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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已修) ...

  •   梦境里纷纷扬扬的雪,落满了韶容的肩头。
      及冠那日的记忆在梦中格外清晰。烽火骤燃时,他正对着碗长寿面发呆。待浴血归来,面汤早已凝成冰坨。
      韶容将染血的长枪斜靠在案边,捧着那碗冷硬的面,一口一口木纳地咀嚼着。冬日的寒气透过铠甲渗入骨髓,连带着生辰这日也冷得刺骨。
      帐外突然传来蹒跚的脚步声。
      韶容下意识去摸佩剑,原是许易歌掀帘而入。这人前些日子胸口中箭,军医都说凶多吉少,此刻裹着厚厚的裘衣,脸色苍白如鬼。
      “邹城……”许易歌喘着粗气坐下,“拿下了?”
      “嗯。”
      “咱们陛下可真会挑时候,”许易歌冷笑,“明知是你生辰,偏在这时下旨。”
      那封八百里加急的圣旨上,不过寥寥数语思念。可为了这纸相思,韶容却要拿一座城池作回礼。
      帐内炭火噼啪作响。
      “生辰快乐,阿容。”
      “嗯。”韶容望着跳动的火焰,没来由道,“我的小字,是离思。”
      许易歌明显怔住:“什么离思?”
      “曾经沧海难为水的离思。”
      “骗鬼呢?”许易歌嗤笑,“定有别的意思。”
      韶容垂眸,染血的指尖划过冷透的碗沿。
      “就这个意思。”
      梦里冷的刺骨,韶容却是被活活热醒的。
      额前碎发湿漉漉地黏在肌肤上,里衣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他怔怔望着怀中紧抱的软枕,昨夜入睡时,分明没有此物。
      窗外晨光熹微,竟已是破晓时分。
      这一觉,竟睡了整整六个时辰?
      喉间干涩如刀割,韶容撑着手臂刚要起身,便被一阵眩晕击中。他这才惊觉,自己四肢酸软得厉害,连指尖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公子别动!”
      管家端着药碗匆匆而入,见状险些摔了瓷碗。他手忙脚乱地将人按回榻上,连被角都掖得严严实实。
      “您昨夜突发高热,可吓坏老奴了。”
      韶容盯着案上的药碗,直接气笑了。
      这算什么?
      装病装出个现世报?
      汤药被他一饮而尽。老管家是自太傅府就跟来的老人,倒不必担心被人下毒。只是这酸涩滋味……
      “药方改了?”韶容舌尖抵着上颚,压下那股子酸劲。
      “大夫说……”管家欲言又止,“您脉象有异,像是……”
      “像什么?”
      “像是误食了过量的曼陀罗粉。”
      昨夜窗前掠过的玄色衣角浮现在韶容眼前。
      东、方、礼!
      “取笔墨来。”他扯出一抹冷笑。
      管家迟疑道:“公子这是要……?”
      “给先太子烧道折子。”韶容眼尾泛红,活似受了天大的委屈,“状告当朝天子夜闯臣宅,私用禁药!”
      他越说越气,连嗓音都带着颤。
      “下药便罢了,连剂量都拿捏不准!”
      “这手艺,跟他酿的梨花白一样糟心!”
      “真是上辈子欠他的!老子倒了八辈子霉才会在府内都不得安生!”
      韶容骂得尽兴,总算觉得胸中郁气散了些,裹着锦被又缩成一团。
      管家垂手立在榻边,暗自咂舌。这位爷不愧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主儿,烧得面颊绯红还能骂得这般中气十足。
      “去……”韶容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晃了晃,“取两本……写东方礼是下面那个的话本子来。”
      管家脚下一个踉跄:“老奴这就去。”
      退出房门时,他忍不住擦了擦额角冷汗。
      这要让九泉之下的太傅知道,怕不是要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韶容胸口剧烈起伏,猛的锤了一下床榻。那股子郁气堵在喉头,咽不下也吐不出。
      许易歌偷书在前,帝王下药在后。
      东方礼为了给他添堵,当真是……
      “呵!”
      韶容冷笑出声,烧得通红的眼尾微微上挑。
      无所不用其极啊!
      次日春猎,天光正好。
      韶容一袭朱红劲装,纵马而来,乌发高束。照雪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溅起一片尘土。
      “驾!”
      马蹄声如雷,韶容转眼便冲进了猎场深处。
      “咳咳咳——”
      许易歌被漫天扬尘呛得连连后退,手中缰绳险些脱手。他抹了把脸,盯着那道远去的红色身影,咬牙切齿:“装,接着装。”
      昨日还旧伤复发卧床不起,今日就能策马如飞。这演技不去梨园唱戏真是屈才了。许易歌在心底将某人从头到脚骂了个遍,远处朱红身影忽然勒马回望,还冲他遥遥举弓致意。
      “……”许易歌气得一脚踢飞了脚边的石子。
      另一侧的韶容刚转过身,正对上不远处缓辔而来的帝王。东方礼端坐马上,玄色骑装衬得眉目如刀,此刻正抬眼望着他。
      四目相对,韶容眉峰微挑,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昨夜下药的账还没算,今日倒敢主动送上门来?
      他向来是恩怨分明的主儿。沙场点兵时,有仇当场就报。朝堂博弈间,小打小闹也懒得计较。
      正因如此,年少时东方礼那些幼稚的挑衅,他才总是一笑置之。可如今……
      韶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既然陛下存心添堵,不妨陪他玩个尽兴。
      思及此,韶容施施然翻身下马,走到了东方礼身边。
      “陛下。”他指尖轻抚照夜白的鬃毛,“您的爱驹似乎更亲近臣呢。”
      东方礼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
      这人又要作什么妖?
      “下来。”韶容拽住缰绳,“让臣试试。”
      “?”东方礼气笑了,“到底朕是君,还是你是君?”
      “自然是陛下。可陛下不是说心悦臣吗?连这点要求都不肯应允?”
      韶容故意顿了顿,作势转身。
      “原来那些话都是醉后胡言?臣这便去告诉许易歌,省得……”
      “骑!”东方礼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看着韶容利落上马的背影,帝王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如此,就该把那些混账话本全填进灶膛!
      东方礼正欲翻身上马,忽闻蹄声由远及近。
      韶容策马折返,朱红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陛下。”他居高临下地俯身,笑得纯良无害,“臣的照雪近日食欲不振,若摔了龙体……”
      话未说完,东方礼已闭眼深吸一口气。
      果然。
      “……还请陛下亲自送照雪回厩,它认生得很。”
      东方礼冷笑:“朕若是……”
      “哎呀!”韶容提高声调,随即委屈道,“照雪与臣相依为命多年,它若饿瘦了……陛下舍得让臣心疼么?”
      东方礼气极反笑。
      怎么说都是你有理了是吧。
      韶容见帝王面色铁青,心情愈发舒畅。他俯身,指尖轻轻掠过东方礼脸颊。
      “有劳陛下了。”
      话毕,朱红身影绝尘而去。
      帝王怔立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方才被触碰的肌肤。
      那人俯身时,扑面而来的……是带着体温的香气。
      “陛下,这马……”陈桓小心翼翼上前。
      东方礼回神:“它认人,朕亲自送。”
      “?!”
      陈桓瞪圆了眼,看着东方礼牵马离去的背影。
      这太阳,莫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韶容策马奔出百丈远,勒马回望。
      只见东方礼正牵着照雪缓步而行,竟当真一副要去喂马的架势。
      “呵……”
      他忍不住笑出声,正欲扬鞭,却见帝王回头望来。隔着猎场喧嚣,两人目光遥遥相撞。
      东方礼唇瓣微动。
      韶容眯起眼,凭着多年默契读出了那三个字。
      你等着。
      顿时心情大好,他故意抬手在唇边做了个抛吻的动作,果然看见帝王脚步一顿。
      “大都督好兴致。”
      许易歌不知何时策马靠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了然道:“您这是……把陛下当兔子遛呢?”
      韶容笑而不语,反手从箭囊抽出一支白羽箭。
      “听闻今日头彩是南海夜明珠,本都督突然想给寝帐添件摆设。”
      说罢,挽弓如月,箭矢破空而去,正中百步外柳枝上系着的红绸。
      那正是开启猎场的头彩信物。
      猎场四周顿时喝彩如雷。而远处,东方礼牵着照雪的缰绳,步履凌乱得像是醉了酒。
      “陛下……”陈桓捧着素帕的手直发抖,“您……您……流鼻血了。”
      帝王猛地回神,下意识的抬手,指尖一片鲜红,连脖颈都漫上一层绯色。
      阿弥陀佛。
      三清祖师在上。
      “定是连日批阅奏章,肝火旺盛。”陈桓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越来越小。
      “嗯。”
      东方礼一把抓过丝帕按住鼻梁,力道大得险些把挺拔的鼻骨按塌。
      自然是因为政务繁忙。
      绝不是因着那混账一个飞吻……
      就……
      帕子下的俊脸又红三分。
      韶容策马归来时,正瞧见帝王仰着头按帕子的狼狈模样。
      他故意策马绕到东方礼身前,俯身细看:“陛下这是……被猎场的风沙迷了眼?”
      东方礼帕子下的俊脸顿时又黑又红,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朕、好、得、很。”
      “是吗?”韶容伸手,指尖轻轻勾住帝王腰间玉佩的流苏,“那这南海夜明珠……”
      他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那颗鸽卵大的明珠,在东方礼眼前晃了晃:“臣给陛下镶在冠冕上可好?”
      陈桓倒吸一口凉气。
      这分明是……
      在调戏龙颜啊!
      韶容瞧着帝王红透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深。多年相处,他早摸透了这人的脾气,逗弄够了,总要给个甜枣。
      东方礼嗓音不自觉地放轻:“是……专程为朕……”
      “自然。”韶容将明珠又递近了些,“陛下可还喜欢?”
      “喜……”
      “阿容,”许易歌的大嗓门突然炸响,“那珠子不串绳怎么挂你床头啊?”
      哟。
      好尴尬。
      东方礼指节捏得发白,方才还泛红的面容瞬间阴沉如墨。
      “不是说是给朕的?”
      “哎呀,”韶容佯装恍然的眨了眨眼,“瞧我这记性。”
      帝王甩袖欲走,袖角便是一沉。
      “陛下,”韶容俯身凑近,“这是在生臣的气?”
      全京城女儿家的春闺梦里人,此刻正用这张祸国殃民的脸,对着帝王撒娇。
      东方礼所有有怒气都化作了喉间一声轻叹。
      “……朕……”
      “……去喂马。”
      帝王转身时,连耳后都染上了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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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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