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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不服 厅内只剩云 ...

  •   厅内只剩云姝与秦昭二人,久久相对无言。

      几日前的欣然喜悦,谁能想到会走到如此地步?

      “对不起,姝儿。”沉默良久,秦昭开口打破了沉寂。

      羞愧从心里生出,铺在脸上,此刻竟不敢直视面前女子的眼睛。

      他低垂眼帘,眼角染上悔色,“我,我并非有意欺瞒,回京前,我早已与她断开。”

      “秦昭,”有人轻声唤道。

      男子还要再解释,忽地被打断,神情一窒,像是被从梦中唤醒,茫然看向对面之人。

      “你还记得乐人启吗?”

      秦昭怔愣着,多情的眼眸下泛着忧郁的碧波,又夹着丝茫然和羞窘。

      “乐人启的笛子最后还是没给嬢嬢,他埋在了永湖岸边碧丝丛里。”云姝看着秦昭眼里震荡出惊讶,不以为然笑笑,继续道,“他离世前,趁嬢嬢不在家,唤人带他出去埋了笛子。我偷偷跟在他身后,见他做完一切回去,跟嬢嬢谎称笛子丢了。”

      男子眼里闪过一抹难堪,嘴唇张张阖阖,好半响才低声沙哑道,“我不会像他那样。”

      “都一样,秦昭。嬢嬢付出半生,以为自己寻到了世上最好的如意郎君,可到最后,才发现,一切是水中月,雾中花。”

      她不知想起什么,嘴角露出一抹讽刺,“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乐人启可能最后也未必爱那女子。他混淆了爱,执着半生的爱不过是年少时家道未落的不甘心。”

      “我那时年幼,回去偷偷将笛子埋藏的位置告诉了嬢嬢。本以为她会取回,谁知嬢嬢扶着桌角坐下来,什么也没说。”

      许久没想起那女子,云姝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她还记得那时的嬢嬢听完她兴高采烈说完,神情如同定化的高僧,不言不语,恰似一块万年不朽的木头,吓得年幼的她大哭。谁知嬢嬢也忽地疯颠般笑了,笑得前俯后仰,倒把小云姝哭声震住,双手张开,生怕她仰着身子栽到地上。

      现在想来,那笑中满是嘲弄,嘲弄自己浪费几十年岁月,与他同行在岁月长河中,最终却成为他半生的心中刺。

      可笑可叹可悲。

      “秦昭,我与你,再无可能。”

      “你若是爱她,便好好遵从自己的心走下去。别像乐人启,纠结半生,苦了自己,也害了他人。”

      她认真盯着他的神色,见他微垂着头,看不清神色,转而将目光移开,越过他,看向远处。

      岁岁察觉到她的眼神,悄无声息走进来,将手中的花递上,随后又无声无息地退出去了。

      云姝垂首看着怀中姝丽的海棠花,嘴角浮出一抹无奈笑意。

      她将花递到秦昭面前,迎向他茫然的眼神,示意他接过,“秦昭,无论今后你我二人如何?我还是希望你好。”

      “当年你走时,我送你三粒海棠花种子,原是想让你见物存志,心中有个期盼,不要路遇绝境,生了死意。”她停顿下,“这三粒种子……是煮过的。”

      男人眸光闪动,仿若惊醒,削薄的唇角微微颤抖。

      “种子是假的,”她静立着,声音飘渺,“可花儿是真的。”

      她与秦昭之间不过一场自作多情的勉强交错。她对执念过去的自作多情;秦昭逃避现世的勉强停留,阴差阳错,造就了这场婚事。

      她无法放下执念,自视甚高以为能找回当年的少年,可那人早已往前走远。这场婚事不过是他偶然回首的勉强,迷梦惊醒,他注定要走远,再也无法回头。

      云姝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可笑,太过自以为是,自量甚高。

      迷梦惊醒,春水生暖,坚冰破裂,滔滔不绝的江水冲刷一切,她的梦终于醒了……

      秦昭低头沉默,良久无言。他双手抱着花盆,定定站立许久,方才离去。

      -

      不寻常,太不寻常,霍闵再不关心府内事务,也察觉到长子在云姝退婚一事上的异样。

      看着妻子不太好的脸色,他默默咽下到嘴边的话,去了老太太荣鹤堂。

      “老太太,这两孩子,”声音越来越小,瞧着上首老太太一脸淡然,似乎早已经知晓他未尽之言。他沉默片刻,转而问道,“您何时知晓的?”

      老太太抿了抿口中香茗,“噔”的一声,瓷盏与黄梨木桌磕碰出清脆声响,她冷哼一声,“要等到你晓得,只怕晚了。”

      霍闵面色凝重,不在意老太太的嘲讽,沉声道,“灵樵一向听话,从不让人操心,怎么如此糊涂?姝儿可是他的妹妹!”

      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她随她母进国公府,与他女儿无异。

      想到此,心中不由对长子不分轻重生出怒意。

      老太太呵地一声,“可不,这一让人操心就操心的大的,可就这,人家还没看上他呢?”

      霍闵眉头皱得更紧,没瞧上?姝儿没瞧上灵樵?

      他脸上五光十色,怒气下去,沉默数秒,转而诡异生出几分不服,“灵樵难道还比不上那秦家小子?”话出口,旋即想起自己来的目的,脸色更加难看。

      反正已经得到证实,他风风火火地跟老太太告退,急匆匆出了荣鹤堂。

      静云守在老太太身边,听见堂内响起一息轻不可闻的叹息声。

      她拿起手边美人锤,给老太太捶背,劝慰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太太放宽心,切不可伤了己身。”

      “静云,这些时日,我时常在想,当初逼迫那孩子是不是做错了。”她停顿下,继续道,“尤其是云姝跟秦家小子订亲以来,眼看着那孩子折腾自己,骨肉消瘦,我也只能忍着,当自己看不见。”

      “也不知当初是对是错?”这些日子,她将长孙的变化看在眼里。

      那孩子自幼丧母,父亲常年驻守边关,养成了少年老成,沉默寡言的性子,什么事都憋在心底,却在这事上表现出不可思议的执着。偶尔回想,那孩子从未求过什么,却在唯一执着的事上,被逼着放弃,是不是太过残忍。

      “原本见云姝那孩子落定,我也心中宽慰。想着如此,灵樵应当会死心了。可见那孩子这般折磨自己,我也难受。”

      “如今听到姝儿退亲的消息,老婆子心底竟有几分轻松,像是压在心底的石头终于掀开了。说到底,人终究还是自私的。”

      她自顾自说着,不需要她人回复,只将这段时日心中不忍,无奈,煎熬尽数说出。

      静云在一旁默默听着,手中美人锤轻轻给她锤着。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们折腾去吧。”她摆摆手,懒得理了。

      -

      这边霍闵快步走着,到了正屋,一进门,便看到窦蕴坐在榻上,跟丫鬟婆子拿着物什逗着幼儿。

      见到他进来,似有话说,挥挥手让丫鬟婆子们抱着幼子退下了。

      “你早就知道了?”他不与她婉转试探,直接道出来意。

      窦蕴面色淡然,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那你不与我说?”他不满她对他有所隐瞒。

      窦蕴似乎看不到他的不满,语气平淡,“这般小事,说不说又有何妨,终归是没影的事。”

      霍闵不知怎地,忽然想到老太太那番话,那份不服隐隐生出,“灵樵一表人才,怎地比不上秦家小子?!”

      坐在榻上的女子悠闲摇着团扇,面色却转冷,“大公子文韬武略,英勇儿郎,自是配得上京中各家女郎。”

      瞧着霍闵脸色和缓,又悠悠泼上冷水,话锋一转,“只是配得上万千女郎,却配不上我的姝儿。”

      趁男人还没垮下脸,她不疾不徐道,“当年我儿腿疾拜他所赐,姝儿又岂会看上他。便是我这里,也不会答应。”

      她眯眼上上下下打量男人,直把他看得莫名其妙,目光从妻子身上逡巡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

      窦蕴啧了声,万分不解,“你们父子怎么回事?一个两个眼睛长在天上,眼里见不到半分人,倒盯上我的姝儿了?”

      “那不是咱姝儿招人稀罕嘛?”

      女子微挑黛眉,拉长语调,“你是说若是姝儿做弘国公府的主母也未尝不可?”

      男人收起不正经的神色,硬朗的脸一哽,打量着她的脸色,小声道,“你觉得呢?”

      女人冷笑一声,“我觉得?我觉得下下策,我不同意!”说完不理他千变万化的脸色,转身就走。

      霍闵急忙追上去。灿阳高悬,树影拨动金水,碎金涟漪乘波,跃上珠帘。

      金光摇首,珠幕甩尾,道道明暗追逐跳跃在男人肩上,迫切要追上那女子步伐。

      再往里,金光珠影忽地被一道急切声音惊碎,旋即畅于水中,合拥其身。

      声音渐远,那男子口中喊得是甚?只听得,“……娘子且慢,为夫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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