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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二温商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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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敲打着未央城,青黑的泥瓦,汇成细流,从高翘的檐角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冰冷的水花。一辆没有任何家族标记的朴素马车,碾过湿滑的街道,停在了一座气势恢宏,却在夜色中略显沉寂的府邸前。
马车四周跟着五个年轻人,他们是温无缺的死士,经过半年的训练,如今也都气势逼人。
楼檐下,“温府”两个鎏金大字在灯笼的映照下,显得有些陈旧,仿佛旧日时光挣扎着想要重燃。
车帘掀开,温无缺缓步而下。她身披一件半旧的白色大衣,面容因内伤更加显得苍白,但双眼依旧灵动而不羁,漆黑的眼底,跃动着一簇不易察的火焰。
“公子,到了。”身旁的齐锋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忧虑,这段时间温无痕没有大肆打压温无缺,他知道温无痕不是个善茬,恐怕在酝酿着什么。
温无缺微微颔首。她终于重新拥有了一些势力,虽还不足以把温无痕从城主之位上赶下去,但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失去了一切明面上的权势,但温无痕或许忘了,或者说根本想不到的是,她温无缺,最擅长的从来不是在阳光下正面对抗,而是在阴影中编织网络,在人心间埋下种子。
就好比在开封时,利用生金瓯计划,让开封百姓为了一个盼头燃起希望,化解了钱荒之困,她成功了一次,就可以成功第二次。
栖侠客栈面上是客栈,实则是温无缺的情报中枢,这两年她就是靠温绡的书信掌握温无痕的动态,提前躲避未央城追兵。客栈一直由温绡打理,温无缺被赶出未央城后,本是独木难支,谁知大公子温无咎出面入股,才让客栈得以存续,温绡硬是撑了两年,虽还没倒闭,但也摇摇欲坠,直到温无缺重返未央城,才渐渐好了起来。
未央城四大掌柜之一的无咎公子,掌管盐、铁,为人稳重冷淡,以往与温无缺私交尚可,但出面保下栖侠客栈,已是极限。
附近的“神仙醉楼”是她不久前收购的酒楼,由齐锋打理,离人泪就主要在这里出售,品质冠绝未央;“丰穗米铺”控制着不小的粮食渠道;暗处的“暗舱”赌坊,是南烛公子的产业,也可为她所用……
如今,温家控制着未央城七成商业,温无痕独占未央城四成产业,剩下二公子共占三成——温无咎以盐、铁为本占两成,温无泪以乐坊、戏楼为主占一成。而她现在收购了大量成衣铺、米铺、酒楼,只占两成,有的是温无痕吃掉的原本属于自己的商铺,有的是外地商,不及温无痕一半,但这点根基,已足够撬动整个局面。
第一波冲击,来得比预期更快,也更直接。
次日清晨,坏消息便接连传来。温无痕掌控的温氏码头以漕运整顿为由限制船舶出入,大幅提高所有货船的停泊费用,尤其针对运往神仙醉楼、燕家酒坊的食材与酿酒原料。同时,城内最大的几家粮行,仿佛约好了一般,同时宣布米价上涨三成,并限制对“丰穗米铺”的供应。
“公子,出事了!”温绡柔美的脸上急出了一些汗,“码头关停,城内米商突然涨价,原本进价五十文一斗的大米,现在六十五文,恐怕之后因为缺粮还会上涨。原料进不来,成本飙升,我们的酒价若跟着涨,立刻就会失去刚获得的主顾。”
温无缺站在神仙醉楼的窗前,看着楼下街面因米价波动而隐隐骚动的人群,神色不变。温无痕此举,是典型的阳谋,凭借其掌控码头和大部分粮源的优势,进行成本压制,简单,却有效。
“吩咐丰穗米铺,我们的米维持原价,每人每日限购三升。酒楼也稳住价格。”温无缺的语气平稳而慵懒。
“公子,这……我们会亏本的!”温绡皱起眉头,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温无缺。
“亏不了多少,我们的自有粮源还能支撑一段时间。”温无缺目光深邃,“去吧。”
“是……”温绡心中着急,但还是坚定地相信公子,因为公子可是未央城的白财神。
温无缺要打的的第一仗,是民心仗。在开封的时候,她已经明白了人心的重要性。温无痕抬高米价,得罪的是底层百姓,而她,就要做那个“平抑米价,施粥济民”的善人。
消息传出,原本对温无缺重返未央城而猜测不已的百姓,态度立刻微妙起来。神仙醉楼和无缺公子的名号,开始以一种正面的形象在市井中流传。
当晚,温无缺来到了南烛公子隐藏的棋子——“暗舱”赌坊。
“暗舱”最深处的密室里,温无缺听着赌坊主事的汇报。
“公子,查清楚了。温无痕这次提价,并非完全针对我们。他近期与北边的一位商人有笔秘密交易,需要大量现银。”李福恭敬地禀报着。
温无缺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知道是谁吗?”
“那人神秘的很,未曾以真面目示人。”李福答道。
“温无咎和温无泪有何反应?”
“无咎公子对此似乎不甚赞同,他更重稳定,曾对族老提及‘无痕此举,恐伤家族根本’。无泪公子……他好享乐,昨日还派人来暗舱玩了几把,输了一千两,似乎对漕运整顿并不上心,只抱怨说他常喝的一款佳酿因漕运问题要断供了。”
温无缺眼中精光一闪,转了转右手上的玉扳指。
温无痕等到她收回了一些旧商、打出了江南特供离人泪的名头才开始动手,无非是想要捧杀,瓮中捉鳖。
她便将计就计。
“掌柜,动用所有渠道,探听温无痕与北边商人的秘密交易细节,特别是交易内容、数额、以及资金流向。”这或许是扭转战局的关键。
粮价上涨第二日,各大米铺纷纷涨价,由原来五十文一斗,涨到了六十五文一斗。
而丰穗米铺未涨价,因此购米的百姓纷纷抢购,但每人每日只能购买三斗。
“公子,今日米价六十五文一斗。”
霁月乖巧地站在大堂中,对坐在高位上的人禀报。
“嗯。”高位上的人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第三日。
“公子,今日米价上涨至八十五文。”霁月脚步匆匆,走进大堂。
“嗯。”高位上的人还是无动于衷。江扶默默听着,她自是相信温无缺的计谋,便也不急不慌,每日出去探探风,打听锈金楼在江南的势力。
第四日。
“公子,今日米价一百文了。”霁月小跑着来到大堂。
“嗯。”高位上的人若有所思。
……
第七日。
“公子,米价已经上涨到一百七十文了!”霁月焦急地看着那人,呼吸有些急促。
此时齐锋冲了进来,单膝跪在地上:“公子,神仙醉楼入不敷出,丰穗米铺因为调粮到酒楼,也粮尽了,那些米商现在都不卖粮给我们了。”
燕离也轻轻走了进来,依然淡漠的脸上,眼中显得有些焦急:
“公子,酒坊存粮告急。”
翻看账本的人终于抬起头来,却好像志在必得一般:“百姓如何?”
“平头百姓哪买得起一百多文一斗的米,现在城里民怨沸腾,我们米铺的平价米根本杯水车薪。”
“商铺每日开销巨大,若是停业,市场必被侵吞。”
温无缺接过江扶递过来的的中药,皱着眉喝了一口,然后嘴里马上被塞了颗蜜饯,这才扬声下令:
“小齐,去雇文人撰写评论,抨击囤积居奇、哄抬物价乃短视之举,损害未央城长远商誉,派人散布出去,尤其是周边城镇。”齐锋看了眼高座上喂来喂去的两个人,心中翻了个白眼。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霁月,开府仓施粥。”
“燕离,限制离人泪的出售。”
“公子!”霁月满脸疑惑,“我们才站稳脚跟,此时施粥恐怕东阙府也要无以为继了。”
“相信我。”温无缺看着急得团团转的小丫头,微微勾起嘴角。
她的声音似乎有一种让人安定的魔力,霁月冷静下来。
“是。”霁月与齐锋一起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