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魔》宁柔行

31、第 31 章 冰雕

　　子苓跟梁国王室在会客室谈了一整晚都没有出来。

　　洛芙一大早去找她时，守门的卫兵说：“这会儿城主正在送客，估摸着一来一去也要个把时辰，你还是下午再来吧。”

　　“到底在谈什么？昨天我们一回来她就被人截去，现在又是送客，真的不是有意在躲着我么？”

　　卫兵失笑：“城主对姑娘已经百般纵容，原先她可是明令禁止我们放你出去的。”

　　另一个卫兵说：“王室有王室的诉求。城主想维持雪拥城内妖怪和人和平共处，就必须让王室对除妖师们施压。这些贪得无厌的权贵，每年来避暑都要问城主讨要许多妖丹，也不知是不是真的送到除妖师手里，还是自己昧下了。”

　　洛芙听完这番话，心里大概明白过来。只是她搞不懂一点：“既如此，为什么不直接把人都赶出去，只留着妖，就好管理多了。这样也不用担心除妖师混进来。”

　　两个卫兵眼神一对，哈哈大笑起来。

　　“姑娘是真的不知道雪拥城里为什么会有人？”

　　“这些人，就是给我们吃的呀。”

　　“她看上去像完全不知道呢，居然还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如果不是因为她是城主的客人，连我也想尝一尝公主内脏，究竟是什么味道...”

　　两人越说越兴奋，洛芙连连后退，吓得急忙跑开。但是耳旁还是会回想起那两个卫兵说话时忍俊不禁的语调。

　　洛芙跑回自己客居的院子时，在路上撞到了一名卫兵，她整个人摔了个狗啃泥，对方好意要来扶起她，她却像撞见鬼一般尖叫着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得更快了。

　　子苓回来时，正好那名撞到洛芙的卫兵接班，他马上跟子苓说了这件事，子苓顾不得休息，连忙又赶到蔷薇小院来。

　　“洛芙？你在房间里吗？”子苓伸手敲了敲门，发现里面无人答应，她于是直接推门而入，这才看到背对着她，缩成一团坐在壁炉旁的洛芙。

　　“你怎么了？”子苓靠近洛芙，手刚伸到她后背，还没拍下去，洛芙一个激灵向后爬了几步，她用一种惧怕又伤心的眼神看着子苓。

　　“到底怎么了。”

　　“是因为我杀了那个天神，你难过了？”

　　洛芙心头一震。

　　“你杀了笠词？！”

　　“哦？原来他就是笠词。也不过如此嘛，”子苓抬眼一笑，“还以为是多厉害的人物呢。他被我用束身咒捆了，不消几个时辰，他就会被分成一段又一段的肉块。也不知道禾梦是不是有意跟他扯上关系的，罢了，反正等慕麟回来，我会亲自问问他该怎么处置禾梦。”

　　“处置？”洛芙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娇媚的女人，她不禁质问对方：“你有什么资格处置慕麟的追随者？”

　　“禾梦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你无权过问！”她大声地说。

　　子苓盯着洛芙的眼睛，面露狠色，一字一顿地说：“所有会让慕麟陷入危险的人，都该死。”

　　原来这是一座吃人的城池。

　　妖吃人魂提升修为，卫兵吃人满足口腹之欲。

　　洛芙惊觉离开了姜国，一切变得陌生又可怕。被天神殿掌控国家命脉而无所作为的祁国王室，为图妖丹不惜把自己的百姓送入虎口的梁国王室......

　　这片陆地，究竟是怎么了。

　　腐烂发臭得这么彻底，逃无可逃，避无可避。不管去到哪里，都是触目惊心的黑暗。

　　“你不用露出一副鄙夷作呕的神情来，我娇贵的公主。”子苓收起笑容，斜斜坐靠在一旁的榻子上，一边玩弄自己的手指，一边轻飘飘地说：“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对的事。”

　　“那让你的卫兵吃人呢？这也对吗？！禾梦要是知道你这样对待梁国的百姓，她不会放过你！慕麟也不会放过你！”

　　“哈？”子苓分了一个不屑的眼神给她，转而耸肩嗤笑一声，“你以为慕麟在乎这些人的性命么？你睁开眼睛看看，雪拥城里不仅仅有梁国人，只是梁国人占大多数而已。”

　　“我的卫兵们吃的人都是自然老死的，如何拘束好我的臣民，这点我比你更清楚！当然，偶尔有一两个偷吃新鲜的，我也没那么多精力去管...毕竟，他们平时也很累呢。你以为梁国王室为什么愿意给我们这片土地？他们是想拿这里当做豢养妖精的后花园，好随时派人提取妖丹来延年益寿。”

　　“我已经尽力做好我该做的，你才是真的没有资格来妄议我的所作所为！”

　　洛芙流下了痛苦的泪水：“你让卫兵们在晴空节躲起来，自己却出去猎杀妖怪。妖吃人，卫兵也吃人...那么你呢？你的灵力这么强，连笠词这样的天神都能杀死，你又是吃了多少人的怪物！”

　　她说着整个人站起来，几乎是吼出声：“慕麟不可能喜欢你这样的人！”

　　“闭嘴！！”子苓瞪大双眼训斥洛芙，将脸埋进手心。刹那间洛芙觉得耳鸣心慌，整个人疲软无力跌倒在火堆旁。

　　隔了许久，她将脸抬起来，阴森森地说：“有了你的皮囊，他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子苓慢慢靠近洛芙，冰凉的手指在她的躯体上划过，“我们族人历尽千辛万苦才找到一处栖身之地。我蜷缩在这弹丸之地里活得度日如年，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这一切本都朝着很好的方向去...”手指停顿在她的眉心，只轻轻一点，洛芙感觉周身完全不能动弹，下一刻，她整个人被冰冻成一座塑像，神情还停留在麻木望向子苓的那一刻。

　　“我看出来了，你想毁约。”子苓哼笑一声，冷冷地看着洛芙，“我绝对不会让你破坏这份唾手可得的幸福！”

　　“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是你自己先提出要跟我交换身体的。本来……我不该有这样的非分之想，是你给了我勇气呀！”

　　怪异的笑声从外头传进耳朵里，听上去又沉又闷。洛芙始终不肯相信之前善待她的子苓会变成这个模样。

　　“看着你痛苦，我真是高兴。”

　　“不但你痛苦，慕麟也会痛苦。我要借你这双漂亮的手，亲自把刀子插在他的喉咙上！我要挖出他的双眼……”

　　“闭嘴！！！”

　　子苓突然发疯一般对着已经变成冰雕的洛芙大吼大叫起来。她终于控制不住自己，身形一闪，却不知跑去了哪里。

　　洛芙可以肯定，子苓一定是被什么东西给控制住了。难道是雾妖的怨气从死去的诡悟身上，转移到了子苓身上？！

　　这是她头一回，无比诚恳地希望慕麟能马上出现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