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想当反派的救世主》花生生华

66、为了儒姐姐 我想到什么

　　陈规没理会顾清白，眼下情况紧急，他想了很久，见博士和少师迟迟没能提出解决方案来，他才提出了这个猜想。不管对不对，总之是一份希望。

　　“还记得在悠悠谷的时候，你被李恪儒弄伤，我们想要把你带回第七交响曲，遭到源主阻拦，非我和源主打起来了，我想用枪偷袭，少师，你还能想起来吗？”

　　花见铜记得清清楚楚，从容道，“你想偷袭，但是那时候发生了什么？我记得你的枪掉在了地上，捂着手腕。”

　　陈规脑子里闪出一个想法：少师那时候明明看见了，但他后来什么也没说，根本都没有关心他的手是不是受伤了。

　　“我的手筋断了。”

　　“怎么回事？”花见铜猜不出来。

　　“当时在场的有少师你，非我，源主，还有一个……”

　　“乐鱼。”花见铜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你确定？”

　　“我当时看见乐鱼在盯着我，只有他在盯着我。”陈规觉得自己那种感觉说出来，并没有多少可信度。什么事情都得讲一个确确切切的证据才行。“少师，不是到最后也没弄明白那群会变化形体的动物为什么会听源主的命令吗？乐鱼这样一个小孩子，少师觉得他待在那种地方是靠什么安然无恙的活着？”

　　“这个说法没有根据。”花见铜说。

　　陈规失落了。

　　但又听少师继续说，“大家都在努力寻找解决方法，我们也别闲着，既然你有直觉，陈规，我跟你去找乐鱼。”

　　麻醉剂药效未过，顾清白当即把他背起来走。

　　陈规欣喜，路上又告知少师一个重要信息，“乐鱼他在伪装腹部疼痛，少师，只要检测一下他的大脑活动就可以。”

　　“他现在还没有身份核。”没有身份核，那就不能对他做任何事。有了身份核，对他做任何事需要经过他同意。花见铜想起刚刚对李恪儒发生的事情，懊悔尚未停止，但错误再一次发生，“测，为什么不测？我们是为了给他治病。”

　　乐鱼果然是在伪装受害者。他的大脑并没有受到疼痛刺激。

　　一听到这个结论，乐鱼也不装了，安安静静的坐在病床上，一双乌黑的眼睛静似一汪清泉，透彻纯净，波澜不惊。

　　“大家的腹痛致死，是你造成的吗？”花见铜直截了当的问。

　　乐鱼没有说话。他在害怕。

　　“害怕承担责任，还是什么？”花见铜坐在轮椅上，需要微微抬头才能和乐鱼对视。这句话说出来的气势并不强劲，但那股子逼迫和威胁的味道传达的十分到位。

　　顾清白想起来这孩子之前和大家玩得开心的模样，忍不住愤怒。当初因为看他还是个小孩子，所以在他还没有身份核的情况下，把他从隔离室放出来，随他走动。结果这家伙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刽子手！他要抢着劈头盖脸训斥，被花见铜提前阻止了。

　　“现在挽回，还来得及。”花见铜一边温柔诱导，那双眼继续施加压力。

　　乐鱼感觉到大脑皮层猛然一痛，忽然心理防线崩溃。

　　“儒姐姐在哪里？”

　　“儒姐姐？李恪儒？”花见铜的手指慢慢地落在轮椅扶手上，“她因为你犯的错正在受苦，尽早挽回，她也会没事。”

　　“你们都很坏。”

　　“那你呢？”花见铜猛然起身，双手卡在乐鱼的身体两旁，一只死掉的眼球靠近乐鱼的眼睛，从中逼出了他的恐惧来，“要是你让他们死，我就让你的儒姐姐死！”

　　少师疯了！顾清白想。

　　少师终于暴露出了真性情。陈规想。他不信一个腹生子会丧失掉所有感情，变得和介子闪耀主一样。两副身体本来就不一样。腹生子的情感，就算失去了也还会回来。

　　乐鱼被死眼球盯着的眼睛流出泪来，说，“好了，少师，我放过他们了。”

　　花见铜没动。

　　直到介子闪耀主来报告，“少师，所有腹生子恢复正常。”

　　顾清白觉得惊奇，亲自检查了一番，也说，“确实正常了，少师，那东西是什么？”

　　“死了多少？”

　　“62。”

　　“被你杀掉的人，有62个！”花见铜微微歪了歪头，把自己的情绪强行压制下去，也暂停了对乐鱼的恐吓。

　　杀了62个人。接近幸存者的一半。

　　李休辞为了从李恪儒身上找出解救的办法，宁愿用他的命来换。

　　他为了找到解决办法，突破了道德底线，对一个拥有自由意志的腹生子强行施加罪恶。

　　而这个罪魁祸首，看起来什么也没做就收回了他的凶器。当初应该也是简简单单，随手一指，就把这么多人的生命推进死亡线吧？

　　花见铜觉得多少人世世代代死命坚守的东西，也可以轻而易举的碎掉，然后所有人都欢呼雀跃，拥护此举。支撑着他内心的东西，垮掉了。

　　他慢慢坐下来，开始审问。

　　“你怎么杀人？”

　　“不是人。”乐鱼说，“你们是腹生子。儒姐姐是人，我是人，你们不是。”

　　花见铜没有反应，顾清白又找到了机会，指着乐鱼的鼻子大骂起来，不过这次是陈规十分有眼力见地拦住了他。顾清白讨厌被靠近，一下子把陈规推出几米远。

　　“你怎么杀腹生子？”花见铜顺着问。

　　乐鱼老实回答，“我不知道，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只是在想而已。”

　　“你是人吗？”

　　“源主说我是。”

　　“你在海岸边迷惑王非我和陈规，从他们手里抢走李恪儒的时候，李恪儒还是一个撞在小玻璃罐里的细胞样本，你怎么知道那个就是李恪儒？”

　　“我想到什么，什么就能变成真的。”

　　“你知道什么才是人吗？”

　　“源主教我辨别万物，是非善恶，我知道。”

　　“为什么杀死你的玩伴？”先发生了死亡威胁事件，而后才是他们决定对李恪儒打碎重置，直到分裂成人的身体。

　　“顾清白喜欢小羊，儒姐姐喜欢顾清白，他们都不理儒姐姐，只和顾清白和小羊玩。都是虚伪的，每一个，看着是人，其实是腹生子，很坏。”

　　顾清白想说点什么，此刻也说不出来了。

　　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但是有一个这样“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毛头小子，因为他所做的事情而犯了大罪。

　　这个错误该谁来承担？

　　顾清白要是大喊着“我没错”、“和我有什么关系”，那他就一定是坏人了。

　　做介子闪耀主真好啊！

　　花见铜继续问，“你的父母是谁？”

　　“不知道。”

　　“源主没有告诉过你吗？”

　　“他说他来到悠悠谷的时候，我已经在那里了。”

　　花见铜已经不想再问什么了。看到这个男孩，他就会想起时望之，想起自己的小时候，困在其中无法走出来。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他想知道。

　　“源主是怎么和蜉蝣雀交流的？”

　　“蜉蝣雀什么都知道，它们把源主当宠物养。”说着这话，乐鱼捂着嘴偷摸笑起来。

　　而源主自以为是主子，是他们的神。就算是朝生暮死的生物，他们的族群也能发展出智慧，并延续下来。

　　腹生子并不是自然最优秀的孩子。

　　花见铜忽然想到，他自己也是为了族群生存下去而努力的一份子，对于那么多种类的生物来说，对于这颗星球来说，腹生子是否能存在并不重要。由万物组成的李恪儒，就是这么觉着的。她不站在腹生子一边，也没有站在任何一种生命一方，她代表的自然，想要的是毁灭重来。

　　这是自然所蕴藏的智慧吗？大势所趋，不容抗逆。

　　“把他交给李博士。”关于这个男孩身上的秘密，他们会搞清楚。

　　顾清白脱口而出，“李博士，不是已经……死了吗？”他以为少师糊涂了。

　　花见铜利刃一样的眼神划过他的脸，顾清白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博士世世代代都姓李。李博士长存于世。

　　此刻的李恪儒终于在自我恢复中选择了腹生子的身体，她自由的在实验室穿行，从每一个“人”形体背后走过去，脸上表情懵懂，眼神是猛兽捕捉猎物的冷血。她把鼻子送出去，嗅着每一个人形后颈上的味道。

　　李恪儒降世时，这些科学家都是知情的，当时在李休辞的担保下，暂时把她当作一个还需要受到教育和规训的腹生子。尽管这种特殊生物往往被认为是危险的，但是她保持着腹生子的形态，总是会被忽略掉这种危险。

　　实验室里多年不曾响过的警报声突然“叮铃铃”吵着所有腹生子的耳朵。这些拥有高智商的科学家，愣了几秒，似乎想不起来这警报代表什么。

　　等到他们想起来，已经晚了。

　　被李恪儒亲密接触的一名介子闪耀主，那闪亮的银灰质皮肤正在迅速变成黑色，从肩膀开始融化。

　　金属融化，□□也在融化，身体塌陷，连再生核也无法抵挡这种伤害。

　　满天飞舞的孢子，此刻正像蒲公英一样做着布朗运动，寻找下一个受害者。

　　李恪儒终于找到了她的目标，是刚才关着她的那只独立试验箱的主控台，她张开嘴巴，朝梯形台面狠狠咬下去，顺手撕掉了刚刚那个介子闪耀主。

　　这些科学家们终于想起来那古老的警报声，代表有害性生物闯入。这种事已经近百年没有发生过了。

　　这个有害性，指的是有故意伤害意识。警报器从李恪儒的身体上所散发出来的小分子中检测到了这种生物倾向。

　　更可怕的是，警报器显示，生物种类多达3665。

　　这是复仇！

　　在此绝迹的恐惧，再一次侵袭了诸位腹生子。而那些介子闪耀主虽然无所畏惧，但他们在李恪儒面前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