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带雨林》o珈树o

30、30

　　徐顺低着头:“别的称呼，不合适。”

　　“我命令你不许叫我少东家，太封建了。”段予真说:“你比我大几岁，算是我的哥哥。以后跟表哥表姐他们一样叫我予真，或者小真就好，听到没有？”

　　徐顺应了声是，抬起头看着他，两个耳朵已经黑里透红。段予真挑眉，骄横道:“是什么是。光知道答应，你准备从哪天开始改。”

　　“……小，小真。”徐顺磕磕巴巴地改了称呼。

　　段予真接过他手机的时候就坐了起来，此时毯子松垮地披在肩上，头发微乱。发丝之间，一小点晶莹反光的金属饰品在莹白耳际闪烁着轻轻晃动，反复干扰人的视线。

　　徐顺盯着段予真被夹得微红的那处皮肤看得晃了神，有些心疼，还有些像藤蔓般疯长的荒唐幻想，密密麻麻覆盖了所有的理性思维。

　　正是禁不住撩拨的年纪，少东家对他笑一下，他能夜夜失眠，辗转反侧大半年。眼下这么近的距离，嗅着段予真身上的柚子香，徐顺只觉得裤子紧绷得难受，暗自换了姿势，手臂挡在腹前将底下都遮住，膝盖直接抵在地面，身形压得更低，怕被段予真看出异样。

　　他在心里骂自己是个畜生，借着报恩的名头赖在徐家不肯走，其实满脑子肮脏心思。实际上他什么都不敢做，也不舍得做，守在这地方每年能见段予真几面就是最大的奖赏。

　　段予真安静地继续玩着他的手机，徐顺先是疑惑少东家怎么一直不说话，紧接着想起来相册里从对方朋友圈保存的照片。只存了一两张他还有得解释，但每张都保存，就无论如何也显得可疑了。

　　徐顺冷汗都下来了，战战兢兢地屏住呼吸，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等着被段予真训斥甚至驱赶。

　　等了许久，忽然听到段予真得意地说:“我把你打出来的记录给破了。”

　　徐顺诧异地抬起头。段予真将手机转到他面前，屏幕展示的是一个小游戏的结束页面，上面分数比徐顺尝试多次才打到的最高分又高出一大截。

　　“你玩手机的风格也很古朴。”段予真把款式已经过时很久的手机丢回给徐顺，嘀咕:“果然和我想的一样，连游戏都只有这几个。”

　　段予真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双足也紧绷着伸直，垂到徐顺眼前，就悬在他精心遮掩的阴影上空。

　　徐顺实在很难遏制握住少东家纤细的脚腕，让他狠狠踩在自己身上的念头。

　　“你会不会玩别的手游啊，比如现在最热门的那些。”段予真又开始觉得无聊了:“我们可以组队一起打，还有严烈。”

　　徐顺本能地点头，又摇头:“我不会玩，别拖累你们。”

　　段予真自己倒还好，对游戏胜负没有那么计较，娱乐而已。但严烈的游戏风格太狂躁，他稍一没拦住就要发脾气压力队友，想想还是算了，不能让老实人白白挨骂。

　　“游戏不怎么玩，也不用去学校上课。你每天除了练拳没有别的事做了么。”段予真说着，点开了和沈群的聊天框。

　　也没什么很暧昧的内容，只是给他拍了两张自己写的春联。

　　段予真回了句:没我写得好［傲慢］

　　沈群:太久没拿笔，退步了。你在云山玩得开心吗？

　　段予真:没劲。等会儿吃饭又要轮流说敬酒词，成年人的无聊场合真恶心。

　　沈群:小咩公主，就当给无聊的成年人一点面子吧。

　　段予真:那好吧。

　　他抬眼看向一直在说话的徐顺，只听到对方的最后两句:“……比赛拿的奖金师父让我别乱动，留着置办家产以后好娶媳妇。”

　　以徐顺现在的年龄，确实差不多可以开始考虑成家了。段予真由衷地说:“很好啊，你有看上的房产吗？钱不够用跟我妈说，让她再补贴给你。”

　　徐顺还是点点头又立刻摇头:“够了。”

　　话音卡顿了下，明显欲言又止，看看段予真，眼神逐渐黯淡。

　　买房买车的钱他都有，但还是不够把喜欢的人娶回家。他娶不起，再努力一辈子也娶不起。毕竟对方是众星捧月的公主，哪里会看得上他。

　　聊了没几句，徐亦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咩，出来吃晚饭。”

　　说罢叩了叩门，只在外面等着没有进门。

　　段予真应了声，拉着徐顺一起走出去。徐亦霆也没把这个佣人兼保镖当回事，视若无睹，搂过段予真后背将他带去餐厅:“困了？躲房间里睡回笼觉。”

　　“才没有，我跟阿顺聊了会儿天好不好。在你眼里我是懒猪吗，整天都想着睡觉。”段予真撅嘴。

　　徐亦霆道:“没错。掌上明珠，其实是小猪的猪。”

　　“我是小猪，那你还是猪舅舅呢。”段予真不服气地歪着脑袋去撞徐亦霆的胳膊，被大掌捏住后颈轻轻揉了揉:“又撒娇。”

　　徐顺一向不和主家同桌吃饭，半道就分开了，走了几步，扭头默默看着舅甥二人的背影，艳羡徐亦霆可以随时随地落在段予真身上的那只手。

　　饭桌上，徐亦霆作为在场的最有能力的一个长辈，被亲戚们的孩子频频敬酒。段予真坐在他身边，吃完饭也没下桌，眼看着徐亦霆喝得话越来越少，直至一言不发，盯着餐桌犯怔。

　　舅舅的酒量是不小，但也经不住一大帮人轮番来敬酒。段予真点开群聊，如约发了红包出去，又发了条消息:好吧，我认输。

　　这个群聊是他们同龄人之间的家族群，没有长辈在，聊天氛围非常放松随意。

　　开饭前段予真故意在群里引导话题，说徐亦霆绝对是家里现在酒量最好的一个长辈，千杯不醉。

　　他的发言立刻激起了大家的逆反心理，你一言我一语，争论到最激烈的时候，段予真便顺势提出不如打个赌，让表哥表姐们轮流向徐亦霆敬酒，如果今天真把舅舅灌醉了，他就在群里发红包，人人都有份。

　　也正因此，平时看到徐亦霆都吓得恨不得绕道走的一帮小辈，今天才会有勇气一遍一遍地凑上来向他敬酒。

　　“舅舅？”段予真伸手在徐亦霆眼前晃了晃:“你是不是喝多了呀。”

　　手腕忽然被徐亦霆捉住，指腹按在他手心摩挲着，又将他的手拉到身前，垂首凝望，裹在掌中细细地揉捏。

　　“舅舅。”段予真凑到徐亦霆耳边，柔声劝着:“我让人扶你回卧室休息吧？”

　　徐亦霆小幅度地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拿出兜里的手机，解开锁屏点进置顶聊天，开始给段予真发红包。

　　他一声不吭，转眼间发出去十几个，被段予真挡住屏幕打断:“好了好了，你的支付密码我又不是不知道，需要红包的时候我会自己把你手机拿过来发。回去睡觉吧。”

　　段予真叫了佣人过来，帮忙把徐亦霆扶到卧室，自己也回了房间换下沾染酒气的衣服，却没穿睡衣，而是又做了一番打扮准备外出。

　　徐亦霆的卧室就和他隔了道墙。舅甥俩在老宅里共用着一个楼层，或者说，徐亦霆把原本属于自己的空间分出了大半给段予真。

　　段予真现在的房间曾是徐亦霆少年时的书房。他两三岁时，原本的古旧装潢便在徐亦霆安排下被全部拆掉，改成了温馨舒适的睡房。

　　徐亦霆的确是很爱他。段予真每次想到这个事实，心头便微微一动。但他如今要的不只爱，还有自由。

　　临走前他不忍心地到隔壁看了眼，徐亦霆醉得不轻，仍尚存一丝理智，靠坐在床头痛苦地捂着半张脸。

　　“舅舅……”段予真轻轻走近，坐在床沿，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徐亦霆伸出手，没有接过杯子，而是又握住段予真的手腕。太细瘦了，他只用食指和拇指就能轻松圈住，虽然知道外甥生活习惯足够健康，只是天生小骨架体型瘦弱，可还是会为此紧张，觉得怪自己没养好。

　　段予真姿势别扭地把杯子递到他嘴边，徐亦霆低声说:“舅舅没有醉。”

　　“喝醉的人都会这么说。”段予真没耐心再伺候了，放下杯子，去掰徐亦霆抓着自己的手:“不想喝水那躺下睡觉吧，睡一觉就不难受了。”

　　徐亦霆轻轻一扯，便将他拉到眼前的近处。炽热的吐息扫过段予真额头，弄得他很痒，往后躲开。徐亦霆问:“小咩，你爱我吗？”

　　“老头你绝对喝多了。”段予真继续往后躲:“你可是我亲舅舅啊，辛苦挣钱养我到这么大，既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不爱你的话还能算是个人吗，还有人性吗。”

　　他逃避式的回答引得徐亦霆低低笑出声，随即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小咩。”徐亦霆把热烫的脸沉重地埋在段予真手心，声线模糊:“原谅我好吗。”

　　他也知道做过的错事，曾经过分的严苛已经无法弥补，所以一直心怀愧疚。是他教育他的princess要学会记仇，不可以轻易原谅伤害过你的人；现在段予真对他似有若无的抵触，当然都是他咎由自取。

　　段予真沉默着任由他埋了一会儿，等到徐亦霆手上动作松开了，便起身把他扶着躺下，盖好被子，转身走了出去。

　　他现在要回兰城。计划的每一步都充满了随机，因此段予真并没有提前准备好返回要用的交通工具，徐家的两个司机这时也都休息了。

　　段予真不想惊动太多人，边往外走边点开网约车的界面，还没走出回廊，身后传来一声:“少东家……小真。”

　　段予真回头看看徐顺。黑暗中他白皙的脸上没有表情，凤眼幽深，眼神也显得异常冰冷，犹如覆盖着一层霜雪。

　　“少东家，你有事要出去？”徐顺规规矩矩地询问。

　　“对。pancake突然有点不舒服，我得赶回兰城。”段予真对他撒谎。

　　徐顺点头:“这会儿太晚了，你一个人走不安全，我送你吧。”

　　段予真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