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魔》宁柔行

25、第 25 章 瘾（下）*

　　禾梦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身体里的求偶因子在沸腾叫嚣着，让她一个翻身反扑笠词，两人一同摔倒在木板铺成的地面上。

　　“别动。”

　　她跨坐在笠词身上，一只手压在他的胸膛，另一只手扣住他扶在自己腰上的手腕，瞳孔底部溢出一丝又一丝黯淡的红光。

　　“天神，我要对你做一件事。”

　　禾梦扭动了一下身躯，底下被压着的人明显神情一怔，连带着放在她腰上的手也掐紧了几分。

　　笠词看着地板上两人交叠的影子，视线再一次转移到高空中那一轮洁白的圆月上。

　　“就算要做，”他叹了一口气，坐起来，一只手搂住了禾梦的后背，另一只手撑在地面。

　　四目相对间，他又是一声叹息，“也要带你去屋子里，这里太不隐蔽了。”

　　“嗯……”禾梦不由自主地将头埋在他的肩颈一通乱咬。

　　笠词抱着禾梦站起来，她像一只八爪鱼挂在他身上，四肢乏力下来，松垮垮地垂着。

　　只是每走一步，两人都忍不住发出难耐的声音来。

　　“你的屋子在哪儿？”

　　笠词站在内院回廊的岔路口不知该往哪儿走。禾梦含糊不清地说：“左边。”

　　语毕，两人身形一闪，禾梦只觉得自己被放在了柔软的床榻上，下一刻，身上有个人重重压了下来。

　　她一直想不明白，笠词明明是一个战斗役，怎么在情事上反而极尽温柔，小心谨慎地怕伤着了她一般。

　　她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了，以往都会靠阵法强压下去，又或者心情好时也会去离雪拥城很远的地方找个英俊的男妖一同度过，然后再消失不见。

　　可是笠词，和她遇见的所有男人，似乎都不一样。他并不是急不可耐地要结束这一切，相反，他会问一些令她蒙羞的话。

　　“这样好不好？”

　　她如果摇摇头，他会追问：

　　“那你喜欢怎样？”

　　“重一些。”

　　她催促着说。

　　“可那样你会受伤。”

　　“我不在乎。都这种时候了……”

　　说完连她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当猛烈的攻势真的接二连三袭来，她又不免招架不住，这时候任凭她怎么喊，笠词也没有再停下来过。

　　折腾一夜，身子骨仿佛要散架。禾梦半醒时迷迷糊糊看到有一只手替她拉上从肩头滑落的被角，可她太累了，又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等到日上三竿，风雪声在窗台上呼呼作响，她猛地清醒过来。

　　“啊！”

　　禾梦一个打挺从床上弹起来，发现自己穿着内衬，身体似乎也被洗净，只有屋子里留着些许情事后散不去的味道在提醒着她昨夜发生的事情。

　　“我睡了一个天神？！”

　　她惊吓得叫了起来，像只兔子在屋子里窜来窜去，一扭头看到铜镜里自己绯红的脸颊，再放大眼睛一看脖子上的红点，顿时哑然无措起来。

　　“啊…！！！”她苦恼地长吼一声，打开衣柜抽出一条绒毛围脖戴上，可这是搭配女装的，但难道不出门等印记消失么？

　　奇怪，为什么以前从来不会留下，笠词到底用了什么怪招。

　　不，她不能想到他……一想到就又羞又恼。

　　诚然，昨夜的事错在她自己，可他是天神，是自己的宿敌啊！

　　禾梦用力摇摇头，随手扯了一件裙装穿上。打开房门，院子里已经又积了一地的雪。她心烦意乱，余光瞥见搁置在角落的扫帚，手一扬，扫帚飞来被握在掌心。

　　费半天劲清扫出一条路径来，禾梦大汗淋漓地靠在门边，不一会儿门口处传来咚咚敲门声。

　　她蓦地抬起头，举起手指微微一划，门栓抽动松开。她注视着推开门的人，在看见伞下的裙摆时失落地收回目光。

　　“禾梦，你......在？”

　　洛芙撑着伞一路小跑进来，她到了屋檐下，将伞收起，“你知道子苓去哪儿了吗？”她接着又问了一句。

　　“不知道。”禾梦摇摇头，将扫帚扔到角落，“怎么了，你找她有什么事。”

　　“没什么......”

　　一看上去就有所隐瞒的样子，不过禾梦现在没心思去探究她们之间的事。

　　“我以为你知道她在哪儿，不知道的话，就算了...”

　　“哦。”

　　禾梦不以为然，看了一眼洛芙，她似乎还有话要说。她于是双手抱在胸前，目光放空等她说完。

　　“还有...”

　　果然。

　　“说吧。”

　　“我昨日来找你时你不在，于小屋外的桥下歇息时，见笠词急匆匆往这里来，我猜想他是追踪你到雪拥城的。此人一直觊觎你体内的赤龙之魂，你务必小心。”

　　禾梦心头一震。

　　她险些忘了，天神是会要了她命的。那么他没有动手，又是为什么......是时机未到，还是他真的因为这一夜温存而心慈手软？

　　洛芙望着陷入沉思中的禾梦，不知为何，在她脸上看到了一丝犹犹豫豫的悲戚感。会被看见，是因为她也曾这样伤心过。“你...还好吗？”虽然知道关心的话显得自己多嘴，不过禾梦没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情，况且也不计前嫌肯教她习武，她天然对人抱着拯救之心。

　　禾梦微微一笑，知道自己被看穿了心事，也不遮掩，却大大方方地说：“谈不上好不好。不过是被一些小事缠住，可能哪天就顿悟了。在此之前，大概我要难过很长一段时间吧。”

　　洛芙没想过禾梦会直接说出来，不过这并不算说，只是恰如其分地避开了最重要的部分，又展露出了她所问的。禾梦并不喜欢察言观色，显然此刻已经没有再谈话下去的欲望。洛芙便也不再追问，点点头说：“那祝愿你能早日解开心结。”

　　“多谢。”禾梦诚恳地说。“对了，你站桩练得如何了？”她忽然问洛芙。

　　“马马虎虎，并不算很出色。”洛芙有些紧张地回答道，“其实我来找你，也是想让你看看效果如何。”

　　“就一两天的时间，你让我看？”

　　禾梦有些难以置信地上下扫了一眼洛芙，她不过一个凡人，再怎么天赋异禀，也不能用这么短的时间就做到普通人一两年才能达到的效果吧。

　　不过既然对方要求的，禾梦从树上扯下一根藤条，指着洛芙说：“来过几招，我看看你的能耐。”

　　“好。”洛芙点点头，双手握拳摆出架势来。

　　藤条虽然柔软，但在禾梦手里变成了一根僵硬的长鞭似的，直指洛芙的腹部。洛芙身形一动，往侧面翻了个身，勉强躲过去，但被藤条抽到的树干上立刻脱皮，多了一道青痕。

　　“禾梦，你...”洛芙想说，只是测一测而已，真的有必要这么凶吗？但她的疑问并来不及说出口，对方又趁势追来。

　　这回是朝着洛芙的脚下扫去，洛芙惊吓得闭上眼睛连连后退，却在危机降临的瞬间感应到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变得缓慢了起来，连禾梦的动作也变得很慢，藤条变成了细细的红线，被快速的招式变幻出一张网，她费劲力气终于逃出升天，再睁开眼时，只见满院狼藉。

　　树木秃了个顶，果子四处滚落，汁液溅射在墙上又红又绿，倒像一幅童真趣画。

　　“啪！”地一声，藤条在洛芙的左肩落下，这回她完全始料未及，被抽打得半跪在地。一道长长的伤口裂开，洛芙手捂着那儿，痛得咬牙落泪。

　　禾梦急忙扔了藤条，上前来查看洛芙的伤势，她语气很急：“用这招只是想试试能不能在危急关头逼出你的潜能，许多灵修者都是在生死攸关时迸发灵能。”

　　话说完时，伤口已经愈合，只是衣裳破烂了。

　　“哈...哈哈哈。”洛芙垂头发出低沉的笑声来，她红着眼睛，脸颊上还有未被拭去的泪痕，可她咧开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期盼，瞧着天真又可怜。

　　禾梦触在她肩头的手指缩了一下，有些愧疚地收回了手。

　　“看出些什么来了吗？”洛芙问。

　　禾梦摇摇头，抱歉地说：“只是比凡人领悟的速度快许多，灵能却看不到。”

　　“但是有一点我很疑惑，你刚才是怎么做到闭着眼睛躲避我的招式？完全像变了个人一样，速度简直快得不像话...”

　　洛芙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再次闭上眼睛，却什么也感受不到。她皱着眉头说：“这个我也不明白，只是忽然间时间好像变慢了一样。”

　　“时间变慢...？我只见过可以定身的灵能，你说的这种，我连听也没听过。改天去问问子苓，她活得久，见多识广，肯定知道。再不济，去问问慕麟。”

　　“别。”洛芙拽住禾梦的手，“我不想问他。也别问子苓了。总之，就这样先练招式吧，至少招式练好了，以后碰见什么坏人，还能在他手底下过个几招。”

　　“灵修者其实不太注重修炼招式，因为……”

　　禾梦话说到一半，虚掩着只留下一条小缝隙的院门突然被人用脚轻轻推开，吱呀的长声过后，两人同时望向门边，只看到笠词左手提着一篮子糕点，右手捧着一束五颜六色的野花。

　　“...诶？”笠词半只脚刚跨进门槛，见到洛芙的瞬间收了回来，他大跳起来，“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洛芙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他手上的东西，又转头看向一旁单手扶额的禾梦，她似乎也很困扰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