍小牛角,“没事,看不出来的。”
“是看不出来的问题吗?!是不会有男孩子别个红色铃铛在头上的!”
“没有千岁的男孩子。”
“去死。”
“我死了,你就没有奶茶搭子了。”
“你刚刚被打成原形,没事吧。”
“没事。”
牛头叹息一声:“老大说得对,我们根本就打不过他。”
马面:“本来如此,这位应该是什么大能,来此应该是与阎王劫有关,他既然走了,说不定老大的阎王劫也快完事儿了。”
“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管好地府里的鬼,等老大回来。”
牛头屈肘搭在马面肩膀上,“终于不用在胡宁面前演戏了,委屈死我了。”
“给你买奶茶。”
“我要两杯,全糖!”
“好。”
“我自己喝两杯哦。”
“嗯。”
“可以勉强分你一口。”
“好。”
胡宁见从昶真的将殷将阑带了出来,便知道自己大势已去。
胡宁:“来吧,此战必有人死。”
在这里唯一能被称之为人的,大概就是殷将阑了。
胡宁的想法,不言而喻。
就算他要死,也要殷将阑陪他一起死。
胡宁刚要有所动作,就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这……”
“使唤本尊使唤得很得劲儿嘛,那就让本尊也来试试你这个冒牌阎王有什么能耐吧。”
从昶与殷将阑落定在华之身旁,华之礼貌地点了点头,一人一鬼没一个理会他的。
华之也不觉得尴尬,仰头朗声道:“不迟,不要太过火了。”
“知道了,婆婆妈妈的,当人这么久还是没改掉坏习惯吗?”
华之被骂了,悻悻地摸了下鼻尖,小声吐槽:“总说万相毒舌,自己的毒舌也不遑多让啊。”
胡宁:“……不要用我的身体聊天!”
不迟:“那你有本事不要用本尊的能耐对付别人啊!”
胡宁:“我没本事……你管我!”
不迟:“本尊就聊!……你管本尊!”
眼看着不远处的庞然大物自己吵了起来,华之终于有空跟殷将阑说说话了,一开口还是那派儒雅风范,“还好吗最近?”
殷将阑后撤一步,“好着呢,你离我们远一点,会更好。”
华之:“别这样说,你应该已经恢复所有记忆了吧,你我之前不是这么生疏的,你还给我织了衣服。”
提起那件衣服,殷将阑脸色一黑,那衣服分明是华之自己去往人间时,化作普通人去他店里买衣服,他卖出去的,到他嘴里就变成了他特意给他做的。
不要脸。
华之那一次入凡间,不仅带回来殷将阑做的衣服,还扯上了一段因果,这段因果就是应不染。
殷将阑说黑白无常是没洲的鬼其实也不太对,他们的确是,但因为殷将阑的出现,化解了没洲的劫,应不染转世轮回,开启新的人生。
只是有点倒霉,好巧不巧被华之缠上了。
那时候华之身负阎王劫,性情有些不稳,遇到了家破人亡毁容再生的应不染,生出了养宠物的心思,没想到这一养还养出了一段颗粒度对不齐的关系。
阿应跟阿染听到华之这么说,纷纷一愣,“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颗粒度没对齐。”
华之摸了摸鼻尖,“我不喜欢应不染,只是没洲的人跟鬼虽然被殷将阑破解了劫,但你们转世轮回还是沾染了点什么,我回来翻阅册子发现你们一开始的前几世都挺惨的,看来天道还是会让你们偿还些什么,我意外遇见你,你们,沾染因果,后来我为了偿还因果做了许多无厘头的事情,大概是被误会了。”
“误会?”阿染格外生气,“你对阿应那样做,谁不以为你要霸王硬上弓?!后来你还说,要带他回地府!”
华之不满意地反驳道:“地府怎么了?我天生天授在地府,地府多好啊。”
“而且那是我第一次去人间,第一次当人,谁知道生人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喂个水就是有好感了?给他脱衣服就是要上他了?谁规定的?!”
从昶见双方有吵架要吵过那庞然大物的嫌疑,咳嗽几声以示提醒,“华之,人类有礼教之说,是你越距了。”
“后来我明白了啊,我就远离他了,但因为因果未消,我不能放他走,再然后,我就忘了他们,去执行我的阎王劫了,没想到胡宁这小子居然把他们带了出来,还搞出这么东西来。”
殷将阑冷笑:“你最好是真忘了,是真的没想到。”
华之无意识地摸了摸鼻子,仍然嘴硬。
“当然是真的了。”
殷将阑冷哼一声别过头去,要不说他见到谢岚第一眼就不喜欢呢,他的第六感就没错过。
这个人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