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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子近臣(1)   次日, ...

  •   次日,原定的启程回京复命之时日,因老军师“性命垂危、正值抢救之际”,顺理成章地推迟了。

      全军上下一阵忙乱,大将军王守在军师榻前亲自贴身侍候,老军医带着全部弟子于营帐内外穿梭不停,不时传来低声会诊的交谈声和焦急的询问声。药卒快马加鞭,去扬州城里采买名贵药材。

      莫清州手中药杵轻锤,不紧不慢地研着紫草粉,神态自若。

      屏风之后,帷帐之中,榻上卧着的,不过是一名受伤士卒。

      彦北顾从她精心设计的忙乱景象中抽身,蹲在她身侧,耳语道,“你究竟在演哪一出?”

      她眼帘轻扬,双目血色密布,不知是困倦所致还是泪意未散,“那军策昨夜我细读数遍,不过寻常策论,来者想要的秘密,应是老军师以暗语藏在字里行间。”

      “你是说,”彦北顾轻覆她的手,停了她手中的药杵,“那人不直接杀老军师、夺军策,而是折磨拷问,是为了逼问那暗语解读之法。”

      帐中榻旁军医们仍来往不断,脚步穿梭,药箱开合,纱布撕扯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他们二人几乎面颊相贴、气息相交,以保证此般谈话只有彼此听到。

      看来那人昨日并未料到他们赶来得如此之快,未能逼到暗语解读之法,且又因老军师拼死相护,未能成功夺去军策。蛰伏数时,精心布局,甚至借力北霁战俘。昨日良机,本以为胜券在握,最终却暗语、军策样样落空,功亏一篑。

      所以今日,才正是引蛇出洞的最好时机。

      彦北顾看着她处变不惊的神色,眸中不由滋长出了几分欣赏。

      莫清州轻抬药杵,继续细细研磨紫草粉,“所以,此时来探病者,皆有嫌疑。”

      她话音未落,孟虎便莽撞闯入营帐,彦北顾绕过屏风拦住他,“虎子,别添乱。”

      “北顾你这是什么话,”他急得满头大汗,“昨日我就想和那帮不知好歹的战俘拼命,偏得了你的令,让我驻守原地保护那个狗屁御前承旨,”他说道气头上,甚至上手推搡了两下,“要是我孟虎在,军师怎么会伤成这样!”

      他喘了口气,见北顾阻拦的坚决态度,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些什么,“那御前承旨不让我们近身保护。”

      “我和屈文就守在承旨帐外,屈文那小子身体不行,说他前几日喝酒喝得头疼,我就替他顶着,让他休息去了。”

      彦北顾平静的神色霎时间凝重,心中顿起疑窦。平日里能近军师身的不过他们几人,屈文身材瘦削,倒与澄心阁隔门所窥的瘦弱身影相似,但孟虎却也见过屈文,这时间是对不上的。

      “孟虎,”他神色严肃,“你去盯着采药卒,这是你现在真正能为军师做的。”

      军中虽以兄弟论,但到了关键时候,没有一个人拎不清。孟虎看着彦北顾那与临大敌时无异的神色,瞬间收了脾气,应了句“末将领命”,便快步走出营帐。

      半晌,再无来者。莫清州吩咐军医们从帐中带出些染血的纱巾,再添几分紧张气息。

      直至申时,日影几乎西斜,一人掀开帐帘,步伐沉稳,踏入营帐。

      莫清州将磨好的紫草粉收于药袋,目光透过屏风的缝隙,静静地注视着来者。

      来者未穿御赐的云纹公服,仅着朴素宽袍,腰间却赫然挂着鎏金银鱼符,在斜射进营帐的阳光下,闪着微光。

      这人正是那位天下百姓皆知的、当朝天子最信任的人,御前承旨:冷齐贤。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岁,身形似乎适中,举止沉稳而不失威仪,那是种久居高位、被权力滋养出的从容气度。直眉厉目,神色清明,眉宇间自带儒雅恬淡之意,无半分弄权者的圆滑与阴险。较之昨日所见的扭曲瘦弱的身影,实在是毫无相似之处。

      “军师乃国之功臣,今伤重垂危,臣下自当去信禀明圣上,推迟复京时间。”他身隔屏风十步之外,向彦北顾拱手躬身行礼,字句、举止皆合乎礼法规矩。

      未等彦北顾出马,莫清州便有些耐不住性子,果断出声道,“承旨大人,老军师被贼人削肉剔骨。”

      她绕过屏风,行至他身前,亦然恭敬礼,“军医称最多只能撑到今日午夜,”话语中却压不住挑衅与试探。

      冷齐贤见大将军王竟随这位此不起眼的年轻女子身后出来,眼神中闪过一丝兴趣,略扬了扬嘴角,“听闻王爷庆功宴后得遇一极其聪慧的扬州少女谋士,因而葬军士,筑民心。就连十面埋伏的前朝旧址之局,她都能轻易窥破。”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在二人之间流转,话语不疾不徐,听起来竟饱含欣赏与敬意。他从袖口微微探手,欲取出某物时,被莫清州的略急迫的话语打断,“冷大人可是要取神药要救老军师的命?”

      他笑了笑,将一精致的药瓶放在她手上,“如今一见,名不虚传。”

      “臣下只是一布衣孤女,但于闺中也听闻过承旨大人的名号。大人深受圣上倚重,自由行走宫中,受赏珍奇无数。”莫清州与这传闻中一人之下的权贵仅五步之遥,握紧了手中的药瓶。

      她眼眸一转,微微看着冷其贤的眼睛,“只是不知,如此灵丹妙药是否也是御赐之物?”

      冷齐贤大笑两声,他没想到这位不起眼的平民女子能如此一语中的。他顿了顿,深沉的目光中夹杂了几分轻蔑,“姑娘还是年轻了些,就算是御赐之物,也都取之于民。如今它能再用于百姓,又何必再取计较是否御赐?”

      “姑娘只需记得,此药,能续人性命便可。”

      冷齐贤眸光平和,此时看向她,却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与腰间鱼符反出的锐利光线夹杂在一起,莫清州未读得出其用意。但她与其对答这几句,可见语言、动作虽无不合乎规矩,言谈举止也带着威仪。冷齐贤虽为家喻户晓的天子近臣,但说到底其不过一五品文臣,他身上多了几分,不该有的,帝王气质。

      莫清州笑了笑,他也不过长自己十余岁,前以谋士相称,如今又只称姑娘,是完全看轻了自己。她便故作小女子姿态,“冷大人如今行走军中,虽有续命神药却不一定有随手可用的疗伤药”,“民女亲手调制的紫草药粉,可助伤口快速愈合且不留伤疤,算是民女略表感激之情。”

      他看着身前俯身弓腰的她,接过了那包粗布包装的紫草粉。

      午夜月圆,鱼已咬钩。

      “老军师服了承旨大人的药后果然神志清明,王爷不如先回歇息,这里由我守着。”莫清州故意提高声音,在彻夜宵禁的军营中,字字清晰,仿若故意传给旁人听。

      她将榻前烛火添得极旺,火光明亮,幕帘上仅映出她一人纤弱的身影,仿佛在昭告贼人,帐中毫无埋伏。

      不多时,一短刀破窗袭来,力道狠辣,斩断烛芯,火光骤灭。凭着微弱月色,一全身黑衣的瘦削身影跃窗而入。

      蛰伏在不远处的彦北顾,正是以这骤然而灭的火光为信,拔枪而动。

      那人身法极快,动作如影随形,迅速拿回短刀,只轻蔑地扫了眼莫清州,随即挑开被褥,直奔目标,却见榻上空无一人。

      彦北顾这时持长枪而入,势如破竹,步步杀招。黑衣人只凭一柄短刀接招,轻灵游走,竟能在枪锋之下数次脱身。

      彦北顾按莫清州的计划,将其逼到榻前。烛火虽断,但残余的蜡油未干,这是他自作的茧。黑衣人脚下一滑,身形微滞。彦北顾抓准时机,一枪猛刺,黑衣人急忙偏头,枪尖仍划过左耳,留下一道细长的伤口。

      长枪扎入木墙,微顿,细密的血珠成行,自耳廓间缓缓淌下。

      那人眼神一凛,果断撤身,隐入夜色。

      “北霁南钧,我从未见过如此轻灵的身手。”彦北顾拔下长枪,眉头紧锁,“竟连我也没能将他擒拿。我去下令,全军戒严。”

      莫清州轻抬臂膀拦住他,目光穿透夜色。

      “不必费周章,此局圆满。”

      “你我只需静待——明日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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