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的Omega》九十夏

27、27 ”我怎么感

　　赵庭鸾观察了爱月秋大半天。

　　在去往医院的路上，爱月秋虽然看上去状态正常，但赵庭鸾却感觉到了其中微妙的不同。

　　这种微妙的不同，在两人到达医院开始工作后，尤为明显。

　　比如，在一些小事情上爱月秋完全可以自己做主，但是偏要多此一举问一遍。
　　又比如，一些地方爱月秋会反复确认两遍甚至更多，像是生怕出错。

　　“赵总，这个数据没问题吗？”

　　“没问题。”赵庭鸾看都没看一眼，道：“爱月，这是你问我的第二遍。”

　　“……抱歉赵总。”

　　“不用道歉。”

　　回程路上，赵庭鸾不断回想着和爱月秋最开始见面的样子。

　　这样极度不自信、没底气的表现，赵庭鸾只在一些刚入职的人身上见过。

　　但是爱月秋不是这样。从一开始，爱月秋身上就没有弱气，他举止得体、不卑不亢，就不是怯懦的性格。

　　今天的爱月秋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帽衫，搭配的是白色的工装裤，方便工作。色彩鲜艳明亮，旁人要是他这么搭配说不定是一场灾难，但是爱月秋长得好看、皮肤又白，这样反而衬得他极为亮眼。

　　就是……

　　有点太乖了。

　　赵庭鸾不动声色地收回自己的视线，最后确定了一点：爱月秋遇到了什么事。

　　就在他出差的这段时间。

　　赵庭鸾习惯有什么事当下就解决，最后两人下车时，爱月秋说：“那赵总，我就先回工位了。”

　　“嗯。”赵庭鸾看着爱月秋离开的背影。

　　爱月秋的人生轨迹其实很清晰，无论是气质还是谈吐，一眼就能感觉到他是出自中产家庭的小孩，拥有快乐而温和的成长氛围和生活环境。

　　而他现在，刚入职场也才半年不到。

　　赵庭鸾眼看着他在电梯口站着等电梯，又跟着一群人进了电梯，没再犹豫。

　　“等一下。”

　　一双有力的手突然卡进了即将要关闭合拢的门缝，电梯门往两旁撤去，电梯里的人纷纷朝门口看去，有人及时按下了开门键。

　　众目睽睽之下，赵庭鸾拉着爱月秋连帽衫后衣领上挂着的帽子，像拎自家的小兔崽一样把他拎出了电梯，又对着电梯里的一众人露出一个看似友好的微笑：“打扰了。”

　　爱月秋：“？”

　　电梯里的众人看着被拎出去还一脸不明的爱月秋：“……？”

　　这咋了这是？

　　“赵总？”爱月秋抬头，又很快耷拉下来，“是还有什么数据上的问题吗？”

　　“数据没问题。”赵庭鸾垂着眼看着他，不肯放过他表情和动作的一丝变化，“还在想前几天的事？”

　　“前几天的事？”爱月秋顿了一下，赵庭鸾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突破口就在这里。

　　赵庭鸾：“现在，那件事已经解决了，是不是该解决一下你的事了？”

　　“我的事？我的什么事……”爱月秋反应慢半拍，身体上却先有所反应。

　　他觉得自己的眼角和鼻尖正慢慢泛上酸意。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赵庭鸾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语气包容，声音里带着安抚和引导， “告诉我，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爱月秋头垂得更低。

　　因为他怕自己的眼泪会顺着掉出来。

　　这些天林深不断的否定、工作的不顺，连带着最后被故意陷害，在所有同事面前情绪失控，他都没想哭。

　　但是赵庭鸾这么一问他，他就觉得委屈。

　　他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人和事，哪怕是经历过一些家庭变故，母亲也将他保护得很好。

　　他的心里像是已经破破烂烂的盔甲被撬开了一角，接着无数的酸水冒了出来，直熏得他眼睛疼。

　　赵庭鸾眼眸微动，继续道：“你可以放心相信我，我硕士修的是心理学，在海外有超过700个小时的督导实习经验，也有执照心理咨询师的证书。”

　　他边说，边又靠近了几步。

　　距离有些太过于近了。赵庭鸾的身形本就高大，这下直接几乎像是把爱月秋拢在了怀里。

　　爱月秋迟疑了一下，表情不安。

　　赵庭鸾像是才意识到了这个距离问题，退开一步，两个人回到了安全距离之内。

　　而这一下退回安全距离之后，爱月秋骤然感到了一种放松。

　　“我……”

　　他开了口。

　　情绪像是有了发泄口，爱月秋小声的、絮絮叨叨地说着，连带着这些天的愤怒、难受和憋闷，全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赵庭鸾会怎么看他？也会像林深一样，觉得他是一个喜欢打小报告、喜欢抱怨、喜欢推卸责任的人吗？

　　可是他太委屈了。这一刻，想给赵庭鸾倾诉的心情战胜了他过分在意的理智。

　　赵庭鸾全程没有打断他。

　　但是他听着爱月秋黏黏糊糊带着哭腔的声音，以及他不肯抬眸的眼睛，只能看到他的眼尾已经泛红湿润，耷拉着委屈至极。

　　像是飘零的玫瑰零落，又被碾成了红泥，眼尾的泪痣都带着点糜烂的感觉。

　　赵庭鸾第一次看到爱月秋这幅模样，他声音更轻，像是哄孩子一样捧哏：“好，我知道了，然后呢？”

　　听到最后，赵庭鸾面色微沉。

　　锁定目标、否定打压，让目标开始自我怀疑，最后又让他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以此来实现自己的情绪操控。

　　如果换一个词，大概能更好理解：PUA。

　　职场上发生这种事情并不奇怪，在他没入职飞鸾之前，公司每年都有因为职场环境而离职的。

　　赵庭鸾想，他做事一向公私分明。

　　爱月秋的成长环境太过单纯，也就造成了他现在乖巧的性格。

　　但抛开林深不说，作为战略部的一员，爱月秋以后肯定会和董事会的那几个老头打交道。那群老头人没什么用，但是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所以，光有能力还不行，工作上还得有棱角。

　　也许这件事恰好能让他有所成长。

　　所以，他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公。

　　没有私心。

　　所以，赵庭鸾道：“爱月，你需要学会自己去反击。”

　　爱月秋的声音听上去还有些瓮，但是他跟赵庭鸾说了这么一通，已经好了很多：“反击？”

　　“对。”

　　爱月秋默了几秒，才道：“但是，我觉得，也许我也有真的做得不好的地方……”

　　“你觉得呢？你的自我评价是什么？”

　　“自我评价？”

　　“嗯。”赵庭鸾问：“如果你给你自己打分，你打多少分？”

　　爱月秋思考了一会儿，道：“可能……六十分？”

　　赵庭鸾直接道：“你估得不准。”

　　爱月秋：“……”

　　赵庭鸾：“如果是我，我给你打九十七分，虽然不是满分，但是按照正态分布，你能得个满绩点。”

　　爱月秋：“？”

　　这种打分有点诡异，但是出乎意料地能让他接受。

　　“所以，与其真的去反思自己，不如换个角度想，‘他为什么要说那些话’，还有，‘为什么他偏偏会对我说这种话’。”

　　“然后，最重要的是——去想‘我该怎么反驳他’。”

　　爱月秋一愣。

　　赵庭鸾用一张贵气的脸说出了和他气质完全不符的话，他松了松自己的袖口，接着道：“同时，你还可以学会利用其他人去反击，比如说——”

　　爱月秋觉得自己的心突然被提起来了一下。

　　“利用一下我？”

　　然后，他的心跳就这样，漏了一个节拍。

　　赵庭鸾对谁都这么好吗？

　　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但爱月秋及时止住了话音。

　　赵庭鸾没注意到他的表情，道：“从最简单的邮件入手吧，关于那份报告书，你发给林深初版文件的邮件消失了，我可以理解为，有人登录你的邮箱，把这封邮件给删除了吗？”

　　关于邮件的问题，爱月秋早就分析过：“工作邮箱我只在公司电脑上登录过，如果有人动我的邮件，只能是在公司……”

　　赵庭鸾看他样子，已经猜出了结果：“你调不了监控？”

　　“……我没有权限。”爱月秋说。

　　“没事。”赵庭鸾带着他往前走，“我有。”

　　*

　　林深已经心慌好几天了。

　　前几天，当他看到赵庭鸾如神兵天降一般突然出现时，他当即就慌了。

　　而且这件事最后竟然还是赵庭鸾解决的。

　　赵庭鸾这人外号“笑面阎王”，而自己做的事其实并不算天衣无缝。

　　会不会被赵庭鸾看出来？

　　其他同事没有看出他的异常，还有人跑过来安慰他。

　　“爱月真是的，看来光有学历和长相也代表不了什么。”
　　“就是辛苦你了。”

　　林深只能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好在就这么提心吊胆地过了好几天，都没什么事。

　　林深也就把这件事慢慢抛在脑后，悬着的心又慢慢落下。

　　但是没想到的是，到了后来，赵庭鸾竟然直接接管了自己的指导任务，开始亲自带爱月秋，还带着他出去跑任务。

　　这让他刚刚落下的一颗心又被高高吊起。

　　他们两个人一起出去搜集数据……爱月秋会不会趁机跟赵庭鸾说些什么？

　　林深越想越不安，这种不安在他心里发酵膨胀，就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悬在头顶——

　　终于在一天，靴子落地了。

　　林深来到公司，发现周围的同事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他心里一咯噔，一直到自己的工位上，发现他无法解锁自己的电脑。

　　林深浑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旁边的同事道：“林深，你来了？赵总叫你去一趟办公室。”

　　赵庭鸾的办公室里，爱月秋正在跟他做汇报。

　　爱月秋看到林深进来了，主动退了出去。

　　林深的眼神一直追着他，直到爱月秋消失在他的视野。

　　“有个东西要给你。”办公室里，赵庭鸾缓缓开口，语调冰冷。

　　林深看着递过来的纸张，上面写着“辞退通知书”五个字，下面的文字密密麻麻，让他瞬间想要晕过去。

　　纸张被他捏出重重的褶，然后他做出了出人意料的反应。

　　他没有质问赵庭鸾“为什么”，反而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指着爱月秋大声道：“是你！”

　　他的表情极其扭曲，和平时装出来的柔和模样大相径庭，他激动得面红耳赤，指着爱月秋的手指头在空中抖来抖去，“是你！你跟赵总关系不正常！你肯定背着我给赵总说了什么！”

　　而爱月秋冷眼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似曾相识。

　　前几天，他是不是也是这样的一副样子，在为自己做争辩？

　　那确实不太体面。

　　“说了什么？”爱月秋的语气不同以往，带着强硬。

　　他重复了一遍林深的话，突然的态度转变让林深钉在原地。

　　面对林深的胡言乱语，爱月秋始终保持着自己情绪的平稳，和他的反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几天前提交上去出了错的报告书，我原本做的模型和数据被你故意篡改，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经手我的原文件、又帮我提交上去的人，我没有说错。”
　　“为什么我会认定是你干的这一切？因为我查到了监控，看到了你在你的工位上直接修改了我的原版报告书，时间是提交前一天的下午四点十六分。然后，你趁办公区域没什么人的时候，走到了我的工位上。”
　　“我当时的确疏忽，没有给电脑上锁，不过，我也没想到会有人直接打开我的工作邮箱，删除了最关键的一封工作邮件。”
　　“关于监控，我虽然没有所谓的监控查看权限，但是赵总有。而且，你还给了监控处的人不少好处吧？”

　　声音掷地有声，条理清晰。

　　他的视线轻轻扫过其他人，道：“如果有好奇的、想知道更多的，欢迎随时来问我。”

　　就在这个时候，赵庭鸾走了出来。

　　他本身气场就强，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疏离，他走到办公区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朝他聚集。

　　然后，他道：“除此之外，你还涉嫌泄露我司商业机密。我的邮箱里早就收到了好几封举报信件。”

　　其实林深这个层级的人，就算和其他公司接触也说不出什么关键信息，远没到商业机密的程度。

　　但是没办法，林深本人够蠢，上赶着给了不少证据，又撞上这次他故意给爱月秋使绊子，赵庭鸾不介意再为他添几把柴，让他身上的火烧得更旺一点。

　　听到这话的林深两眼一蹬，当即就晕倒在了地上。

　　“他晕倒了！”

　　办公区域变得混乱，有人叫安保，有在人抢救林深倒下时碰掉的文件。

　　在一片兵荒马乱之中，爱月秋悄悄地靠近了赵庭鸾。

　　“我怎么感觉，”爱月秋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道，“我们怎么这么坏呢？”

　　这就坏了？赵庭鸾心想，他们现在做的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幸好这人没惹到自己头上，不然自己可没这么轻易就能放过他。

　　但是他知道，爱月秋和自己不一样。

　　但不妨碍赵庭鸾故意凑爱月秋耳边，应和道：“那就对了。”

　　爱月秋：“……”

　　演都不演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