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安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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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拨回雪枝抵达扬州的那一天。
雪枝撩开车帘，只见巍峨庄严的城门上纂刻着“扬州”二字，嘴角漾出淡淡的笑容。
这一路跋山涉水，可算是到扬州了。
马车走入城中，被守城官兵拦住，“请出示路引。”
雪枝取出路引给他，手指有些紧张地拧在一起。
虽说路引是真的，但是只有官印是真的，雪枝已尽力模仿，只盼不要被官兵看出端倪。
“来扬州做什么？”近期扬州战事初平，出入都要严格排查。
雪枝的心顿时提了起来，咽了咽喉咙，道：“投奔亲戚。”
“亲戚叫什么？家住何处？”
雪枝眼皮一跳，这下遭了，她哪有什么亲属在扬州，又在哪儿编一个住处给她？
但雪枝不能露怯，否则被看出她的异样，就得被这些官兵抓起来。
雪枝咬牙，道：“他叫何韫，住在哪里，我不知道。”
官兵哪能知道这城里到底有没有一个叫何韫的人，见雪枝能答得出来，便瞥了一眼路引，就把路引还给雪枝，道：“进去吧。”
雪枝松了口气，转身上车之时，忽地瞥见旁边靠墙处，一个穿着衙门衙役服的男子似乎朝她投来目光，但看见雪枝望过去，似乎又扭头回避了目光。
雪枝一瞬间怀疑自己看错了。
她戴着帷帽，看不清衙役的面容，官兵催促她快走，雪枝只好赶紧上车，离开了城门。
雪枝寻了一间客栈暂时落脚，但因为扬州许多房舍都在战时或烧或毁，如今房价贵如春雨。
雪枝算了算自己手头的积蓄，先去当铺当了余下的首饰，换了五十两的现银。
而后寻了一间牙行，寻中人赁一间小院。
中人做这行日久，早练就一双眼力，估摸着雪枝的财力，问了她的需求，给她推荐了一间位于东南方向的小院。
雪枝便同她去看房子。
中人轻车熟路地带着雪枝走街串巷，只是一路上断壁残垣，还有许多人坐在路边，雪枝瞧见母亲怀中抱着两三岁的小孩子，浑身都被灰尘掩盖，瑟缩地躲在角落里。
小姑娘坐在路中央哭泣，嘴里一直念叨着爹娘。
不知是否是她勾起了雪枝幼年的回忆，还是因为她如今怀了身孕，人也变得感性了起来，看不得孩子受苦，眼角渐渐湿润起来。
中人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这个小院的好处，一回头，却见雪枝站在原地没跟上，连忙提着裙子快步走回去，“哎哟夫人啊，你怎么站着呢？”
雪枝为免麻烦，盘了妇人发髻，这时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中人是在喊她。
她晃神片刻，道：“她们这些失去家人的人，要怎么生存下去？”
中人惊讶于这位夫人的心软，甩了甩手帕道：“夫人不必担心，这些人自然有官府照应，我们扬州的知府大人是位好官，这不，这会儿已经派人去重建屋舍瓦房，很快就有人来安置他们的，夫人，咱们快走吧，再晚一点天都黑了！”
雪枝闻言松了口气，点头道：“我们走吧。”
中人领着雪枝推开巷口的一间小院，院子里三间小房，另有一间灶房，打了一口水井，屋内陈设摆件一应俱全，若是雪枝一个人住，也是尽够了的。
雪枝内外看了看，心下也觉得满意，正要应下时，不知为何却想起了方才见到的老幼妇孺。
雪枝停顿半晌，道：“请您再为我寻一间大些的房子吧，二进即可，地段最好能靠近贵人们的住处，相对安全些。”
中人被雪枝这突然转换的要求弄得大为震惊，“夫人，那地段的房子可不便宜啊！”
雪枝道：“价钱无所谓，只要屋子好便是，有劳您了。”
中人自然是无所谓的，能赁出去的房子价钱越高，她抽成也越多，顿时喜笑颜开。
雪枝在客栈住了两日，抽空去了趟医馆看诊，见腹中胎儿安好，才松了口气，与中人看了几处宅院，最终选在扬州府衙两条巷子后的一间二进宅子，和高兴得合不拢嘴的中人在牙行签字画押。
“夫人，你可想好了，这个院子好是好，就是一个月租十两银子，实在是太贵了。”
雪枝看着中人把契约押进箱子里，哭笑不得：“我既签字了，自然不会毁约。”
中人道：“那就好那就好，等我把契约送到官府落章，便送一份给您。”
雪枝点了点头，问道：“你们这里可以帮忙招工吗？”
中人一听有钱赚，眼神立马就放光：“那是自然，我们这儿，什么样的人都有，您想要什么样的？长工短工？丫鬟婆子？”
雪枝道：“都不是，我想招五六个学徒，跟我学刺绣的手艺，有没有基础都不要紧，最重要的是诚心要学，包吃包住，不收学费，但成品的刺绣都要经我手买卖，我会分给她们三成当工钱，学成之后，若还跟着我做，依然三七分成，我得三成，若想自立门户，我也不阻拦。”
中人闻言张口结舌：“夫人，您这是找人还是做慈善呐？”
雪枝没有回答，只道：“您只需按我的要求挂出去便是了，另外再给我寻一个手脚勤快的婆子，日常洗衣做饭打扫屋子便是，一个月一两银子。”
中人大喊一声天菩萨，这么好的待遇她听了都心动啊！
“您放心，我一定给您办好！”
离开牙行后，雪枝回客栈收拾行李，退了房，一抬头发现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如今冬日里天黑得早，一出门冷风嗖嗖地往脖子里灌。
雪枝把半张脸埋在毛领里，背着行囊往家里走。
杂乱的巷子里黑沉如墨，雪枝只觉得后边发凉，心头砰砰直跳，不由得加快脚步。
忽然，一只手不知从何处伸出来，一把捂住雪枝的眼睛，将她拉入暗巷中，压在苔藓密布的乌墙上。
雪枝连忙抬手捂住自己的腹部，保护腹中的孩子。
另一只手直接卡住了雪枝的脖颈，身后传来嘶哑的嗓音：“听着，我问你什么，你答就是，否则，别怪我拧断你的脖颈，让你抛尸荒野，野狗吞食。”
身后陌生的气息和森寒的语气让雪枝浑身颤抖，她咬住自己的舌尖，企图用痛觉麻痹惊恐，但沉重的呼吸声仍然暴露了她的害怕。
“你认识何韫？”男人问道。
雪枝寒毛一竖，下意识以为此人是何韫的仇人，她当真是大意了，何韫只说他哥哥在扬州，却没有说过，他在扬州还有仇敌啊！
但雪枝在城门口说的话只怕已经被此人知晓，她抵赖不得，只得道：“......是。”
“你和何韫，是什么关系？”男人声音更沉了，压着雪枝的手变得更重。
雪枝强忍着疼痛，声音破碎道：“他是、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男人皱了皱眉，一低头，便见雪枝香汗淋漓、面色潮红，如同春潮带雨的梨花，两人凑得那样近，雪枝身上的香气就像是藤蔓一样攀上来，让他根本无从躲闪。
他喉结微微滚动，目光像是被烫到似的移开，却冷不丁撞上雪枝一直捂着小腹，咬着唇不肯出声的模样。
男人脑中灵光一闪，思及前两日跟踪监视，雪枝曾出入医馆，这个女人，莫不是怀孕了？
戏文话本里总有“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桥段，她莫非以身报恩，和何韫......
她来寻何韫，这个孩子，莫不是何韫的？！
男人脸色登时变得难看，何韫这小子，竟干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丑事？！
他必须好好问问他！
雪枝忽然感觉到身后的束缚慢慢减轻了，男人松开手，冷声道：“等着，他会来找你的。”
雪枝猛地一转身，却见身后空空如也，仿佛方才那惊险一瞬，只是雪枝的错觉。
雪枝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心有余悸，那个男人，究竟是什么目的？
雪枝缓了口气，捡起掉在地上的包袱，拍掉上面的灰尘，快步走回家中栓上门，这才松了口气。
中人替雪枝寻的婆子倒是来得快，和她长得有两分相像，想来是家中亲戚，雪枝也不在意，只留她做几日瞧瞧，若合适再留下。
只是学徒却有些艰难，毕竟雪枝不是本地人，又给了丰厚的条件，即便是动心，也得掂量掂量。
雪枝也不急，将自己备好的绣样拿到扬州城内最好的绣坊去议价，掌柜的见绣样精致新奇，竟融合了京城时兴的绣样和针法，最后与雪枝讨价还价，以每样五十两银子的价格，由绣坊独家买断，雪枝不可售与旁人。
双方也建立起长期合作。
到这里雪枝心头的大石总算是落地了，她解决了住处问题，又得到了安身立命的资本，能够在这扬州城里站稳脚跟了。
雪枝揣着银票心情颇好地哼着小调回家，一转角，却见有个穿着衙役服的高大男子站在她家门前。
雪枝心头一慌，脑子里胡思乱想着难不成被他们发现路引的错处？还是国公府的爪牙伸到扬州城来了？
正想着，那人若有所感地转过头，和雪枝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雪枝的忐忑瞬间转化为欣喜，连忙迎上去：“何韫，你怎么在这里......”
雪枝话音刚落，却见此人面无表情，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一个陌生人——虽然他和何韫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虽是一样，但何韫时常带笑，让人如沐春风，而此人浑身冷肃，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
雪枝的目光掠过此人的眼尾，没有一颗如何韫一般的小痣。
只是长得像罢了，不是何韫。
雪枝的心又提了起来，赔笑道：“抱歉，我认错人了。”
男人却道：“我叫何卓，何韫是我的弟弟。”
雪枝诧异地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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