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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番外二十三 长街夜色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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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季度进度汇报会既要总结项目执行情况,还要明确下一阶段工作安排,保证各项任务有序推进,议程密集,任务繁重,两边的人都很重视。
想要开发一款规模巨大、数据详细的宇宙模拟软件,超级计算机的工作任务都是以千万小时来计量的。
按项目原定12个月的交付期,亦方目前的进度基本符合预期,需求分析以及技术架构都已完成,很快就可以进入核心开发环节,这个环节也是涉及技术难题和复杂业务逻辑最多的,小初冷眼瞧着,技术研发小组负责人的发际线至少得比四个月前向后移了一厘米。
她不禁感叹,她爸做了那么多年程序员,竟然还能维持那么浓密的头发,简直天赋异禀。
会议结束,小初还要赶回学校上下午的课,这个时间,当然是吃公司食堂最快最方便。
早在三年前,亦方就取消了高管专属食堂,推行全员统一用餐,即便是她,也只能乖乖排队。
不知排了多久,等她蓦然发现赵承钰就在她身后的时候,两人离窗口已经很近了。
小初有些不自在,立刻不动声色往远离他的方向挪了半步。
赵承钰自然捕捉到了她的小动作,但碍于人多,他也没说别的,只浅浅地勾了勾唇,“小方总,你也吃食堂呀?”
小初客气又疏离地点了点头,“是。”又状似无意地问了他一句:“赵工还没回去呢?”
“……”赵承钰垂眸看了她一眼:“整个京城都说亦方的食堂是集南北方口味为大成者还真是没说错,上回陪方总吃过一次后就一直念念不忘,今天既然赶上了,不好好吃一顿是不是有点对不起自己?”
小初没有温度地弯了弯唇:“难得赵工喜欢,一会儿一定要多吃点。”
赵承钰转眸,视线缓缓滑过别人的餐盘,自来熟似的跟小初汇报:“哦,今天好像是有小龙虾拌面,还有炸鸡翅、香酥鱿鱼、柠檬虾和水煮肉片,素菜有苦瓜炒蛋、擂椒皮蛋茄子还有清炒菜心。”他顿了顿,又看向另外一个人,“竟然还有卤煮。真打这么多样也吃不完,小方总能推荐一下吗,到底哪几样最好吃?”
小初腹诽,他怎么这么多事?自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好吗?问她干什么?
但他毕竟是甲方代表,她也不能失了待客之道,只能敷衍道:“这就只能看个人口味了,因为我不吃苦瓜,也不吃皮蛋和内脏,所以那几样菜到底什么味道我也不知道,至于其他的,小龙虾拌面一直是亦方食堂的招牌,赵工如果不忌口倒是可以尝尝,就是有点辣。”
赵承钰没想到她会认真跟他说这么长一段话,似是有些怔忡,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努力弯了弯眼角,“成,那我听你的,就试试那个招牌,只是一会儿可别被辣成梁朝伟的香肠嘴,笑死我们单位那帮同事。”
梁朝伟的香肠嘴……
这句话像一把时空的钥匙,忽然就把他送回了去年夏天和余萧弋一起在香港度过的难忘岁月,她的心头一刺,神色瞬时有些恍惚。
赵承钰的身材修长,笑起来两只眼睛一深一浅,有种即清爽又略带痞气的特别气质,抛开她对他的成见和防备不谈,倒也算个帅哥,她相信不止她一个人这么想,因为周围很多的亦方的员工已经在偷偷盯着他们看,一副磕到糖了的表情。
小初立刻预感到了不妙。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吃了饭下楼,曹旸已经等在路边。
小初上车,立刻给方协文发微信:【爸,您能想办法让赵承钰退出项目组吗?】
方协文似乎很意外,马上回了过来:【怎么了?】
小初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尽量平静而直白地表达道:【他总在小组会议上拆我的台,搞得我很难堪,长此以往下去,让我怎么服众啊?】
方协文似是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组织好措辞:【那他是针对你个人还是针对整个项目?】
小初一噎,因为还心存良知,只能如实答道:【倒是针对项目的时候多一点……但是,我还是受害者啊,他那人说话也太冲了点,完全不顾别人的感受,我真接受不了。】
方协文沉默半晌,才回她:【方太初,你知不知道我们去年那个G端项目是谁从中促成的?】
小初脑子里轰的一声。
仔细想想早晨在会议室里赵承钰有意无意跟她说的那些话,一切似乎又都有迹可循。
【小初,有些人不是我们可以得罪的,尤其是在他没有做错任何事的情况下。别说他针对的是项目本身,就算真针对的是你,咱们该忍也得忍,有时候人身居其位,身上抗的责任才是第一位的,亦方几万人都指着我们吃饭呢,我们得顾全大局。】
小初默然。
一下午的课都上得很不痛快,等她上完晚自习回到家,奶奶已经睡了,只有方协文和黄亦玫还在一边陪狗狗和兔子玩一边在客厅等着她。
老太太的心脏支架手术很成功,经过一个月的休养,已经基本恢复生活节奏,但她毕竟岁数大了,想要完全达到之前的身体状态恐怕还需要几个月时间。
工人端了花胶椰子鸡汤出来,小初洗了手,默不作声浅浅喝了几口,就放下了汤匙。
方协文睨她,“方大小姐这是怎么了,情绪这么低落。”
小初一怔,继而又荒诞地指了指自己的脸,“我?我可是朋友嘴里最没心没肺的人了,要是哪天连我情绪不对了,那估计离世界末日也不远了。”
黄亦玫定定看她半晌,才说:“既然如此明晚就陪我去参加官方和各国使馆联合举办的青少年艺术交流活动晚宴吧,反正明天周六,你又不用上学。”
小初笑:“妈,我还什么青少年,我早老了,奶奶都说了,我过年都虚岁二十二了,要放在旧社会,孩子都生了一堆了。况且,我又不懂艺术,别人到时候跟我聊莫奈,聊毕加索,聊米开朗琪罗,我可就只有给您丢人的份儿了。”
“再胡说我揍你。”黄亦玫无奈戳了戳她的脸颊,“你在爸爸妈妈眼里还是小朋友呢,明天的晚宴说是艺术交流,实际就一社交场合,一群人凑一起吃吃喝喝聊聊天和生意经,听说还请了当红明星来表演呢,你真不去?”
小初打了哈欠,“我考虑一下。但是我话说在前面,我可不参与你们的生意经啊,我最多就吃吃喝喝,吃饱喝足我就撤了。”
黄亦玫嗔她:“行!只要你开心,我这边没有任何问题,你可以随你意愿随时撤,反正有奚柠陪着我。”
小初又问:“但是说,餐食水平怎么样啊,别折腾一通,最后还不如亦方的食堂。”
“放心!”黄亦玫给她吃定心丸,“四季酒店的米其林入选餐厅主厨坐镇,你还有什么信不过?”
小初无可无不可的,“听着还不错。”
第二天不上学,她直接睡到自然醒。
醒来后简单收拾了一下,吃了早餐、陪奶奶散了步她又开车回了海淀,帮姥爷浇了花读了报。
为了照顾姥姥的高自尊,她这次没敢再帮她翻身洗澡陪上厕所,只无比贴心地陪她说了会儿话就下了楼。
最主要是舅妈给黄予安辅导作业时的情绪太暴躁,听得她坐立难安呼吸不畅的,最后实在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只能找了个借口溜了。
她仔细想了想,她从小泡在培训班长大,从来也没让父母操过心就顺理成章读了大学,她要是有黄予安一半要人命,她爸妈都未必会复婚,早躲她躲得远远的了。
离开海淀她也无处可去,只好又开车回了家。
途中路过朝阳公园,抬头望去,天际一片白云悠悠,阳光穿过云层洒在一幢幢秩序井然坐北朝南的楼宇间,有那么一刻,她突然很想念香港。
或者说,想念带着那片亚热带季风气息,会陪她从学校散步到太平山顶又坐地铁折回,又总是在宿舍楼下那个长长的阶梯下等着她的,那个人。
从前余萧弋问她:“方太初,你都没有感情的需要吗?寂寞的时候,难过的时候,都没想过身边可以有人陪陪你,让你把坏情绪暂时安放一下吗?”
现在有了。
一颗心毫无征兆地狂跳了起来。
午后的大街车不算多,她一路风驰电掣,几乎一直压着限速跑,平常要半个小时的路,还不到二十分钟,她就已经平稳将车停在了车库里。
贴身的衣服已经被被汗水浸湿了。
一回到家,她就将自己锁进了浴室,好好洗了个热水澡。
为了晚上的活动,黄亦玫特地给她准备了一条浮光锦的淡绿色礼服裙,穿上身走起路来特别像春天波光粼粼的湖水,跟这个季节很配。
小初根本提不起劲儿来,神色恹恹的,最近一个月她也瘦了好多,这条裙子她妈妈还是按照她之前的三围数据借的,给现在的她穿,腰明显宽了。
黄亦玫心疼至极,问她:“方小姐这是为谁消得如此憔悴?为小余?知道余家最近资金被冻结那事儿在坊间传得挺沸沸扬扬的,但你得沉住气啊,你们要真走在一起了,以后要一起面对的风雨还多着呢。”
方协文也说:“你就多余操心,那可是二三百亿的资金,余家真无能为力时,上面也会出手的,还能任蕞尔小国为所欲为?”
小初做了个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们俩干嘛?好端端的一直揣测我。”
方协文轻哼,“谁有功夫揣测你,是你自己一天到晚拉着个脸好不好?”
黄亦玫也问:“小余说没说他什么时候从伦敦飞回来?”
小初才不承认自己挂脸,“我最近只是有点春困而已,心情一点问题没有!小余同学这两天也就回国了,我们俩一切都好,您二位宽心!还有麻烦,我这个裙子腰围大概要改一改,现在穿着像个水桶!”
黄亦玫和方协文对视一眼,到底笑出来,“好啦,我一会儿就叫他们改。”
下午六点多,余萧弋发消息过来,问她:【在干嘛?】
【正准备出门呢。】小初把举办活动的酒店地址发给他,【我妈带我出去吃点东西,意大利菜,他们家的法国银鳕鱼配青口贝上次吃着很不错,就是不知道今天有没有。】
【哦。】
【哦什么哦。】
余萧弋笑:【没哦什么,就想和你说说话,不可以吗?】
小初再次调整了一下礼服胸前不服帖的地方,又披上外套,【那你等我,吃了饭回来咱们视频。】
余萧弋说:【OK,那你们大概几点结束?】
小初看了看表,【怎么也得九点左右了,咱俩之间还隔着时差呢,你先去吃午饭,回来聊。】
余萧弋想了想又问道,【所以你说的这个酒店在北京算什么水平的?餐厅好吃吗?】
小初倒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她认真回忆了一下,【大概算顶奢酒店里的入门级别吧?餐厅还可以,粤菜做得尤其好,下回你来北京我们一起去吃,刚好请你品鉴品鉴。】
余萧弋笑,【我都来北京了我还吃粤菜?】
小初说:【那不然你吃什么?豆汁儿配焦圈儿吗?】
【多谢你,这个就真的不必了。】
【欸?我记得谁当初追女孩子的时候喝豆汁儿也甘之如饴来着?现在追到手了就开始暴露本性了是吧?】
余萧弋无比真诚,【Babe你要知道,人在钓鱼的时候通常都极具耐心的,等到他吃鱼的时候嘛……】
【你倒也不必这么直白!】
余萧弋发过来一个坏笑的表情包。
小初咬咬唇,到底笑出来,压在胸口好长一段时间的浊气也终于被呼出,整个人都忽然间变轻盈了。
两人赶到亮马桥路那家著名酒店时,签到处正聚集了不少人拍照打卡,大家都穿得非常整齐漂亮,场面一点不输各大电影节的颁奖典礼。
小初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笔,大大方方在签到板上签了个很潇洒的F.Junior。
现场媒体和主办方的照相机咔嚓咔嚓,闪光灯闪得人眼睛疼。
等黄亦玫也签了到,又有人提议她们俩一起合张影,碍于她们的身份,所有人的态度都如春风拂面,和煦到甚至有种刻意逢迎的意味,大家一口一个“方太太”“方小姐”,溢美之词不绝于耳,小初忽然就有些意兴阑珊。
早知道吃口饭还要费这么大周章,她就该在家随便吃个泡面。
一个留褐色卷发的外国男人认出了黄亦玫,大踏步过来和她行了贴面礼又来抱小初,男人身上的香水味实在浓烈,小初承受不了这样的热情,在他抱到她之前,已经退后一步礼节性地伸出了右手。
男人一愣,但很快也就释然,轻轻捉着她的指尖笑着握了握。
黄亦玫嗔她一眼,特意用法语说道:“这是法国驻华大使,杜布瓦先生。”然后才介绍她,“这是小女。”
小初赶紧问了好,嘴角勾起一朵恰到好处的笑,不热情,却也不疏离。
男人似乎很惊讶,“Rose,你竟然有这么大一个女儿?简直不可思议!快说她只是你的妹妹!”
黄亦玫灿笑着眨了眨眼,“你知道的,亚洲人在这方面是中了一点基因彩票的。”
男人捂了捂心脏位置,“这不公平!”
随行的人都笑出来。
大家一起迈步走进会场内。
今天是青少年艺术对话的主题,现场来了不少各种肤色和面孔的未成年人,展示墙上更是挂满了各种充满童趣色彩的涂鸦和绘画,但来参加活动的成年人也就浮光掠影地随意一瞥,就回归到他们最热衷的社交中去了。
黄亦玫也忙,因为是官方主办的活动,旨在促进跨文化艺术交流的,到场的大人物数不胜数,还都和她业内相关,令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对待。
小初对社交没兴趣,到了里面就找服务生要了瓶气泡水,把高脚杯里的香槟换了,无论谁跟她打招呼,她都只浅浅地喝一小口,人虽然还在她妈妈身边跟着,心却早就飞了。
平心而论,今晚的餐食确实还不错,有米其林级别的意大利主厨坐镇,那道法国银鳕鱼配青口贝的口感一如既往,佛罗伦萨T骨牛排也不错,还有各种意面和甜品,她都一一尝了尝。
然后她又失笑,出发之前还跟她父母大言不惭说她不是小朋友了,结果到了现场跟她一样只顾着吃东西的,都是小群小朋友。
活动进行到了小半,现场突然一阵骚乱。
小初抬头去看,发现入口处一行人这会儿才姗姗来迟,为首的是个身材高挑五官清丽的女子,长发淡妆,步履飒沓,脸上虽然挂着一抹亲和的笑,却又有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仪。
大家都迎了上去,因为声音嘈杂又隔着段距离,小初也没听清人们喊她什么,更没看出她什么来头,但隐约已感觉到对方必定身份不凡。
黄亦玫回头看了小初一眼,有些无奈,“方小姐要不等一会儿再吃?”
“哦。”
小初无可无不可地擦了擦嘴,这么一弄,难免又蹭掉很多本来就所剩无几的唇膏,让她看上去更加素淡清冷了。
一晃神的功夫那女子已经到了身前,黄亦玫赶紧热情地伸出了手,刚要开口,“赵……”
“欸。”对方握住她的手,又亲切地抚了抚她的手背,“现在是下班时间,叫我赵小姐就行。”
旁边的小初心下一动,这怎么又来个姓赵的,什么时候北京姓赵的人这么多了。
“那哪行?”黄亦玫笑,“那也太随意了些。”
“那我也喊你方太太咯。”对方即使脖子和手腕上半件贵重的首饰都没有,却仍不掩满身的贵气与风华,让人不自觉心生敬重。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一旁的小初也总算听明白了对方的身份,只是她多少有些讶异,眼前这女人看着最多也就三十岁出头,竟然就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好厉害的角色。
“这位……”对方像是这才发现小初的存在似的,犹疑着问道:“该不会就是令千金吧?好明媚大气的一位美人!”
“是啦。”黄亦玫自谦似的一笑,“什么美人,就一小孩,听说有吃的就屁颠屁颠跟来了,活动还没正式开始,就快把自己喂饱了。”
小初赶紧问好。
对方又认真端详了小初一会儿,才嗔了黄亦玫一眼:“太过自谦可就是骄傲了哦。这孩子长得真好,完全是挑着你和方总优点遗传的,五官像你,身条像她爸,又薄又纤长。”
黄亦玫又赶紧说哪里哪里。
小初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她妈妈跟谁讲话姿态放得这么低了,也不能说低,但她就是能感觉到一丝微妙,就是这丝微妙让她骤然烦躁起来,浑身都开始不舒服。
正烦躁着,不想就有个不长眼的闯进了她的视线。
“小方总?”
对方一口慵懒京腔,声线又低沉,很难不让人一秒就能判断出他的身份。
小初倏地抬眸过去,眉心微不可察蹙了蹙,“赵承钰?你怎么在这?”
“我……”
还没等他回答,站在她对面的赵小姐就先开了口,语气极为惊讶,“绥之?你们认识?”
赵承钰垂了垂眸子,向来骄傲自持的一张脸已经从里到外红了个透,气场也在这个更不容人造次的人面前散了个尽,“姐,我们单位和亦方最近有个合作项目,我和小方总都在这个项目组里。”
姐?!
小初瞳孔巨震,这世界怎么小!
还未等小初介绍,赵承钰已经面带微笑朝黄亦玫颔了颔首,礼节周到地喊了声:“阿姨好。”
“你好你好。”黄亦玫似是很意外,目光淡淡在他脸上流连了片刻,“所以你就是航天局的……赵承钰?”
赵承钰有些意外,“是我,您竟然听过我的名字?”
黄亦玫点点头,笑:“嗯,前段时间隐约听亦方的肖总监总提起过一次。”
赵承钰神色一愣,笑容瞬时凝在了脸上。
小初却差点笑出声来。
她妈妈什么时候这么会杀人诛心了?
听过,但不是从方家任何一个人的嘴里听到的,而是来自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还是“隐约”提起过,一次。
赵承骋淡淡瞪了赵承钰一眼,才转向黄亦玫:“这是舍弟。”
黄亦玫马上赞到:“难怪这么一表人才。”
赵承骋笑:“我刚还想着介绍他们年轻人认识认识呢,谁承想人家早就认识了,两人这是什么缘分,也太巧了!”
黄亦玫勾了勾唇,“确实挺巧的。”
赵承钰垂眸,只看向小初一人,态度照他平时拘谨不少,“这我亲姐赵承骋,和我哥龙凤胎,他们俩都比我大十二岁。”
大十二岁。
小初在心里算了下,就是说赵承骋已经三十七八岁了,那她保养得是真的好。
赵承骋又深深看了小初两眼,才一副恍然神色,跟赵承钰笑道:“感情你这段时间在家里跟周妈一直提起的那个快把你魂儿勾走的仙女儿,就是方小姐?”
小初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忽地一下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红了,然后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赶紧澄清:“赵总可不敢这么开玩笑!我和赵工回头还要共事呢,您这么一说我都不知道该在他面前怎么自处了。再说,赵工不是也有女朋友吗?万一这话不小心传出去,害他女朋友误会了也不太好吧。”
赵承骋没想到小初会这么直接,根本没给大家留一点余地,语气这么急切还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指责,显然是根本没把赵承钰放在心上和眼里,一时也有些尴尬,神色逐渐冷了下来。
“他有女朋友?”赵承骋看了她弟弟一眼,“我怎么不知道?”
黄亦玫眉心一跳,马上笑着转圜,“你这孩子,都说了是玩笑,你认真什么?凭赵公子这家世和样貌,能把他魂儿勾住的仙女,你仔细想想能是你吗?”
小初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但话已出口,再解释也掉价,索性她也就没再吭声。
赵承钰目光沉了沉,也马上说他姐:“姐!你乱开什么玩笑!人家小方总早有男朋友了!你平时不看娱乐新闻吗?”
赵承骋淡笑:“我确实不怎么看娱乐新闻。”然后又漫不经心地问道:“是哪个男孩这么有福气,能上娱乐版的,莫非是个男明星?”
赵承钰说:“香港余家,余韬韬的长子。”
“原来是他家。”赵承骋缓了缓神色,“倒也算珠联璧合。”
黄亦玫嗐了一声,也笑,“什么珠联璧合,我和她爸爸倒不看重这男孩的出身和门第,最主要还是人品和担当。还有就是他们两个要互相爱慕,打心底里欣赏和喜欢对方,不然就算龙宫里的太子来了,我们也不会答应他们交往的。赵总你多少也知道点我和老方,我们俩就一性情中人,还就生了这么一个闺女,钱虽然不多却也够她这辈子花了,所以我们别的也不求,只求她顺着自己心意平安喜乐过完这一生就行。”
赵承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怜天下父母心。但我说句实话,俩孩子毕竟还小,就怕很多事情还有变数。”
黄亦玫也说是,又马上转折:“但初心得正呀,这无论跟谁在一起,要是抱着说不定哪天就分手了的想法,就是对自己对别人都没有最起码的尊重和责任心,这样的人给我做工作伙伴我都不敢要。”
赵承骋这才真正笑了,“算了,随他们年轻人自己折腾去,这时代毕竟是他们的了。”
她再次亲亲热热拉住黄亦玫的手,“走,我给你介绍几个基金会的负责人,看看我们这次的文艺复兴展到底要怎么办才能更稳妥一点。”
黄亦玫从善如流,就那么任她牵着,款款而去了,临走前还不忘嘱咐小初:“爸爸说他晚会儿会过来接我,你要是累了就让曹旸先送你回去。”
小初点点头。
两人一走她的神色就冷了下来,拿出电话准备联系曹旸了。
好好一顿饭,吃得这么晦气,早知如此她还真不如在家吃桶泡面了。
“方太初。”赵承钰抿了抿唇,突然按住她的手机,“你听我解释。”
小初心脏猛地一跳,眼底的不耐烦全然蔓延了出来,“赵公子,有何指教?再这么拉拉扯扯,我可叫我保镖上来了。”
“你别误会,我姐真的只是开玩笑,你不知道,我从小没有妈妈,我哥和我姐几乎是把我当自己孩子带大的,难免过于在意了一点,以至于我这边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在他们那边就是地震海啸了。”
小初愣住。
赵承钰又自嘲一笑:“我爸常年驻外,人又刻板严肃,我跟着保姆的时候最多,要不是有我哥我姐教导和爱护,我不定就废成什么样了。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干这个吗?理想是一回事,还有一点是他们希望我在系统内能被约束和照顾一点,至少吃饭有食堂,穿衣服有制服,哪怕我照顾不好自己,也不至于饿死,冻死。”
小初握着手机的手指松了松,示意他,“你先把手拿开再说话。”
赵承钰的眼睛顿时有了光彩,应了声:“好。”
小初一时间脑子里百转千回,很多念头来不及细想已经消散无踪,她拿过自己的高脚杯,大大喝了口气泡水。
亦方的G端项目,黄亦玫的文艺复兴展。
很多东西丝丝入扣,容不得她不多想。
梁培风还是不够了解她,她这么早慧,怎么可能没心没肺,只是她一向不爱计较又爱说爱笑罢了,然后就被人当成一盘好吃的点心了,任谁只要想,都能来吃一口。
余珺彦是,眼前这个二十几岁还飞不出家人羽翼赵承钰也是。
她叹口气。
只可惜,悲惨身世这一招余珺彦已经用过了,这赵公子用人家用烂了的招数还没有人家演技一半好,可是要怎么勾起她的同理心啊。
他未免也太不走运了些。
想起余萧弋十八岁就从家里搬了出去一个人住,又那么早就不再被家里人当成小孩子看待,她的心就像被满天箭矢同时刺中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但转念一想,也正是因为如此,才练就今天沉稳练达成熟又有担当的他,或许说明凡事都有两面性吧。
只是,他是不是有担当过了头?这次余家资金被冻结的事,他肯定又没少内耗和操心。
想到这,她简直一秒钟都等不了了,恨不能现在就见到他,好好抚平一下他眉间的破碎和忧虑。
于是她发消息给他:【你吃了午饭了吗?什么时候返港?航班号有了发我。】
余萧弋回得很快,但明显答非所问:【你饭吃完了?】
【嗯,正准备撤了,曹旸就在附近等着我呢,过来也很快。】
“方太初。”赵承钰见她不理他又插言进来,“你……能不能不要对我防备那么深,我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的,在整个北京城,能如此入我赵承钰的心,让我主动想和她交朋友的,你算为数不多的一个。”
小初心里冷笑,面上却不显,“怎么,他们都不配吗?”
赵承钰咬咬牙。
“还是你哥哥姐姐管教得严?”小初忽而笑出来,一张冷冰冰的脸骤然变得生动无比,“你跟我做朋友,不请示一下他们合适吗?”
赵承钰静默了几秒,嘴角突然牵起一抹含意不明的笑,“方太初,我也未必有你想象得那么纨绔且无能。”
小初瞪大眼睛:“这你就冤枉我了赵公子,我真没那个意思。”
“那你就还是在生我的气。”
这就更无从说起了,“生什么气?”
“那天在吴教授楼下我不该跟你说话那么冲,如果是因为这个,我跟你道歉。但你也要试着理解一下,我长这么大……”赵承钰抿了抿唇,声音渐渐低下去,“还没有被人那么弃之如履过。”
“……”小初第一次见着人道歉还这么高高在上的,但余萧弋说得对,他就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爱怎么着怎么着,随他去吧。
“我要走了。”她看看手表,不打算跟他继续纠缠了,但也不能过多得罪他,哪怕是看在赵承骋和他那个还不知何方神圣的哥哥的面子上。
“这就……走了吗?”赵承钰有些怔怔的。
“嗯,时间不早了,我回去还有事。”
“我送你。”
“不必。”小初摆手,故作真诚地说道:“赵工,你真不用跟我客气,也不用感觉抱歉。那天的事儿就是个误会,因为我压根儿就不知道吴教授就是你的导师,还心想着多个渠道都学习学习呢,谁能想到事情就这么巧?要道歉也应该是我道歉,虽然是无心之失,但我的确伤害了你的感受,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了。”
她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赵承钰一时还有些错愕,“你果真这么想?”
小初弯了弯眼角,“果真。”
“那行,既然这样……”赵承钰眼皮上的褶皱骤然加深,“你就兑现你之前承诺,请我和吴老师吃顿饭吧。”
“……”小初嘴角一抽,恨不得现在就掐死自己。
她没事装什么大度!
还有,这家伙怎么这么不要脸?给点颜色,他就要开染坊。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客套话听不懂吗?言外之意听不出吗?适可而止学不会吗?
“怎么说小方总?”赵承钰的笑意越来越深,“你该不是拿我逗闷子呢吧?”
“哪能呢。”小初在心里咬牙切齿,“赵工您挑个时间地点好了。”
赵承钰挑了挑眉,“成,我订好了告诉你,到时候小方总别忘了来买单。”
“没问题。”
小初没有温度地勾了勾唇,转身就走。
舞台上的明星正卖力表演,气氛浓时,大厅内忽然洒起了金色纸片,引起一阵尖叫声。
还隔着人群,也不知赵承骋是怎么看见她动向的,很快向她走来,“方小姐,你要回去了?不看完表演再走吗?”
“不了赵总。”小初笑,态度恭恭敬敬的,“我还有事。”
“哦,那行吧,下次再有好玩的活动我让绥之去接你,你再来玩。”
小初马上说:“赵总您不用这么客气,我平时忙,一般出不来。”
赵承骋浑不在意,下一秒就转向了赵承钰,“绥之你送送方小姐。”
小初一个“不用”还没出口,就听见她又说说道:“外面下雨了,地滑,她穿高跟鞋不方便,你护着她点。”
赵承钰点点头,“行,你放心吧姐。”
如此,小初也没法说什么了。
两人一路绕开拥挤的人群,终于下了电梯。
外面果然下了雨,雨势还很大。
还好曹旸的车已经停在了酒店门口宽大的门廊下,远远的,她就看见了她。
小初两只手扯着厚重的裙摆,行动确实有些不便,但她还是客气地对赵承钰说道:“不用再往前了,你回去吧。”
“行。”一身黑色礼服的赵承钰在夜色中也有几分清俊挺拔,“那咱们电话联系。”
小初微微点了点头。
“等下。”
小初正要走,被他喊一下又下意识停住,表情疑惑地看向他。
“你头发上。”赵承钰说着,已经倾身向前,帮她把刚刚舞台上洒下来的金色纸片摘了下来,“沾了个这个。”
他竟如此冒犯,小初吓一跳,本能向后退了两步,脚下的细高跟踩到了裙摆边缘,电光火石之间她身体重心已经偏了,摔倒似乎已经是无可避免的事了……
“小心!”赵承钰倏地向她伸出了手。
但已经晚了。
因为她已经被另外一个什么人揽住了腰,紧紧护在了怀中,并利落转了身。
赵承钰只来得及抓住他一片衣角。
“喂,你谁啊?”他眸子冒了火。
小初也惊在了原地,整个身体都在控制不住地抖,“Theo余?你怎么在这?”
天地间一片大雨滂沱,而他深邃的眉眼里都是她不忍心细看的绝望和痛苦。
让她无端想起他们之间的第一夜。
他躺在卫生间的地板上,只恨不得自己永远不要醒来,面对这个残忍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