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虫，但混进军校》大青芒

23、忏悔录（2） 假

　　假如我向你诚心忏悔，你愿意原谅我吗？

　　斯因如是想。事情的起因也很简单，他不小心，唉，这次绝对是无心的过错。阿斯特罗的黑曜石肩章怎么这么不经摔？斯因担心它出什么事，还特地把它放在桌上，结果一回头，它就被斯因没有扣上的袖口甩落在地，清脆的断裂声。从接触到地面的一角豁开，整整齐齐的贝壳状断面。

　　斯因：“……”

　　阿斯特罗还没回来，现在已经可以收拾凶案现场了。

　　……把他卖了也还不起吧！搞什么！

　　今早阿斯特罗就出门勘察，斯因没问他要做什么，他走了自己才好办事。总不能当着军雌的面，出去坑蒙拐骗吧？想想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只是还没出门，就遇到这种事。机械之类的东西还好，修理一下，斯因有自信不让别人看出来有痕迹。但贵重物品——只能认命。

　　跑？万一被找到了怎么办？

　　在屋里头焦急地等了半天，阿斯特罗才从外头回来。为了方便行动，他找斯因借了身衣服。军雌身体健壮，又比斯因高了一个头，平时能穿的衣服，套在他身上，格外蹩脚。袖口紧紧箍住手臂，只能尽量解得更开，挽在肘上。

　　阿斯特罗也不挑，能穿就行。合上门，朝斯因走来。也许是心中有鬼，斯因见到他冷冰冰的金眸，脚都有点打颤。

　　“……斯因，怎么了？”阿斯特罗放下手中的水箱，不知他是怎么搞来的，还有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满满一盒。

　　斯因闭上眼等死：“……肩章，你的。被我摔坏了。”湿润的掌心里躺着肩章的尸体，斯因干巴巴地补充了句，“……抵押掉我救你的费用，行吗？”

　　阿斯特罗伸手把肩章拿了回来，放进口袋：“我之前没来过这里，对资源分布不是特别了解。事发匆忙，没有带太多值钱的东西，只换了这些物资，你看看这些东西能不能用。”

　　斯因抓起来看了眼，除了食物以外，下面压着的是七成新左右的零部件，不能算好，但用来修终端绰绰有余。都看完了，他才想起来阿斯特罗没回他行不行，只好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欲语还休。

　　阿斯特罗倒很自在，已经开始捣鼓他那碎了一半，还算有个全尸的终端仪器。察觉到斯因的视线，便说，“是不能用吗？我再出去看看。”

　　“……不是那个！你、你还没说好不好呢。”斯因低声说。

　　阿斯特罗低头想了会儿，连头上的黑发也垂了下来，忽然恍然大悟：“你是说肩章？”他站起来，朝斯因走过来。斯因见他伸手，下意识躲开几寸，阿斯特罗身材壮硕，挨一拳，估计就掉了半条命。可他只是把手按在斯因头上，不容拒绝地揉了几下，“如果能拿它给你换面包，最好不过。只是现在摔碎了，能换到东西应该少一些。”

　　其实比起这些，斯因更想知道为什么阿斯特罗不追究。他接触到的人群，大多数都是你踩了我一脚，我就要你命。甚至有时候不需要惹到对方，对视了一眼，也是丧命的理由。这样的生存方式才是正确的，不做，不争，不抢，连活下去都是个问题。但阿斯特罗如此作风，让他感觉好像站着的地面上有一层火，撩得他想立刻逃跑。

　　或许正是看出了斯因满脸的窘迫与不适，阿斯特罗说：“如果你想问为什么我不追究。这样说会让你好受点吗？你应该年纪很小吧，对你使用武力，我于心不安。”

　　斯因皱了下脸，抬起袖子偷偷擦了擦吓出来的眼泪，硬声道：“哦。随便。我都行……既然你不追究，那你就得继续付我的报酬！”

　　不知道是否是斯因的错觉。阿斯特罗未免太好讲话了。斯因所在的星球虽然物资匮乏，但偶尔也会有那么几个官老爷下来巡视，躲远点总是好的。毕竟军雌体格强悍，性情又暴躁，碰上蝶科，也就算了。要是遇见脾气不好的螳科，被踹死了都没地方哭。

　　试探着问了几句阿斯特罗。他竟然也没有隐瞒，直说自己是上校。上校很厉害吗？阿斯特罗听了他的疑问，只是说，按照我的年纪来算，应该算厉害吧。

　　哦，他还是个青年才俊。那为什么会来这里？还倒在家门口？问到这里，阿斯特罗就没说话了。斯因直觉自己问到了不该问的东西，止不住地瞧着阿斯特罗口袋里露出个角的量子枪，生怕自己被他一枪崩了。

　　阿斯特罗沉默了片刻，终于说：“我先前问过你，知不知道波佩中将。”他大概是等级比较高的雌虫，恢复能力极强，上次他提到波佩时，破了相，伤口又全露在外头，格外惊悚。现在脸上已经痊愈得差不多，只有一道浅浅的肉色疤痕，才没有那么可怖。但哪怕他现在相貌英俊，也不妨碍他在斯因眼中越来越恐怖。

　　斯因确实没听过波佩的名字。他这种乡下人，能听过大领导的名字才有鬼呢！可好奇心太重了，况且斯因也不觉得阿斯特罗真会讲出点什么惊天秘密，他凑近了点，问：“他怎么了？”

　　阿斯特罗说：“……叛国了。”

　　……不是，这是能跟他说的吗？过分了吧？斯因吓了一跳，这可是大帽子啊！说扣就扣！

　　阿斯特罗抿唇：“这是无稽之谈。他当时在主持虫母诞生日的安防工作，日常巡逻的边翼却被联邦教国的军队突袭……他的舰船本应是中央星最坚固的防线，却只用了半个钟头，就开始向陆地坠落。可在坠落之前，就有新闻爆出来他叛国的消息，别人或许我会相信上面的命令，可是……那是我雌父，他怎么可能……”

　　斯因抓耳挠腮，欲逃不得，只能硬着头皮听完了这等机密，绞尽脑汁，苍白地安慰道：“……对啊对啊！你雌父不可能叛国的。”

　　阿斯特罗又沉默了，这几秒太煎熬！斯因恨不能立马把刚刚听进去的东西全部倒掉！诶不是，这是能跟我说的吗？我们俩完全是陌生人吧！可别让我卷进什么复仇爽文剧本了！爽文是阿斯特罗的，剩下的苦是斯因吃的啊！

　　斯因呃了半天，又挤出一句：“……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

　　阿斯特罗抬头看向他，金色的，无机质的眼瞳紧紧盯着斯因，伸手捏住了他的手腕，让脉搏在他指尖挣扎：“承诺我，不会出卖我，协助我离开这里。”

　　斯因哑口无言，下意识就要退缩，可阿斯特罗捏得太紧了，他没办法把手抽出来，唇嗫嚅几下，带着哭腔回答：“……好，我答应你。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大麻烦，这是彻头彻尾的大麻烦。如果他没有善心，也许就能摆脱阿斯特罗的纠缠。可斯因没办法让自己回到过去，阻止自己救下阿斯特罗。更没法拒绝他。

　　这要怎么拒绝？感觉回答除了好，没问题，之外的答案，下一秒就真的会死啊！

　　金色的眼瞳从斯因吓得发白的脸，扫到战栗的身躯，确认到自己想要的回答，才放开面前的猎物，笑道：“我相信你。”

　　“既然你愿意协助我，那么，与你共享信息也是应该的。现在我能告诉你，接下来我打算怎么做了。”

　　阿斯特罗慢慢地，咬着这个尾音下沉的名字，“……尼尔卡·兰斯米亚。”

　　斯因迅速把手收回来，抱在胸前，好像这样就能为自己留存一些安全感，往外挪了一步，这才安心，低声问：“……他怎么了？”

　　阿斯特罗讲这么多，已经算是扯着斯因上贼船了。甚至为了让他跳海也跑不了，往他脚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铁链。

　　斯因觉得前途无望，只好顺从，他一向能屈能伸。至于到底帮不帮，还得看情况。毕竟他也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呀！

　　阿斯特罗说：“他是波佩中将的政敌，如果有谁要陷害他，不计后果，不论代价，那么，尼尔卡·兰斯米亚是第一也是唯一的候选人。”

　　……有这么坏吗？斯因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从来没见过尼尔卡，更不知道他们俩之间有什么仇。但他就是觉得，尼尔卡好像没有阿斯特罗说的这么坏。

　　一定要找出个理由，斯因也不知道该怎样去说。这个结论就是突然出现在脑中，在他的意识里为尼尔卡做辩护。甚至于只是突然跳出来，把斯因的害怕也好，担心也好，全部推到一边，在他脑海里大喊：尼尔卡也没有这么坏啊！他可好了！

　　他失忆前跟尼尔卡关系很好吗？总不能尼尔卡其实是他……雌父吧？斯因不敢往别的地方猜，更不敢开口说出自己对尼尔卡的想法，默默看了沉默且深沉的阿斯特罗一眼，把嘴巴闭上了。

　　过了会儿，他又忍不住说：“……你有尼尔卡的相片吗？让我看一眼？”

　　绝对不是他好奇尼尔卡长什么样啊！他只是想确认一下他们俩有没有血缘关系！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