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末和奶昔》金汤大小姐

24、第 24 章 你家属来了

　　第二十四章、

　　“我生气了，不要再理你了，我走了。”

　　陆宜苏才没回答他这种古怪的问题，静了十几息后，硬邦邦地下了结论，转身就走。

　　车旁的人没再开口，立在原处，直到那个气鼓鼓的身影拐进电梯门厅好一会儿了，才起身将纸袋塞进后备箱，发动车子离开。

　　这一边，陆宜苏走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到公交站，刚刚应该已经走了一辆班车，所以现在等车的人好歹不算十分得多。

　　但就算这样，下一班车能不能挤上去也是个问题。

　　走到站台角落，她撑了下旁边的栅栏，另只手揉了揉脚踝。

　　自从没法子天天网约车出行以后，原本的高跟鞋狂人越发感觉到这种鞋子的中看不中用，看来平底鞋进入历史舞台也只是早晚的事情了。

　　折腾了一通，两个小时后，陆宜苏总算回到宿舍，饱含着巨大怨念把自己曾经心爱的小羊皮甩到一边，双脚并用地爬上床给自己揉起了脚来。

　　“我受不了了，我真不能忍受穿高跟鞋走超过五百米的日子了。”

　　而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今天到底为什么要去乔荇庭那儿走一趟，她简直是有病！

　　不过乔荇庭也是的，还“没输过官司~”，哟哟哟，普信男退退退！
　　说着，陆宜苏在心里比了个粉色卡皮扒拉的嘲讽表情包。

　　“这话你都说了两百遍了，”

　　徐如意走进来放下包，拉开椅子坐下去，伸出手指做细数状，

　　“期末考跑断腿的时候你说过，去快递站拿模型和材料的时候你说过，端着作业去布展的时候你说过，仔细想想，就连我们一起去逛街的时候，你好像也说过的。”

　　“啊啊啊啊啊啊，”

　　被揭穿的人猛地把脸埋进枕头里，伸手锤了锤床板，心如死灰道：

　　“这次真的不一样，我是认真的。”

　　“受什么刺激啦你？”

　　望着床上一副郁郁寡欢模样的人，徐如意放下手机，把椅子转过来，摆出洗耳恭听的态度。

　　既然她都这么问了，陆宜苏正愁心中闷闷无法消解，端正地坐起来，慢吞吞地给床下的人说了一遍今天的事情。

　　“其实吧，有时候我也觉得他这人挺好的，除了嘴实在是太毒之外，但是呢，只要一想到他还给裘特打官司，我就……”

　　她揪起手指来，纠结起到底怎么才能精准描述自己的这种感觉，想了想，道：

　　“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感觉就像……上当受骗了一样，之前那些觉得他人不错的感受，也都恨不得赶紧抹掉千万别给人发现了，不然我也太傻了。”

　　“律师那个行当的话，不是说什么‘任何人都有辩护的资格’么？说不定他只是把这个当工作，并不代表他支持裘特的所作所为呀。”

　　徐如意试图从工作和生活要分开的角度给出分析。

　　“他才不是呢，你知道他怎么跟我说的吗？”

　　说到这个陆宜苏更来气了，给床下的人表演了一番乔荇庭当时笃定的语气和神情，复述道：

　　“你可以上网查查我经手过的案子，我没输过官司，陆、宜、苏。”

　　说完，还摆出个“我是霸道总裁”的表情。

　　直接尬住了自己和旁听的人。

　　“你说他怎么这么讨厌呢，啊啊啊啊啊烦死我了。”

　　陆宜苏把头发揉得乱糟糟的，再把手边的枕头拿过来用力打了两下，最后，烦躁的情绪急转直下变成了不开心，又唉声叹气了起来。

　　徐如意观察了一会儿她这“阴晴不定”的样子，有点好笑地摸了摸下巴，调侃道：

　　“我明白了，问题不在他而在你，你没发现吗？本来呢，你是你，他是他，他想怎么样你管不着，还能相安无事。

　　“但是现在呢，你的底层逻辑已经不知不觉间从‘你和他’变成了‘你们俩’，也正因如此，当他的选择不是你所赞同的，你觉得这个‘你们’受到了攻击，下意识就会觉得不高兴。”

　　“你说啥呢，什么你们我们的，”

　　听了这一番分析的人下意识就要反驳，张开嘴想解释什么，但又怕越描越黑，只好干巴巴地嘴硬了一句：

　　“我就是希望他能做个好人，单纯的，嗯。”

　　“行，那我祝你早日成功。”

　　徐如意捂住嘴巴笑了下，回头看了看自己响起来的手机，拿起来走到阳台去接了。

　　看她那冒着淡粉色泡泡的样子，不用想都知道是“如意夫”打来的视频，幸好他打来的电话终止了她们俩刚刚的话题。
　　陆宜苏骨碌碌爬下床，在心中默默收回自己曾经作出的“徐如意重色忘友”的评价。

　　都去谈恋爱吧，谈，谈点好啊……

　　陆宜苏：【鼠鼠背手望天状】

　　难得清闲的一两天就这样过去，接下来就是为期三天的布展环节，陆某人确实洗心革面，从角落里找出来自己校园跑穿的运动鞋，每天辛勤地往返在宿舍楼和学校的艺术博物馆之间。

　　尤其是打听到裘特一审的案件结果后，更是埋下头大忙特忙，每天给某人的三条消息也顺理成章变成了：

　　山有啊呜：“。”

　　山有啊呜：“。”

　　山有啊呜：“。”

　　她决心不再骂乔荇庭，而是直接用一个简简单单的“。”进行无声抗议，虽然对方直接无视了自己的抗议，但她也没空暇，转过身就得去忙自己的事情。

　　“苏苏你还不回去啊，我们走了啊。”

　　班上的几个同学打算结伴去校外的餐厅吃点东西，临走时还问了问她，得到婉拒后便没再多说，几人聊着天往外走，由近及远的声音也飘回自己耳边。

　　“诶，毕业典礼你们家都来几个人啊，学校就给两个名额，钱宝宝你家里人不会还得打一架，谁赢了谁来吧？”

　　“唉别提了，愁人哦，不过祂们都来首都了，先来看毕业展呗，反正我邀请函都给家里了……”

　　明天毕业展开幕，展期12天，大后天是毕业典礼，同学们大多邀请家里人来首都参加。

　　自平城一别，陆宜苏给陆健国去过几个电话，但并不是都能接通。
　　这次的毕业仪式和毕业展，她鼓足勇气，公告下来的那天就给他发了消息，原先他答应了会抽时间来，但昨天又打电话来，说公司有点急事，他得出差去处理。

　　这样一番操作下来，陆宜苏只觉得自己当初鼓起的勇气是个笑话，一颗心摇摇欲坠。
　　虽然强撑着不想承认自己的低落，但别人临近毕业都是欢天喜地等着奔赴新天地，唯有她心里五味杂陈，郁闷大过终于要解放的期待。

　　仔细回想起来，跟乔荇庭两个人斗嘴的时候，竟然是她这段时间来难得抛却烦心事的时光。

　　就这样想着，陆宜苏自嘲地牵动了一下嘴角，从兜里掏出手机，纠结了一下，还是发了一条文字消息提醒某人。

　　“明天毕业展开幕，邀请函上次我塞到袋子里了，你来吗？”

　　等了一会儿，那头没有回复，撇撇嘴，陆宜苏关了手机站起身，把东西收拾好回宿舍。

　　第二天，六点不到陆宜苏就爬起来洗漱化妆。

　　虽然家里人不能到场，但学校里的好朋友都在，徐如意和辛夷合买了一束鲜花，递过来给她的同时，徐如意笑着安慰道：

　　“今天外面艳阳高照，好天气也来预祝毕业展顺利啦。”

　　闻言，陆宜苏笑着，点了点头。

　　展会将近两星期，第一天是邀请式，第二天就会向外界全展开，只需要在小程序上预约排队就可以了，因此第一天来的人不算太多。

　　她在自己的展位上站了大半天，给几位访客简单解答了一下创作理念，一上午就这样过去了，等到吃午饭的时候，摸出手机来看了一眼，不久前乔荇庭回了条消息。

　　洁癖怪：【有急事，毕业典礼是哪天，我尽量抽时间过去。】

　　“哦。”

　　陆宜苏默默在心里答了句，不抱希望地把日子发过去。

　　午休时间就半小时，吃完饭她就连忙赶回展厅，下午的时候谢琬琰带着男朋友过来了，还专门送了一捧蓝星花给她。

　　“希望这花契合你的设计主题，”

　　女人低头，仔细欣赏了一下她的模型，主动点评道：

　　“有点童真童趣的感觉，但好像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的错觉？”

　　“当然不是错觉，”

　　陆宜苏摸了摸胳膊，主动解释道：

　　“这个作品，其实是我的视角，回首童年的美好，但同时也缅怀我的母亲。”

　　她言尽于此，目光落在模型中心，客厅沙发上如同在母亲子宫里的蜷缩着的白色小人偶，嘴角的笑意渐渐敛下，转而凝着些许郁郁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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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来，十几遍地剖析内心深处的角落，好像把所有内在隐秘摆在阳光下供人观察，陆宜苏第一次明显得感受到一种无措到想要逃避说话的情绪。

　　更何况今时今日，她在一遍遍讲述之中与实际情况对照，愈发觉得过往自己的可怜可笑。

　　她已经刻意不去面对有些人有些事，但那些事情，现在就好像明晃晃地站在自己面前，让她在陌生人前僵硬，逐渐难以启齿，定义曾经那个“美好童年”。

　　毕业典礼那天，陆宜苏已经称得上是非常得沉默了，站在自己班级的队伍里，两眼放空，听着礼堂里喧闹的人声。

　　“陆宜苏，陆宜苏在哪儿呢？”

　　身后忽得有班委声音嚷起来，叫道：

　　“你家属来了陆宜苏，快来领你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