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逢姝》水里的耳

55、凌家

　　回到王家的日子十分清闲，云姝趁着闲下来，视察城中药铺。自从二叔接管医馆后，家中生意越做越大。王家又领皇命成了皇商，便更上一层楼。

　　云姝带着岁岁走进城中最大的一家医馆，里面的人来来往往，买药的，看医的，用隔屏隔开，一切井然有序。

　　见两位年轻姑娘来此，药童忙上前招待，“姑娘们要买药还是看病？”

　　云姝笑笑，“既不买药，也不看病，我们来见赵掌柜。”

　　药童顿了下，赵掌柜每日事忙，鲜少在堂前走动，只是东家嘱咐过不可怠慢客人，他犹豫间，一时为难住。

　　“你只说是王家姑娘找他，他定会见的。”

　　王家姑娘？

　　小小的眼睛渐渐圆睁，愣愣呆住，随即转身冲进后堂，中途还险些撞翻一个端着药材的医工。那人骂骂咧咧的抱怨被他抛在脑后，影儿也追不上。

　　“掌柜的！”

　　赵执正打算盘，一道黑影冲进来，吓了一跳，“被鬼撵啊？！”他没好气抬头斥道。

　　“不是，不是，”药童喘着粗气，指向外面，“外面有个女子，说是咱家姑娘！”

　　“在哪儿？”他一瞬变了脸色，恼怒被惊讶驱走。外人不知，但王家医馆内部老人都知，王家之所以得到圣眷，乃是他们家姑娘的功劳。

　　不是说远在京中么？怎么来了群柳郡？

　　心中疑惑，脚步却不停，匆匆去到药堂前面。

　　一进门，便看到两个姑娘站在门边，四处打量药堂内。赵执是王家老人，在王家的岁月比云姝年纪还要长。虽然多年不见，依然认出了她。

　　“姑娘！”

　　“赵伯。”

　　赵执将她打量了一番，面露喜色，“姑娘，快请进！”

　　几人穿过堂中，到后厅房中。赵执令人上茶后，将其他人请了出去。

　　“姑娘此次回来，不走了吧？”

　　云姝笑笑，“祖母年岁已高，云姝特意回来陪在祖母身边，应是不走了。”

　　“那就好，那就好。”赵执点头，忽地又想起什么，说道，“托姑娘的福，王家水涨船高，医馆之名大盛，不少人慕名而来，向王家求药。”

　　云姝笑着颔首，未多说什么。赵执多年老人，行内门门道道他都清楚，行事进退他自有分寸。

　　“赵伯，金鸡纳树如今怎样了？”金殿献药一事后，官府专门派了人来看管。小儿揣金，必遭人窥视，虽有天家庇佑，但天高皇帝远，有什么事自己也需极小心。

　　“尚好。老爷派人日日把守。另外按照小姐吩咐，新发的苗分卖给了其他药家，尤其是城北凌家，出价最高，买走了三分之一的新苗。”

　　凌家？

　　云姝有些印象。若说王家是在云姝祖父手上发扬光大，那凌家便可称得上是百年世家，屹立不倒。要不是王家后来者居上，凌家毫无疑问是这一行的领头羊。饶是今日，家底之厚，也不是王家可比。

　　凌家实力雄厚，他家买走大半，云姝毫不意外，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她来赵执是有另一件事，这也是她今日来此的重点。

　　京中出发那日，她收到赵泉来信，边关已经开战，伤亡众多。军医院虽有不少大夫，但将士断脚残肢，伤情甚重，稍有不慎便流血引发病症，根本来不及诊治。

　　赵泉问她，是否能找到止血良药，延长治疗伤兵的时机。

　　自京中回到家中后，因不少事耽搁。得闲后，她钻研祖父医书，又调整配方作了验证，才得到一剂良方。

　　今日出来，她想弄清王家药材库存，若是能帮到边关将士，也是好的。

　　想到此，她将药方递给赵执，“赵伯，这是我今日研制出的一剂药方，方中药材馆里可都有？”

　　赵执接过，细看一番，点头道，“都有，只是这三七？”他眉头微凝，“最近城中三七紧俏，我们家医馆并未紧缺，不过收购的价格比平日高了不少。”

　　云姝凝眉，价格高了不少，想必是有人大量收购。如今北方战事方起，她不免多想：此刻大量购置止血药材，是用往何处？
　　若她所记不错，朝中军置处有特定的收购药材的门户，群柳郡并未在其中。

　　“可知缘由？”

　　赵执摇摇头，道自己并无头绪。

　　“赵伯，云姝有一事求您。”

　　“姑娘有事吩咐就好。”

　　“麻烦赵伯近日探听一番，城中三七为何涨价，若是有人收购，还请赵伯留意是何人所为。”

　　赵执见她神色正凝，忙点头应下。

　　云姝不再言语，心头因此消息有些惴惴不安。

　　她在京中相熟相知的人，赵泉，林知珩，秦昭，还有那个人……边境厮杀，血刀铁刃，肉盾绞磨。此刻关于北方的一举一动都能让她多想片刻，以备后患。

　　出了医馆，云姝又去其他地方看了看才回到府中。

　　刚一进府，就被老太太叫去了，只是这回堂中不止老太太一人，还有另一位年纪相仿者，头发花白，穿金缀玉，面相富贵。

　　“姝儿，快过来，见过知事章夫人。”

　　知事章乃是知府手下的掌管文书往来的官职，朝廷五品官员，对于王家来说，已是不小的官。

　　云姝款款走近，屈身行礼。那老夫人笑眯眯的，面容和善，拉过她的手仔细打量，“这就是云姝，这孩子长得真好。”

　　老太太笑呵呵的，连头也抬高三分，“那是，咱们家就属这丫头会长，专挑好看的地儿捡。”

　　那位老夫人笑笑点头，“这话倒不假，想当年咱姑娘那会儿，就属你淑兰长得最水灵。”

　　老太太乐得摆摆手，“都成老瓜瓤子了，别提了。”

　　“就是不知，姝丫头可说了人家？”

　　云姝心下一顿，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却见老太太头疼似地摆摆手，“老冤家，你可说中我一桩心头事了。”

　　“祖母！”

　　“小孩子家家别说话！”王家祖母转过头，继续道，“这丫头自京中来，也没说个人家，这不这操心事还是落到我这老婆子头上。”

　　另一位老太太安慰她，“老姐妹，可先别急，我这正好有个青年才俊，配你家丫头正好。”

　　云姝嘴角抽抽，看着这两老太太一唱一和。

　　王家祖母惊讶哦了声，倾着身子，忙问道，“是谁？”

　　“凌家大公子，凌翊。”

　　云姝眉心一跳，群柳郡能让知事章夫人提起的凌家除了城北凌家，应当没有其他人了。

　　“城北凌家？”老太太问道。

　　“对，他家大公子今年年方十九，与你家姝儿正好相配。”

　　老太太却犹豫了，城北凌家与王家同为医中行家，往日虽没有仇怨，可生意场上终究有些口角。不过金鸡纳树一事，王家胸怀广阔，将珍稀药材与同行分享，收获了许多美名，其中就包括这凌家。

　　凌家大公子的名声她也听过，为人稳重，深得凌家家主重用，现今凌家的大半家业都是他在打理。只是命运不济，凌家早年曾为凌翊定下一门亲事，女方也是城中大户人家，两家门当户对。然而天有不测风云，那女方年十六之时，染了恶疾，撒手人寰，凌家大公子的婚事便这样耽搁下来了。

　　王家老太太细思片刻，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事，当即便同知事章夫人打听起来。

　　云姝悻悻听着，默默陪坐。前些日子诓骗了老太太，今日也不好再扫她的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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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云姝收到赵执来信，说已查清是何人大量买走三七。展开书信，一行一行读下去，待看到是何人时？云姝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凌家……

　　信中还说这些货被凌家隐秘处理，经水路运往云乡。要不是赵执人脉通达，怕常人难以掌握行踪。

　　云姝读到信尾，再未有多余消息。

　　云乡，此地虽是一小城，但陆运通达，车马转运者众多，而且此地人口复杂，胡杂混居，算不上安稳去处。

　　凌家此举实在有些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