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情真》珈树

60、60 放学后

　　放学后段予真似乎全然忘了跟陆岳之的约定，被校队的几个男生叫走，出去了会儿，才又回来收拾书包。

　　陆岳之坐在位置上等着，视线从段予真进教室就黏在他身上。

　　段予真走近了，听到不阴不阳的一句:“他们叫你干嘛去？”

　　“约球啊，还能干嘛。”段予真没当回事，挎上书包，伸腿踢了下他的鞋子:“还走不走了。”

　　“约球不就一句话的事，用得着这么久。”陆岳之低着头，慢慢地说着，也站了起来。管得住管不住是另一回事，他就是要让段予真清清楚楚看见他的不满。

　　段予真笑了:“我要是说实话，你听了只会更不高兴。”

　　“不会。”陆岳之嘴硬。

　　“他们想约我吃饭。”既然如此段予真也不再遮掩:“帮章巍约的。章巍一直在追我。”

　　这下醋坛子才是翻得彻底。陆岳之面庞紧绷强装漠然，哦了声，跟着段予真走出教室，在走廊里又憋出来一句:“他知道我跟你的事吗。”

　　“知道啊。”

　　“还追？”

　　“嗯，脸皮够厚吧。”

　　“那你是不是……”陆岳之把后面的话混合着苦涩咽了下去。

　　他想知道，段予真是不是因为一些原因没办法正面拒绝章巍，所以才转而跟自己好，想让章巍知难而退。

　　段予真也知道他在想什么。转了个弯走下楼梯，前后都没人，在监控的死角处，段予真忽然按住陆岳之的肩，踮起脚，在他嘴边亲了一下。

　　“又想些无中生有的东西。”段予真一副拿他没办法的口气。

　　陆岳之面皮发热，被亲得大脑宕机，所有杂乱的思绪全部都被清空，变得干净光滑，再没空继续纠结和猜疑。

　　离开学校，从最近的地铁口出发，要坐将近半个小时，才能到他们想去的地方。

　　放学正赶上晚高峰，地铁上格外拥挤，几乎每个人都紧贴着，满脸烦躁不安。进车厢时陆岳之瞥见个刚空出来的座位，推着段予真坐下，自己则站在他面前守着。

　　“干嘛，我不用。”段予真发现斜前方有个阿姨一手抱着很小的孩子，一手还拎满了东西，扯了下陆岳之的衣服:“你让那个阿姨过来坐。”

　　陆岳之摇摇头，被段予真瞪了眼，这才转过身跟阿姨搭上话。对方笑着回答:“不用的哇，我再过几站就下车了。你们要是方便，让我家小朋友能跟着坐一下就很谢谢啦。”

　　段予真答应下来，紧接着才意识到她是希望自己帮忙抱着孩子。不等他再组织语言，阿姨已经把怀里的小孩递了过来。

　　他赶忙伸手接住，哭笑不得地将孩子放在膝上。

　　这小孩看着还不到一岁，四肢肉乎乎、软绵绵，身上散发着奶粉和驱蚊水的味道，不哭也不闹，仰着脸，用乌溜溜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陆岳之低头看着段予真抱孩子时谨慎的样子，心里有种难以描述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身穿校服，分明就是还没完全长开的少年模样，纵使有张美艳脸蛋，神情间却仍藏不住地透出几分稚气，眼睛无措地紧盯怀里的幼儿，似乎不知该如何是好。

　　像个笨拙的新手妈妈。

　　孩子伸手搭在段予真肩上，好奇地转头看着周围，寻找母亲的身影。

　　段予真哪里抱过小孩，只能小心地用手掌托着他的后背，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毫无预兆地哭起来，简直比抱了个炸弹还要紧张。

　　他正觉得心里没底，无意抬头跟陆岳之对视了下，便发现这家伙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

　　段予真没好气地剜了陆岳之一眼。陆岳之很自觉地又靠近了些，俯身问:“怎么了？”

　　“早知道就该你坐着，让你来抱。”段予真说话时压着声音，手掌有意地护住孩子的耳朵，以免他听到了会难过。

　　陆岳之忍俊不禁:“让我抱，他肯定要哭了。”

　　“还好意思说。”段予真脸上浮现出羞恼的红晕，察觉到孩子在怀里转身，注意力赶紧又回到他身上，稍微松开胳膊，让他转过去。

　　孩子一手扶着段予真的手臂，一手指着地铁上播放的卡通公益广告，张开嘴:“哇！”

　　他声音响亮，段予真吓了一跳，忙轻拍着他的后背试图安抚。

　　孩子母亲在不远处笑着:“对，小鸟！动画片里面有小鸟，是不是？还有花朵，宝宝全都认得出来呀，真厉害。”

　　“哇！呀，呀！”得到回应，孩子兴奋地拍着手。他又回头看着段予真，忽然盯上了这个陌生哥哥的脸，试着往上爬了两下，接着张嘴就要啃在段予真脸颊上。

　　他的母亲急忙伸手将他抱走，无奈地对段予真笑了笑:“哎哟，真不好意思！他现在看到什么都想咬。”

　　“没关系。”段予真回以温和的笑容。

　　母子二人到站离开。车厢逐渐空了，多出几个座位，陆岳之在段予真身边坐下，牵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

　　“你抱小孩的时候，还挺有样子的。”陆岳之说。

　　段予真瞪他:“什么样子？”

　　“当妈妈的样子。”陆岳之实话实说。

　　被他按在腿上的那只手剧烈挣扎着想要离开，可能是要举起来打他。

　　陆岳之加重力气，把段予真整只手都包在掌中以防他逃掉，又用拇指轻揉着他的手背。

　　段予真把脸别到另一边，意思是在跟他冷战。陆岳之从没想过，自己有天竟会觉得两个人这样幼稚地闹别扭也很有意思，凑到段予真耳边，轻声求饶:“我错了，别生我的气。”

　　“错在哪？”

　　“错在说你抱着小孩的时候，很有妈妈的样子。”陆岳之前脚认错，后脚就立刻又重蹈覆辙:“但我很久前就这么觉得了，你照顾pancake的时候也是这样。看起来……特别温柔。”

　　段予真嗔他:“之前也没发现你这么能啰嗦！”

　　站在出地铁的扶梯上，陆岳之一只手揽着段予真的肩膀，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低着头不停地亲他。

　　段予真被亲得半边脸上全是他蹭出来的红印，张嘴要骂，又被他吻住，轻轻用牙磨蹭着唇瓣。

　　等走到街头，陆岳之才停下骚扰，重新牵住段予真的手，继续用牛皮糖一样的眼神黏着他。

　　“看我干嘛，我又不是路标。”段予真捶了他一下。

　　陆岳之眼睛盯着他微肿的嘴唇，冒出句:“还想亲。”

　　“……你以前怎么那么能装啊！”段予真被他黏糊得实在受不了，甩开他的手，大步走到前面。

　　陆岳之紧紧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没装。我以前就是那种性格，现在你不是正在修改吗？”

　　段予真说:“我又没要你改成这样。”

　　“我就想变成这样。”陆岳之又跟紧了一步，张开手臂，从身后把段予真牢牢抱住，脸压在他颈侧:“就要一直跟着你，让你甩都甩不开。”

　　段予真看得出来他喜欢自己有段时间了，但想不到程度有这么深，这么重。

　　他还以为自己跟陆岳之是那种两个人各走了五十步，主动走到对方面前的平等关系。

　　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段予真忽然有点儿后悔。他还是更喜欢男生之前那种笨拙的，没怎么开窍的状态。撩拨一个呆瓜很有意思，被呆瓜缠上就危险了。

　　感情真正变成双向流通的模式之后，陆岳之仿佛恨不得要把之前在心里积压着的所有，都一下子朝他倾泻出来，未免太过沉重。

　　但看着陆岳之兴致勃勃的样子，段予真又觉得他可怜。

　　算了算了。

　　段予真轻拍两下搂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声音软下来:“还去不去文具店了。”

　　“去。”陆岳之终于松开手。

　　段予真主动牵住他，开始教育:“也不是不让你缠着我，但你不能把之前学习的时间都浪费在我这里吧。再这样下去，班主任就要找你训话了。”

　　“成绩下滑了你会跟我分手吗？”陆岳之问。

　　段予真本想狠狠心说“会”，但又做不到在这种地方撒谎，只得诚实地摇头。

　　陆岳之又凑过来亲他:“下次考试我一定回到第二名。”

　　“不想再听你信口开河。既然做了保证，就让我看到结果。”段予真边被他亲着，边有些冷酷地说:“如果没做到，一个月不准碰我。”

　　陆岳之呼吸停滞几秒，艰难地问:“不能亲，不能抱，手也不能牵？”

　　“对。”段予真说:“两次没考好就是两个月，时间会一直往后累积。你自己认真想想吧。”

　　“我记住了。”陆岳之说完，立即又问:“那现在还可以亲对不对。”

　　段予真一个“可”字还没说完，他就迫不及待地又亲了过来。

　　段予真忍无可忍，啪地一下扇在陆岳之脸侧，才终于唤回他的理智，让他逐渐冷静下来。

　　“好好讲话听不进去，非要我这样对你是吗。”段予真握紧拳头在陆岳之眼前扬了扬。

　　陆岳之说:“对不起。可能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真的跟我生气。”

　　认识的时间越久，他就越发现段予真的脾气简直好得离奇。只要不触及到仅有的那几个雷区，段予真完全就是只任人抱在怀里，随意揉搓把玩的乖猫。

　　那外在的，镀了一层冰壳似的高傲神态，更像是种自我保护的手段。否则，如果轻易就被看破了柔软的内核，岂不是天下大乱，人人都要伸手来揉乱他的毛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