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色月光》》棋宸

4、骨瓷雪

　　林晚将炸弹按进自己胸口的瞬间，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苏砚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看到林晚的锈斑如活物般缠绕上炸弹，腐蚀金属外壳，吞噬倒计时的数字。但更可怕的是——炸弹并没有爆炸，而是像被某种力量封印般，化作一滩铁锈色的脓血，渗入林晚的皮肤。

　　"你......"苏砚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林晚的嘴角渗出血丝，却笑了："原来这就是‘交换死亡’的意思。"

　　她的身体正在崩解，皮肤下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像是即将碎裂的骨瓷。而苏砚后腰的蚀心纹却开始褪色，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

　　地下冰库的三百具玻璃棺突然同时炸裂，棺中的"苏砚们"化作灰烬，被无形的风卷向祭坛中央的月见草王株。花朵疯狂吞噬着这些灰烬，花瓣上的血色经络愈发清晰，最终在花蕊处凝结出一颗跳动的——心脏。

　　周家剩余的保镖在混乱中撤退，只留下满地的陶瓷枪碎片。林晚踉跄着站起身，她的身体已经半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

　　"去冰湖......"她嘶哑地说，"青铜祭坛的最后一环在那里。"

　　苏砚抓住她的手腕，触感却像握住了一捧雪，冰冷而易碎。她突然明白了什么，猛地扯开林晚的衣领——在那溃烂的皮肤下，林晚的心脏位置，空空如也。

　　"你的心呢？"

　　林晚没有回答，只是指向月见草王株。那颗悬浮在花蕊中的心脏，正随着她的呼吸频率跳动。

　　"二十年前，它就被挖出来埋在这里了。"林晚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现在，该还给你了。"

　　暴雪毫无预兆地降临。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出地下空间，朝着城外的冰湖奔去。雪越下越大，林晚的身体越来越透明，而苏砚后腰的蚀心纹却彻底消失了。

　　冰湖中央矗立着一座古老的青铜祭坛，与地下花田的那座一模一样。湖面冻结的冰层下，隐约可见无数具被铁链锁住的尸体——全都是穿着嫁衣的少女，面容与苏砚有七分相似。

　　"周家历代的新娘......"苏砚的指尖触碰冰面，"原来都是祭品。"

　　林晚跪在祭坛前，颤抖的手指抚过上面的铭文。那些古老的文字在雪光中泛着幽蓝的光：

　　> **"双生子诅咒，需以命换命。
　　> **献祭者心魂俱灭，被救者承其苦痛，每逢月升，蚀骨灼心。"

　　苏砚猛地抓住林晚的肩膀："你早就知道？"

　　林晚的睫毛上沾着雪，笑容脆弱得像是随时会破碎："从你第一次碰到我，却没有被锈蚀的那刻起，我就知道了。"

　　林晚的身体已经透明到能看见背后的雪幕。她将手按在祭坛中央的凹槽上，锈血渗入纹路，整座湖面开始震颤。

　　冰层裂开，一具具新娘的尸体浮上水面，她们的心口全部插着银调香匙。而在最中央的位置，一具小小的棺材缓缓升起——里面躺着真正的苏家嫡女，那个本该在二十年前死去的婴儿。

　　苏砚的蓝钻耳钉突然发热，脱离耳垂飞向棺材，嵌入婴儿的眉心。下一秒，婴儿的尸体化作流光，涌入苏砚的身体。

　　"现在，你完整了。"林晚的声音几乎消散在风雪中，"诅咒......解除了。"

　　她的身体开始崩解，像沙粒般被风吹散。苏砚疯了一般扑过去，却只抓住了一把冰冷的雪。

　　"林晚——！！"
　　苏砚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滴落在冰面上，瞬间凝结成赤红的冰晶。她盯着林晚消散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缕锈色的雾气，缠绕在她的腕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冰湖恢复了死寂，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但下一秒——

　　咚。

　　一声微弱的心跳从冰层下传来。

　　苏砚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她扑到冰面上，耳朵紧贴寒冷的冰层。

　　咚。

　　又是一声。

　　那声音很轻，像是被厚重的冰层阻隔，但却清晰得可怕。它不属于活人，也不像亡魂的回响，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冰冷的存在。

　　苏砚的蓝钻耳钉突然开始发烫，烫得她耳垂生疼。她一把扯下耳钉，发现那颗钻石内部竟浮现出一枚细小的锈斑——和林晚身上的一模一样。

　　"林晚......？"她低声唤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没有回应。

　　只有冰层下的心跳声，缓慢而坚定地继续着。

　　咚。

　　咚。

　　咚。

　　苏砚疯了一般用拳头砸向冰面，指节很快血肉模糊，但冰层纹丝不动。她喘息着停下，忽然发现——自己的血渗进冰层后，竟像活物般蜿蜒游动，最终汇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是林晚的影子。

　　她静静地躺在冰层之下，双眼紧闭，胸口处是一个巨大的空洞，本该是心脏的位置，却悬浮着一株微型的月见草，花蕊中包裹着一颗锈迹斑斑的银铃。

　　苏砚的呼吸几乎停滞。

　　她突然明白了林晚最后那句话的含义——

　　"现在，你完整了。"

　　林晚的心脏，从来就不在自己身体里。

　　它一直被埋在月见草田下，作为维持换命契约的"锁"。而现在，它被还给了苏砚。

　　可代价是——林晚自己，成了新的"祭品"。

　　风雪中传来脚步声。

　　苏砚猛地回头，看到周氏家主拄着手杖，缓步走来。他的身后跟着数十名保镖，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一个骨灰瓮，瓮身上刻着苏砚的名字。

　　"终于完成了。"周家主微笑着，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三百年的等待，终于等到‘容器’成熟。"

　　苏砚的血液瞬间冻结："......容器？"

　　周家主没有回答，只是示意手下打开那些骨灰瓮。瓮中飞出的不是灰烬，而是无数细小的光点，它们像萤火虫般在空中飞舞，最终全部涌向苏砚——

　　钻进了她的心脏位置。

　　剧痛席卷全身，苏砚跪倒在地，喉咙里涌上铁锈味的血腥。她看到自己的皮肤下浮现出和林晚一样的锈斑，而那些光点，正是历代"苏砚"被抽离的灵魂碎片。

　　"你以为换命契约是为了救你？"周家主俯身，枯瘦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不，我们只是在等——等你的灵魂足够强大，能够承载‘那位大人’的苏醒。"

　　冰层下的心跳声突然变得剧烈。

　　**咚！咚！咚！**

　　整个湖面开始震颤，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苏砚在剧痛中大笑起来，笑声嘶哑疯狂。

　　"原来如此......"她抹去嘴角的血，"你们想用我的身体复活‘锈月’？"

　　周家主的笑容僵住："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苏砚没有回答，而是猛地将蓝钻耳钉刺入自己的心口！

　　鲜血喷涌而出，但那些锈斑却像受到召唤一般，全部涌向耳钉。钻石内部的锈迹迅速扩散，最终"咔嚓"一声——

　　耳钉碎了。

　　一道锈色的月光从碎裂的钻石中迸射而出，直冲云霄！

　　夜空中的乌云被撕裂，露出一轮诡异的锈红色月亮。月光洒在冰湖上，冰层瞬间融化，露出湖底沉睡的巨大黑影——

　　那是一具青铜棺椁，棺身上缠绕着无数锈迹斑斑的铁链。

　　而林晚的身体，正静静地躺在棺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