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忏悔录（3） 他伸出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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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军舰的必经之路上，站着个人影，影子盘踞在他身后，拖出一道畸形的流星。米凯拉的副官迷因斯特本想上前交涉，他却先行一步阻止了忠心的下属。
“……兰斯米亚。”米凯拉眯起金色的眼瞳，走上前，在即将与他擦肩而过时，低声说，“这是虫母纪念日。”
不必多说什么，可他不放心，给尼尔卡提个醒。母亲给予他们生命，母亲的尸骸，还在中央星的地底，等待检阅他们的军队。
尼尔卡略带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纤细的眉梢抬起来，露出一个温柔又带着几分讥讽的笑，“你说什么呢？我是来替你送行的，米凯拉。”
……这段话倒是很熟悉。米凯拉在过去经常听他这样讲。尼尔卡在医疗部工作，上前线的机会很少。但像米凯拉这样的战斗兵种，几乎每天都在前线。
他们总是会来替自己送行。
米凯拉抿起唇，他本不想回忆，但要忘掉一段过去，太困难。
也是这样的早晨。尼尔卡站在通道前，等待着他与斯因。已经过去太久了，米凯拉试图再想念仔细一些，可无数个画面混在一起，像是搅拌后的颜料，泼在画布上，他甚至能尝到混进颜料里的血腥味。
大概，斯因是匆忙赶来的，脸颊红扑扑，气喘吁吁地说，我又来晚了！米凯拉，你怎么又这么早就上工去了，好辛苦。
斯因天蓝色的眼睛。舰门打开时，灯光照进他的眼瞳，一瞬间紧缩的瞳孔，在那个时刻只能圈住他一个人。
然后，他们的朋友，他们的尼尔卡会说——
“米凯拉，现在，你连在我面前也能走神吗？”
尼尔卡似乎笑了，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如同两人之间的秘密，他垂下紫色的眼瞳，浓密的紫色像涎液垂落，慢慢消化米凯拉的怔忪，“其实这几年，我想了很多……你说公平。真好听呀……谁都能有你的公平，谁都能得到你的提拔，你的信任。可你要说公平。你在乎过我的公平吗？”
米凯拉恍惚了一秒，随即冷下脸，问：“……还不够公平么？”
尼尔卡上前一步，轻轻弹开米凯拉军服上的灰尘，这是这些年，他们最近的距离。尼尔卡抬起眼，与米凯拉仅剩的独眼相视，笑道：“后来我就想明白了，米凯拉。你从来就自私。说得好听，可你从来就没有正视过我，相信过我，哪怕只是一个字，也没有。”
米凯拉扯开他的手，却反手握住，紧紧把他的敌人攥在掌心。脸上被尼尔卡啃食出的伤口剧烈的疼痛，他一嗅见尼尔卡的信息素，就会有这样的幻痛，好像他的朋友此刻仍旧在用他洁白的齿列撕下他的面颊。可他握住尼尔卡骨瘦嶙峋的手时，却忍不住有一瞬间的走神。
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你？我的敌人。
他感觉自己又一次往下坠，而这一次，没有斯因和尼尔卡拉住他的手。
他把尼尔卡戴着手套的手甩开，握紧了手心，冷声道：“……尼尔卡，你究竟想说什么？”
尼尔卡只是笑，他或许已经看出了米凯拉的动摇，他乐于见到仇人的软弱。视线轻轻扫过米凯拉怒视他的金瞳，燃烧的黄金似乎正要沸腾起来，把他灼伤。很好，他更乐于见到米凯拉的仇恨。
尼尔卡堪称风度翩翩的，抬起手，朝他致礼，“波佩中将，祝您一路顺风。”
米凯拉站在原地，第一次，也许也是最后一次。时隔多年，注视着自己的好友。
上次见到他站在这里，究竟是多少年前？
尼尔卡的紫色长发梳理整齐，编成长辫，垂在胸前，可他的鬓角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白发？米凯拉默默看着他的面庞，惊讶地发现，他的旧日好友，现在的仇敌，竟然与他印象中的模样全然不同。
这些年来，他与尼尔卡针锋相对。尼尔卡洗脱了罪名，爬上二把手的位置。他的父亲黑塞提斯·兰斯米亚依旧是位高权重的议长。
他还有什么不满足吗？
尼尔卡的视线早已挪开，纤长的眼睫垂下来，分不清眼下是睫翼的阴影，还是许久未曾休息的淤青。米凯拉没有行动，跟随在他身后的下属，便没有人离开。
走廊太安静了。米凯拉总觉得，会有什么人匆忙跑来，打开这个窒息的封闭舱。
“长官。”迷因斯特说，“我们该走了。”
……的确。虫母纪念日的工作安排十分紧凑，他不该再耽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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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知道阿斯特罗哪来这么多精力！
斯因只是出门了一趟，回来的时候阿斯特罗就说，找好接头人了。只要再过几天，船来了，他们就能凭着“船票”上船。但不需要身份证明的船票，又能正规到哪里去？一张小小的纸片罢了！
“这么快？”斯因忍不住说。
阿斯特罗说，“久则生乱。”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太快了，他被团吧团吧，揉成一团，塞进人挤人的货舱，挤得他喘不过气。
偷渡的人太多了。
挤在漆黑的人群里。阿斯特罗靠在角落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斯因只能隐约看见他的轮廓。和他那双抬起来就会发光的金色眼瞳。
灯泡嘛这不是。但阿斯特罗长时间不眨眼，就有点恐怖了！
他把自己缩得小小的，头靠在膝盖上，环境太黑，太逼仄，胡思乱想的速度也逐渐变慢。他的身材因为长时间的营养不良，有些瘦弱，挤不过别人，只能贴在阿斯特罗边上。
手指伸进口袋里，轻轻地拨弄他带来的硬币。叮当叮当的砸在他指尖，每秒计时器。
他确实好想走，但不是这样走。
呼吸越来越重，人太多，连空气也好浑浊，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太吵。
恍惚的时候，他想起——那张相片。阿斯特罗确实给他看了。
他千辛万苦把终端的数据修好，接到了一个破烂的终端屏幕上。屏幕亮起之后，阿斯特罗先是看完了上面的简讯，已经过期了许久，然后，调出了尼尔卡的相片。
他从阿斯特罗手里接过拼接在一起的终端，去了另一边，背对着阿斯特罗，蹲在那里，捧着屏幕，仔细的，透过脏污的屏幕、简陋的像素，看着尼尔卡，试图拼凑起他真实的五官。
尼尔卡长得好美。好漂亮。紫色的长发梳得好整齐，辫子又编得好精致，尼尔卡好会生活哦。他伸出手，轻轻擦掉覆盖着尼尔卡面庞的污渍，看着他紫色的眼瞳，慢慢的，眨了一下眼睛。
这就是阿斯特罗说的，世界上最坏的虫族吗？他能犯下如此罪行，陷害忠良么？
你看他——嘴角的笑，轻轻勾起的，淡色的唇。就是这张嘴搬弄是非吗？
斯因忍不住看了一遍又一遍，指尖停在他的脸上，动作轻柔地抚着尼尔卡的脸颊。
他一定，一定没有那么坏。你看，他的眼睛会说话，就算是隔着这样简陋的设施，斯因也看得心软软。
也许是人太多挤晕了，又或者是时间确实过得很快。等他再次开始思考。已经到了下船的时候。
阿斯特罗走在他的身后，和他一起偷偷从船的另一边跳下去，偷渡客专属的小窗口。
好不容易溜出了港口，斯因正想说什么，却见阿斯特罗躲了一下，把脸藏到他身后，压着帽子，走路鬼鬼祟祟。
干嘛！这么心虚！
他转头一看，没什么啊！除了监控。阿斯特罗身份特殊，躲一下也正常——下一秒，他就发现了不对。说来不巧，他是黑户啊！他也要躲！
两人东躲西藏，颠沛流离了两天，终于找到了阿斯特罗部下的临时据点，太偏远太隐蔽了，到底怎么想的，藏在人家废弃的地下实验室里？斯因想跟对方打招呼，但从战场上下来的雌虫就是不一样，眼神冷酷，看了他一眼，他就吓得往阿斯特罗背后躲。
“……上校。他也要进来么？”
阿斯特罗淡淡说，“嗯。”
进了据点，他才发现，自己还不如不进来。这里竟然是反贼窝啊！
斯因懊悔不已，但他也心知肚明。自从他知道阿斯特罗是那个叛国的米凯拉的儿子之后，他就没有回头路了。
现在这样只是在给自己找个理由后悔而已。
被迫听了好多机密，诸如什么米凯拉如今还在失踪啦，MSI带着军舰打进来啦，尼尔卡已经掌权了啦——
喔！这是关键信息。斯因认真听了一会儿。好像是因为波佩系倒台后，尼尔卡就直接上位，成了一把手。他本就有群众基础，又有自己经营了许久的派系。
而现在，阿斯特罗他们的计划是，劫持尼尔卡，逼迫他承认是自己构陷的波佩。
……不是。人家MSI带着他所向披靡的军队打进来了，你只想着为父平反的主线啊？
斯因抬起眼看了看阿斯特罗，他心中一直憋着一股气，以至于他的金瞳始终像在熊熊燃烧。而这把火，不把尼尔卡·兰斯米亚烧尽，决不罢休。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忏悔录（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