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造记忆》羲履之

49、啜泣 活下来吧泱

　　魏曦内心无比狰狞，她与内心抗衡却又不得不归顺内心：
　　想醒来，可却又不能醒来。
　　我想看见我醒来时她开怀的模样，体会她拥抱我的温度，亲吻她落泪的面庞，我好想。
　　可我不想她因为我而每天与泱易周旋，每天在崩溃的边缘徘徊，还要一遍遍安慰我不要害怕。
　　如果我离开，她会不会就不用承受那些痛苦…
　　是不是呢…
　　假设我无法逃脱命运，既然命运将我带入黑暗，那我不如早点接受命运，至少还能让她适应离我而去的时光。
　　我好想她，也好想死，别就救我了…泱亓…放下我…
　　让我死吧……
　　可我耳边却蹦出一些细碎的话语。
　　“血压骤升，患者情绪应激，立刻推降压药。”
　　方才，监护仪急促的警报骤然响起。
　　主治医生快步上前，目光紧盯飙升的血压数值，立刻下达降压医嘱。
　　“魏曦…！魏曦…！”泱亓身着防护服，她下意识失控，她知道自己不能这样，直到被医护人员拦下
　　“家属冷静一下，可以慢慢和她沟通，她内心消极，你在她身旁说。”
　　泱亓缓缓走到她身旁，
　　“魏曦…”泱亓顿住
　　“你听我说。”泱亓深呼吸，她不知道怎么办才能让她不那样想，只能尽力去猜她的难处。
　　“我不知道怎样和你说，那我我先举个例子，南鲸死后会沦为很多动物的食物……
　　如果你将心中唯一的希望泯灭，你的想法也会被蚕食殆尽…包括你的记忆…
　　包括我！…”
　　“所以你努力一下好不好…为了我…”
　　她的声音好小，小到我有点听不清了，声音又好大，大到我每个字都能听到，可我无法理解她说的话，什么是活？
　　又何为死亡呢？…
　　“魏曦…你不该死，你本应该生活在阳光之下……
　　我们好不容易延续了美好回忆，你不能再一次将它斩断，我们本该洒脱一点，在这世上自由一点。
　　现实虽如此…但我们可以改变这样的命运，你相信我，也相信自己，相信我们。
　　魏曦…你是我的一切，我没办法体会失去你的生活，也无法接受离我而去的你，所以你试着接受这个世界，试着接受我始终爱你这个事实。
　　你想要自在的生活，你值得拥有更好的未来，你值得活着，让我们共同创造你所期待的，好吗？
　　你别放弃自己，也别抛下我。”
　　虽然我无法理解她在说什么，但我理解了：她爱我，世界上有值得让我活下来的事情，
　　“我爱你，世界上有值得让你活下来的事情。”这是泱亓的最后一句话，我听清了。
　　也许是真的，我真得值得活着。
　　泱亓在她身旁不知嘘声多久。
　　紊乱的生命体征渐渐趋于平稳，监护仪上起伏的线条不再突兀刺耳，慢慢回归到平缓正常的节奏。
　　泱亓松了口气，却怎么也不敢碰床上沉睡的爱人。
　　“看来你也爱我。”
　　……
　　如果时间也可以再快一点，那么泱亓就可以少看一点魏曦阖眸的模样，她不喜欢。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魏曦转入了普通病房，生命体征稳定了，她却越发焦虑。
　　每日静静候在魏曦病床前，看着她日益消瘦的面庞，笑容像是被稀释了。
　　刚开始，泱亓偶尔去公司督一下工作，员工还能看见她的笑容，可是后来，魏曦迟迟不醒，泱亓脸色一日比一日差，去公司的频率越来越低，无时无刻守在魏曦床边，端详着魏曦越来越不熟悉的面颊，眼皮变得厚重，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她已经失眠很久了。
　　魏曦昏迷时间还不够一周，但泱亓却认为早已逝去好几年，好漫长，才几天就像几年。
　　这几天魏曦会无意识睁眼、对疼痛声音有反应，泱亓高兴，可魏曦终究没回来。
　　第7天，泱亓跪坐在床边，上半身趴在病榻上，侧脸贴在褥子上。
　　泱亓勾起她的小拇指，似乎在说：“我们拉勾吧，今天你必须醒来，如果没有做到，我就不理你了，你一定要醒来好不好。”
　　小拇指轻微摇晃，略显死寂的拉勾，没有儿时那一份生机盎然，仍走完流程，大拇指相贴。
　　契约达成。
　　不可以说话不算数哦。
　　你不会食言的不是吗？
　　泱亓眸中的泪落在勾在一起的小拇指上，似乎是泪找到了她的神志，泪把她带回来了。
　　被勾起小拇指的主人似乎感到了湿意，轻轻握住了她的小拇指。
　　泱亓习以为常，以为她没有意识。
　　直到魏曦扭头。
　　以炙热的目光看向破碎的她。
　　“我没食言。”
　　轻柔且沙哑的声音毫无防备地闯入泱亓心房，那声音没有波澜，没有情感，甚至磕磕绊绊，可她知道，那是魏曦用内心的坚持换来的。
　　泱亓不敢抱她，紧紧抓着她冰冷的手，让她取暖。
　　泱亓叫了护士，护士笑着对泱亓说恢复不错，让她别担心了，泱亓脸上再现笑容。
　　泱亓见魏曦没办法流畅说话，这几天格外照顾。
　　魏曦能正常说话后，泱亓依旧形影不离。
　　明月高悬，医院的病房里泱亓坐在床边，魏曦依偎在她怀里
　　像是想到了什么，凑在她耳边：“你失眠很久了吗？”
　　泱亓笑笑，摇摇头。
　　“你撒谎。”魏曦拿手点了点她的鼻尖：“说谎的人鼻子会变长的。”
　　“你看看变长了没。”泱亓阖眸，等待着怀中人的回答。
　　“有点长了，你撒谎了。”魏曦在她鼻翼两侧比较是否变长，说完后攀附在她的肩膀。
　　“那撒谎的后果是什么。”泱亓故作单纯，看着她的眼神又增添了几分调侃。
　　“这样。”说罢，魏曦在她锁骨下方留下她的足迹。
　　泱亓紧扣她的腰肢，魏曦有一丝不解。
　　“为什么抓这么紧。”魏曦覆上她的手背。
　　“没什么。”泱亓反手与她十指相扣，静静地坐在她身旁。
　　好远…
　　泱亓觉得她们之间的距离好远，像是隔了一层纱，怎么也无法真实地碰到对方。
　　那些未知的事情太捉摸不透，以至于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陪着她。
　　“想什么呢。”魏曦将人拉倒病床：“好好睡一觉。”
　　泱亓被拉倒在床上，病床不大，若想两人都躺在床上，只能侧躺贴在一起。
　　二人面对面看着彼此。
　　“你跟我大眼瞪小眼干什么？”魏曦语气带着一丝打趣，同时又有慵懒。
　　“这怎么叫大眼瞪小眼了，是我的眼睛小，还是你的小？”泱亓说着轻轻搂住了她，把手搭在她的脊背，削瘦的背脊摸起来着实心疼，泱亓肉眼可见地皱了一下眉。
　　“噗，怎么啦，心疼了？”魏曦被那个小动作逗笑了，捂嘴偷笑，这样的泱亓有点可爱。
　　泱亓没说话。
　　“床小，挤一挤。”魏曦见她不语，猛地钻进她怀里，与她紧密相贴，还闲距离不够，又将下巴凑到她的肩膀上，猛吸她颈间的香气。
　　“你好久没有跟我这样抱过了。”魏曦有点委屈。
　　“我醒后你都没有亲过我，是我没吸引力了，还是你就不想亲。”魏曦贴在她耳畔悄悄地说，像是在和她说小话。
　　泱亓感受到怀里切实的温度，以及面前爱人的颈肩，闭眸低头轻吻。
　　魏曦病服的领口有点大，扣子还开了几颗，也许…是刚才开的？
　　魏曦感觉痒痒的，下意识耸肩，但却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她感受到泱亓眼角的泪珠滑落在她肩头。
　　魏曦瞬间慌了神，急忙松开她，捧着她的脸颊又亲又摸，试图止住她眸中的泪花。
　　她明明不怎么哭的，尤其是对于困难的事，她从不用悲伤来解决问题，她每次哭也就只可能是被感动。
　　可这次不一样了，她哭是因为她怕她所得到的一切化为乌有，怕她爱的人最终也无法爱她。
　　“我在这里，你可以拥有我，如果我不在这里，那我就是你的，我也只属于你。”
　　魏曦不想说那么多安慰的话，因为可能也没有什么用，她哭只是想要宣泄自己的情绪，而不是为了得到一大堆安慰的话，让自己不要去哭。
　　比起让她别哭，魏曦更愿意告诉她，她属于她。
　　别担心自己会离她而去，也别担心如果真有离别的那一天，还要装作豁达。
　　当然了，她怎么会离开她呢？
　　泱亓气息依旧没有平稳，那眼中就像有着汹涌大海，泪怎么也流不尽。
　　就像人担心某一件事的时候，只会无止境的去想那一件事，而从来没有去考虑如何去解决担心的心理。
　　泱亓现在只想哭，因为她不知道她该怎么办才能让自己好受。
　　那么在爱人怀中哭一段时间，说不定也是一种短暂的慰藉。
　　泱亓啜泣着，泪眼婆娑，肩头微微颤抖，像是在隐忍，不断深呼吸，试图告诉自己不要再哭了。
　　泱亓还记得，自己曾经在心里对魏曦说过这一句话：
　　「只是…请你以后不要再哭了。」
　　她不想看见魏曦哭，可她还是让魏曦哭过。
　　她也不想让魏曦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可她无法忍住自己的情绪。
　　风平浪静的大海终有一日会变得波涛汹涌，人内心的情感，如果忍到极致，总有一日会爆发。
　　她真的好恨，为什么不公的事情就一定要落在她们身上，别人在一起要考虑的事情是要如何生活，而她们考虑的是怎么才能好好生活。
　　所以她哭了，她将这些年积攒的情绪都释放在今天，也许过完今天，她可以坦然的放下过去，然后迎接接下来的挑战。
　　魏曦从来没见过泱亓那样哭，她平常落泪无声，几次见她哭，不是因为感动就是在床上。
　　这一次可谓是兵荒马乱，魏曦真的着急了。
　　可看着她的模样…
　　魏曦不想告诉她别再哭了。
　　她想告诉她。
　　让她哭吧，用泪水浇灭过去燃烧的她，让过去的她被灌溉，让过去的她可以生在今朝。
　　让过去的她活在现在。
　　活下来吧…
　　活下来吧泱亓。
　　也让自己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