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尺之际》打烊不了吗

39、终

　　这艘航空母舰是按照星际最高军事标准设计建造而成的，自毁程序能做到彻底抹杀舰内一切生物，不留一丝余地，波及范围蔓延开来，直直能够让附近星球上生活的人们肉眼可见的炸裂。
　　爆炸彻底摧毁了航空母舰上的所有，阿尔伯特连同计划了整场异种阴谋的后人们一同被彻底终结在这场巨大的星际爆炸中。
　　自此后，才算是终于能了结凌曳心底的一大愿念。

　　巡航接应的飞舰迅速靠近，在空中巨大的陨石堆里找到了奄奄一息的陛下和执政官。
　　病毒虽然扩散在星际公海，但及时被人为封锁，不必担心泄露到星球上。

　　凌曳昏迷了三天，这期间，阿尔伯特的逃跑母舰被执政官以及国王联手摧毁的消息随着那场震惊世人的巨大爆炸而传播，实在大快人心。
　　执政官重伤休养期间，执政副官修拉代政，执行凌曳曾留下的指令，镇压了分散的阿尔伯特的残留旧部。
　　她首次在大众面前以这样的姿态亮相，临危未惧，宛若政局上的一颗新星。

　　随后莫兰的解药问世，不仅能解决蔓延的T病毒污染，还能为异种们的变异提供有效预防。
　　解药名为Echo。
　　Echo沿用了曾经同名的实验名称，它开始于一场为拯救而诞生的阴谋，却不会让人忘记开始这场实验的人们的初衷：为了拯救。
　　珀尔的名字重新被提起，连同过去无数名愿意为了Echo系列实验隐姓埋名的杰出学者，重新回归了世人面前。

　　解药的消息甫一问世，立马引起轩然大波，连带上背后这重重叠叠的往事，让人们不得不感慨人心黑暗，也让人看到被埋没的英烈。
　　此后第一代解药由修拉着手进行小范围试验，效果显著。
　　但经此一役，人们的恐惧与不信任还是无法让Echo顺利配制和推行，人们一边争先恐后地抢夺生产线稀少的解药，一边对所谓的解药产生怀疑。

　　那时凌曳的克隆体没有被唤醒，所有人还都在等待凌曳醒来。
　　然后修拉毅然独自带着Echo药剂前往奥林帕斯城隔离地带推发解药，在战地视野下她单打独斗闯过了被怪物围绕的包围区，解救处在危机中央的人们，而后众目睽睽之下，她抬起来已经异化了一半长满异色羽毛的手臂，神智依然清醒下注射进了一管Echo，及时恢复了常态。
　　“解药无法帮助已异化完全的人类，但可以拯救现在还有意识的大部分人。”
　　语言铿锵，掷地有声，她拿自己的性命冒一次险，换来了大众的信任。

　　中央科学院，昏迷已久的凌曳终于及时醒来，及时补上了擅自行动的副官的工作空缺。
　　此后一切大体算作顺利，凌曳也没有指责修拉不太成熟的决定，因为如果是她自己，也应当会这么做。

　　Echo斐然的效果也让人记住了这名天才生物学家莫兰。
　　莫兰不是一个享受被“造神”的人，他的成就也只是站在了巨人肩膀上看到的结果而已，但人们对他的崇拜和敬仰愈演愈烈，他还是顺应民意，也没有将沃兹作出的实验成就公之于众。

　　新星一颗颗冉冉升起，带动着人们看向更为美好的未来。
　　纵使曾经的战争与异化的悲痛无法隔绝，但人类总要看往更加光明的未来。

　　凌曳站在执政官官邸前的顶层，看向夜幕的星海变换。
　　“消除隔阂，人人平等”似乎真的快要做到了。
　　凌曳唇角勾勒出浅笑，眉眼间也柔和了许多，显得凌厉的眉眼有种莫名的温柔，她转过头，走进了一间新设在官邸内的医疗室。
　　图罗帝国的将军以及副官正在帝国内为隔离和疫苗注射忙得焦头烂额时，他们国家的国王正静静躺在菲尔曼斯奥林帕斯城最高的执政官官邸内。

　　梁舟泽被保护在医疗仓内，他没有表情的时候，长相是很威严稳重的，但此刻苍白地闭着眼睛，身体消瘦了许多之后，却显得如此脆弱，仿佛不再是那个高大威猛充满力量的，总是固执的挡在她面前的坚实身躯，更像那个记忆中可怜的孩子。
　　凌曳轻轻抚摸着他英俊的脸颊，看着面前那张面孔，心底只剩无奈和柔软，还有无数的爱。

　　有些时候，话总是藏在心里就会变成误会，尤其是像她这样连面上都不怎么显露出来的人。
　　经历了太多太多事情，练成了她自己都发觉不出来的冷硬的心，如果自己当初不那么自以为是一些，是否能不因为荒诞的误会错过那么多。
　　凌曳把他写给自己的那封信拿出来看了又看，唯余心疼。

　　想告诉他，她也很需要他，起码这一次是因为他，她才敢不管不顾地去做那么冲动的决定。

　　但梁舟泽还在昏迷，凌曳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转身出了监护病房。
　　长廊内，窗外，依然是无边无际的浩瀚星空。

　　梁舟泽和凌曳一同被送回来的时候状态甚至完全可以准备葬礼了，但唯一奇妙的是他和凌曳紧紧握着的手上自身体内穿出细细微弱的蓝色光芒，维持着仅剩的脉搏。
　　修拉见状叫来了菲尔曼斯最权威的医术专家，图罗帝国副官也同时调来了皇室的医生，他们连续为梁舟泽做了三天手术，才勉强将梁舟泽“拼凑”完整，但他身上的血清带来的作用却无法暂停，为了抑制细胞扩散生长，他们不得不将他冷冻，手动关闭一切生命体征，等待未来能够有新的转机。
　　凌曳醒来后，叫来了莫兰，让他通过自己身上的力量为梁舟泽清理血清。

　　在等待梁舟泽醒来的日子里，凌曳搜遍了曾经阿尔伯特的官邸，探查到了阿尔伯特的芯片记忆。
　　原来五年前，自己计划杀死阿尔伯特并未成功时，阿尔伯特由于忌惮她的复生能力，干脆用手段取走了她的部分记忆，再对此进行了修改。
　　所以凌曳一边回忆不起之前的过往，一边浑浑噩噩，在之后的几年里认同阿尔伯特。
　　幸好那个阿尔伯特也是自己设计的一环，幸好一切顺利，她被梁舟泽安全带往了Echo19，重新拾起了自己的回忆。
　　凌曳觉得，纵然他们总是错过一些，但上天也给了她许多机会，总归不太差。

　　耗时整整三月时间，凌曳一边配合莫兰研究身上的双子星之契能量出现的原因，一边进行血清清理。
　　血清清理完成，但梁舟泽却因为生命体征微弱，迟迟不醒。
　　莫兰说如果他能醒来，身体不会再有大问题。

　　时局已稳，修拉是当之无愧新一代的领袖者，有人说从新任执政官的身上，能看到无上风采。
　　图罗帝国，皇室旁支还没有能够进行加冕典礼的成员，副官作为皇室混血，临时代政，凌曳在那时才得知副官的名字叫做“梁承宁”。

　　凌曳想了想，干脆完全放位，自己带着梁舟泽搬回了Echo19的那座房子里。
　　分别地是在为珀尔而建的墓园内，莫兰近半年被繁杂的身上的重压下仍然保持着微笑和风度翩翩，仿佛还是曾经那个默默跟在老师身边的学生，修拉站在他身边，少女的骨架已抽条般拔高挺立。
　　凌曳只在私下再度和他们俩告别，她看着莫兰，真诚地说：“公爵，辛苦你了。”
　　她转身去看向修拉，修拉最近一年迅速成长起来的刚毅目光里了带着几分不舍和依恋。
　　凌曳心底叹了口气，她面对的压力与变化也绝对不少，但却能挺立过来。
　　“修拉，做得很好。”
　　修拉撇了撇嘴，目光闪烁似有泪光。
　　凌曳再到：“保重。”
　　终须有一别。

　　地球有着四季，Echo19星球一年变化很多，凌曳一连看了好几个春夏秋冬。
　　有时候凌曳恍惚觉得，这好像就是她的下半生了。
　　总是不够，人开始贪心，她再度埋怨上天给她的实在太少。

　　地球的天气也变化无常。
　　那天艳阳高照，凌曳坐在院子里看着手中那本《小王子》。
　　庭院里玫瑰花在阳光照射下显得格外明亮迷人，凌曳又翻到了那句曾经令她心头一颤的话：“因为是心甘情愿的沉溺，即使死亡也无需被拯救。”

　　那个为她心甘情愿的人，此刻就静静躺在二层的床上。

　　微风催动，她敏锐地听到身边传来的轻微响动，心头一颤，抬起头。
　　数年来，魂牵梦绕的身影正站在雪白的窗沿旁，目光温柔，唇角笑意淡淡，静静地看着她。
　　一如当年雪山上的重逢，一如过去无数次相遇。

　　她有很多很多话想说，表白的、解释的、坦白心意的、道歉的、遗憾的、感谢的，但看到梁舟泽重新站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就觉得，好像不必急于一时了。
　　那宁静的眼眸如同过去每一时刻一样，似乎能够凝结时空，将世间唯一一个凌曳放在他眼眸中。
　　凌曳觉得，在这里，他们两个之间还有过往不曾拥有的千年万年，足够他看到自己的心，和自己的爱。
　　她笑了起来，眼泪如潮水般涌出。

　　绕过星际亿万光年，北斗流转。
　　感谢你，透支似水年华里的所有，献祭唯一一次的灵魂和身躯后，仍然愿陪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