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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挟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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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这样就能逃掉?”刀刃架在脖子上,他面上没有丝毫惧意,心里却颇为懊恼:一朝轻敌,着了女子的道。
云姝充耳不闻,只催促凌翊将王与修带上马。
呼延元昊话音刚落,尖利的匕首又逼近两寸,脖颈顿时刺痛,血线出现在皮肉上。
“开城门!”她威胁地喝道。
男人阴沉着脸,直到颈间痛意更盛,他才不得不妥协挥手下令。
斑驳城门开出一道细缝,银白月色垂降,切分黑暗。
凌翊坐在马上,身前是昏迷不醒的王与修。
身下的马儿躁动地在地上踱步,一抹担忧爬上眉间。
“云姑娘,你……”
“我自有办法,你们快走。”
他还在迟疑。
“走!”
他深吸口气,目光划过坚定,握着缰绳的手拱合,郑重行礼道谢,“多谢云姑娘!”
话音刚落,马蹄腾起,声破夜空,二人一马穿过夜色,消失在城门后。
寂静再次笼罩,虎视眈眈的视线有如窥视的豺狼,要将她一口吞下。
“云姑娘是否见过笼中惊鸟?”他含沙射影嘲讽道。
颈部被按住要害,他迫不得已跟着她的步伐缓慢挪动。
暗地使了使劲。
该死!这女人不知用了什么,全身发软无力,只能堪堪站住。
云姝戒备盯着紧逼上来的北匈士兵,脚下一步步往城门口处挪。
她毫不示弱回讥,“当然,将军这模样恰如其是。”
呼延元昊变脸前一刻,她的声音再度响起,“将军自诩捉鸟人,如今成了笼中惊雀,如何?滋味好受否?”
良久沉默后,耳边传来咬牙切齿声,字字句句从牙缝里挤出,“期望姑娘之后还能这般嘴硬……”
城门影子已经笼罩他们身上,云姝脚下后退,目光警惕,嘴上却不退丝毫。
“我也期待将军能全身而退。”
后面是护城河,无数火光映照在河面,燃起火红碎光。
宽阔的湖面横切地面,哗啦啦的水声向东流去。
放凌翊两人出去而落下的吊桥,横隔在河面,再过去,是一望无际平坦的荒野。
远处天际,熹微晨晖出现在地平线上,微蓝天光透过黑色隐匿显现。
步步紧跟的匈人不断唾骂,却不敢贸然上前。
脚步继续后退,踏上吊桥。
枯枝残叶在脚下碾碎,细碎的声响清晰钻入耳中。
没有尽头荒原,仿佛永远也无法抵达……
云姝有一瞬间失神,豺狼看准时机挣脱挟制!
她连忙回神,手中匕首向他刺去,却被他闪身躲过,只堪堪擦过左臂,割破衣服,有鲜血流出。
呼延元昊站在一侧,捂住左臂,狡猾中透出一丝得意,“现在你赢了吗?”
他还记得方才被嘲讽的事。
小心眼的男人……
云姝心底鄙夷,面上不显示。
垂落的手悄悄从袖中拿出一物,紧紧攥住。
“快要赢了。”
人质挣脱,身陷囹圄,她没有丝毫惧意。
呼延元昊无法从女子脸上看到他期待已久的惊慌失措,得意的笑再也维持不住。
他眯着眼,面容垮了下来。
他再无耐心跟她耗下去。
“拿下”的声音还未出口,一物在染着火光的空中划出弧度,朝他而来。
他愣住,猝不及防,突然福至心灵,想要捂住口鼻,已然来不及。
云姝身形极快,看准良机,冲上前,持匕首的手想要再架到男人颈上。
另一侧的属下察觉不对,勃然怒喝,快速奔来。
一片混乱……
呼延元昊吸入药粉,浑身无力,然后他意念强大,尚有余力挣扎。
动用全身力气避开挟制,但脚下无力,步伐凌乱,挣扎间走到了吊桥边缘。
桥下的水无情流走,哗哗啦啦奔腾远去。
若炽若耀的火焰映在云姝眼里,忽然心生一计。
她一把抓住呼延元昊手臂,倾身靠近河面,一头栽了下去。
两道身影瞬间消失在河中……
火光凌乱中,众人失控,惶恐与撕裂的大喊声从桥上传来,随无情流水飘向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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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与匈人边界犬牙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拉木图这座南匈的边境小城,坐落在两国交接处。
北匈来势汹汹,趁人不备,夺下这座城池,准备形成弧形攻势,对南匈形成包围之势。
幸好大魏军队来得及时,将北匈人挫败,重伤其将领,赶出了拉木图。
城中此时载歌载舞,欢庆胜利。
城中焰火明亮,歌唱声,嘻笑声,说话声……热闹地铺满整座城池。
大魏军队在城中驻守。古老的城墙上,铁刃刀戈冰冷,朔气寒光,夜露凝结其中,沿着锋沿滑下,滴到肃杀的黑甲上。
墨染的夜色中,马鹿栖息在灌草中,悉悉索索,偶尔发出几声呦呦鸣叫。离它不远处的茂密丛中,一双幽绿的眼睛发着光,森然嗜血。
一道声音打破了这一切,惊起了鹿。
它慌乱站起,跳跃几下,消失在暗处。
野狼看到到嘴的食物跑了,森冷的绿眸看向那方,也悻悻离开。
幽晖苍穹下,无边大地上,马蹄撒腾,飒踏有力,驰骋在平地,破开了沉寂的夜。
马背上两人,一人伏在背上,一人焦急驭马,穿过夜色,朝伫立在荒野上的城池急速奔来。
“什么人?!”马到城下,被泛着寒光的长戟拦住。
冰冷杀伐之气溢出,来人却不畏惧,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时间畏惧,眼下有十万火急之事。
凌翊焦急万分,道明身份,“可是大魏军队?我有十分火急的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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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都尉府,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大殿内灯火通明,数十位将领排列而坐,大部分长着匈人面孔。
殿内主位上坐着的人,身材高大,一袭黑甲,烛火中泛着冷光,纵然面上和缓,也能看到骨子里的强势犀利。
“霍将军,多亏了您,不然我们要遭呼延小儿的当了!”匈人一位将领站起来,端起酒樽敬酒。
“是啊!狡诈小儿,竟然偷偷绕到后背偷袭!”另一位附和道。
殿上气氛撩起,七嘴八舌,有的敬谢霍桓,有的唾骂敌军。
“那又如何,还不是霍将军的手下败将,丧家之犬,还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
“呼延元格那小儿,被霍将军重伤,指不定一命呜呼了!哈哈哈……”
“是啊!只是让呼延元昊跑了,这贼小子比他大哥更狡诈!”
“那贼小子不知躲哪儿去了……”
……
殿内说得激烈,外面有人进来,直接走向主位,探身附到霍桓耳边,低语几句。
“在哪儿?!”
“人在府前,派人看着。”
霍桓脸色一变,噌地起身,绕过桌子,大步朝外走去。
众将领不明,说话声停了,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眼神,不知发生了何事。
凌翊被守城将士拿下后,说有重大军情禀告。
守城将领拿捏不定,将他押往大督尉府,听候将军发落。
府前铁军镇守,锋利的兵器闪着寒光。门前还有巡逻的士兵,严丝合缝,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押他来的士兵正要进去禀告,恰好遇上从门内出来的陆行。
“陆大人,”士兵迎上去。
陆行也看到府前站着的凌翊,他身边还躺了一人,瞧着受了重伤。
“怎么回事?”
“那人是我们在城门口抓到的,说有军情禀报。”
陆行眉头皱起,走到焦急万分的凌翊身旁,打量几眼,又低头看向躺在地上的人。
厚厚的碎布裹住身前伤口,布条上濡湿一片,人已陷入昏迷。
目光往上,因为失血过多,伤者脸色苍白,唇角被荒原上的风撕得皲裂。
瞧着有些熟悉……
疑惑涌上心头,脑子一时卡住,想不起……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士?”
“草民名叫凌翊,这是我朋友,名叫王与修。我们是江南群柳郡人士,被匈人抓去云川。我们还有一个人在北匈人手里,求大人派兵去救人!”
见眼前人凝眉沉默,他焦急说道,“……我们私下得知,呼延元昊勾结羌人,正准备对大魏军队发起攻击,他们正躲在云川谋划……”
陆行也不知听没听到他后半段话,他沉浸在那个名字里。
王与修……
好熟悉,似乎在哪儿听过?
王……
想起来了!
他猛地一惊,眼睛瞪大,一把紧抓住凌翊胳膊,将他拽得生疼。
“被呼延元昊抓走的人叫什么?!”
凌翊不知他为何如此激动,硬生生憋出三个字:“王云姝。”
话音未落,胳膊上的力道瞬间消失,眼前的身影如狂风卷残云般不见了。
府前戍卫的将士如同石像,火把照亮了夜,偶尔劈里啪啦炸裂,爆出火星。
凌翊不知他们是否能去救人,指甲紧紧掐进肉里,竭力让自己冷静等待。
很快,一个身穿黑甲的高大身影出现在门口,大步朝他走来。
这人气质强势凌厉,腰间挎着大刀。那位陆大人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想必是大人物。
违和的是,此人脸上的冷然出现皲裂,焦躁爬上眉心。
他正想开口求助,却被立马打断。
“她现在何处?!”
凌翊不解,看了眼那位陆大人,又将视线挪到这位大人物身上,“云川,我们出来时,她挟持了呼延元昊……”
“陆行!”那位将军似乎十万火急,接过士兵牵来的马,纵身跃起,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发令。
“属下在!”
“传孙彪和尉迟恭过来!”
“遵命!”陆行领命而去。
霍桓望了一眼地上的王与修,临走时,命手下安置两人,唤大夫诊治。
黑夜与火光交融,寒衣黑甲驰骋在马上,划破安谧。后面数道亲卫跟随,风驰电掣间,马蹄声急速远去,街上已不见人影。
事发突然,凌翊愣在原地,回不过神。
这位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