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大佬她又狠又油》晏南垚

20、生活在慢慢改变 在这人进来

　　在这人进来前，麦丽娜还在猜，八个人的宿舍，是谁拿了项链？

　　眉姐是不在乎小偷是谁的，在她看来，管她张三李四、新员工还是老员工，让她逮到必须严厉惩罚、以儆效尤。

　　麦丽娜则一直在人群中观察，观察那几个女孩的样子，搞不好是孙丽华自己收起来贼喊捉贼。

　　没想到，来的是赵冬柳。

　　无非是一时贪念，想嫁祸给大家都讨厌的许春芽。

　　麦丽娜松了一口气，这次没有赌错人。

　　“我只是想捉弄一下她，没别的。”赵冬柳轻描淡写地说，“对不起咯。”

　　“这事闹得这么大，大家都在看着，不是你道个歉就行了！”眉姐严肃地板起脸。

　　“东西我放回原处了，又没有偷，还想怎样？”

　　眉姐看她这样，气不打一处来，说话也不留情面:“我们已经报警了，你这时候说什么也没用！”

　　“别呀，老板娘！”赵冬柳终于知道紧张了，上来求情，“我只是想教训她一下，没别的。原谅我这次好不好？”

　　“自己偷东西，还嫁祸别人坐牢，你这人坏得很。”麦丽娜皱起眉头，根本不想放过她。“不管你是什么想法，你偷东西是事实、栽赃嫁祸也是事实，数罪并罚，没三五年都出不来！”

　　“三五年……”赵冬柳吓得面色煞白，身子一软，朝着两人“扑通”跪下来，“我错了！老板娘，麦主管，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看在我在这上班两年的份上，没功劳也有苦劳，放过我吧……”

　　见她哭得声嘶力竭，眉姐不想传出去太难听，最后按厂例偷一罚十，只扣了赵冬柳这个月工资，让她滚蛋。

　　等人走后，眉姐愤然转向麦丽娜：“你去跟所有人开个会，说赵冬柳已经送去公安了，再有人敢偷厂里的东西，还是别人的东西，厂里绝不留情！”

　　“Yes，madam！快过春节了，我必须好好警醒他们！也叫保安看紧点！”

　　很快麦丽娜组织全体员工开了个纪律大会，在会上已经隐隐有代理厂长之势，说话有板有眼，毫不怯场。

　　晚上她去慰问被冤枉的许春芽。宿舍里的人看到她来讪讪地打了招呼，找个借口出去。

　　许春芽真把她当领导了，敬畏地望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麦丽娜倚在门口，嘴角含笑：“许春芽，你师傅那边宿舍有个空床位，你要不要搬过去？”

　　许春芽的笑容一下子如花朵般绽开，她高兴得跳起来，大叫：“我去！我马上收拾！”

　　还剩二十天左右工期，麦丽娜本可以安抚两句算了，但还是专门调了宿舍，在罗红英宿舍挪了个空床位，就当对她被欺负的补偿吧。

　　许春芽的行李袋被撕破，麦丽娜找来一个红白蓝蛇皮袋，把她的行当统统扔里面——除了不值钱的床铺被褥，还有一本书。

　　这本掉了封面、翻到发黄的书，竟然是金庸的武侠小说。

　　“哟，你爱看这个？”麦丽娜随意翻看了几页。

　　许春芽不好意思地点头，“嗯，好看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里面的人就跟麦主管一样，行侠仗义！”

　　她麦丽娜可从来没有搭救别人的愿望，啥时候又“路见不平行侠仗义”了？

　　“你叫我娜姐就行了。”麦丽娜笑笑，把书还给她，“我以前也爱看小说，那时候总被人欺负嘛，想着有一天要反过来教训他们，后来想想——”

　　“想到什么？”许春芽好奇地问。

　　“也没什么，”麦丽娜耸耸肩，“就想——这些英雄怎么这么好运气，去哪都能遇到名师权贵提携？像我们这种无名小卒，就没可能全靠自己功夫一路闯关？”

　　许春芽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不知怎么回答。

　　麦丽娜放下书，扯住一边蛇皮袋耳朵，指挥她：“别发呆了，你拉那边。”

　　许春芽回过神，过来移开麦丽娜的手，自己借着腰部用力，将那一大袋东西扛到肩膀上。“走吧？”

　　麦丽娜瞟了眼她瘦弱的肩膀，也没说什么，在后面托住蛇皮袋的底部，两人一前一后向罗红英宿舍走去。

　　罗红英正忙着拿湿布擦床板，见到人过来赶忙帮她们将行李放下。

　　“你师傅对你是不是好得有点过分？连床都给你擦干净了。”

　　许春芽用力点头，“谢谢师傅。”

　　“看来你只对别人凶，对小妹倒好得很。”麦丽娜想不明白罗红英的表现，才带徒弟一个多月，就这么相信她、维护她了？

　　“春芽今天受了这么大委屈，我不得对她好点？你们也不给她道歉，还有那保安，打人就这样完事了？”罗红英冒出一连串质问，越说越气，“要不是那赵冬柳自己认罪了，你们还偏袒那几人！”

　　“娜姐对我很好了，今天要不是她出来解围，我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她还给我换了宿舍！”许春芽上前轻轻抚摸罗红英的肩膀，让她平静下来。“我没事的，不愉快的事情我很快就忘了。”

　　罗红英白她一眼，“白受这么多委屈。”

　　“委屈是吃不完的。”麦丽娜坐在床沿，闲闲地说，“你在底层，没人会给你好脸色的。学会一门手艺，让别人求着你干活，委屈可以少一点。”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跟师傅好好学的！”许春芽像个三好学生，认真地向老师点点头，随之又露出怯怯的笑意，“今晚我请你们去吃酸菜鱼吧。”

　　麦丽娜怔了怔，微微一笑，“不用，我还有事，你请你师傅吃，多孝敬你师傅，让她把绝技传给你。”

　　“走！她不去我们还能吃多点。”

　　“让她吃，多放些辣椒，别的不要，就要‘地狱辣’！”

　　“去你的！你以为人人跟你一样，吃一点辣得鼻涕都流出来？”

　　许春芽看着她们斗嘴，在一旁嘻嘻笑。

　　一年就这样在吵吵闹闹中过去。

　　12月20日，澳门回归。

　　办公室那台老电视放着晚会，到处都在唱《七子之歌》，童声一遍一遍地“你可知Macau，不是我真姓”。工人们挤在电视前看，有人看得热泪盈眶，有人跟着哼。

　　麦丽娜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屏幕里那些欢庆的脸，想起三年前那个下午——布吉，蛇头的房子，七叔说香港那边穿西裙坐写字楼，一个月一万二。

　　她不知道多少人因为回归改变了人生道路，也不知道那些偷渡去香港的人，现在都在哪里。

　　但她知道，她没去成香港，却留在了广州，并且安定下来。

　　感谢祖国日益强大，即使像她这般渺如尘埃，也能在这座城市里找到一张安稳的床、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再也不用担心半夜被人揪着头发扇巴掌，再也不用担心第二天醒来要嫁给一个不想嫁的人。

　　窗外有烟花声远远传来。

　　她忽然冒起一个疑问：她逃婚后，老朱有没从她爸那里拿回定金？毕竟牺牲了女儿初夜，老麦会将一万块拱手相让吗？

　　这些一闪而过的疑问很快随着尘埃消散。

　　二十天后，临近春节，工期结束。

　　结算完最后的工钱，强哥带来的这批临时工各自散去，而麦丽娜早就和几个技术好的工人约好了年后来上班的时间。

　　许春芽的技术只能算勉强合格，小心翼翼地问麦丽娜开春还招不招人。

　　麦丽娜知道她想留下来，也明白她不想换个地方再挨欺负，但这事不好操作。

　　“开春后你过来看看吧，”麦丽娜不敢把话说死，“但是——”

　　转折还没说出口，许春芽一步上前，伸开双手将麦丽娜箍得紧紧的。

　　“你真好！你和英姐都是我的大恩人！”

　　麦丽娜只好拍拍她，心中百味杂陈。

　　又过了几天，郊区各个工厂便一片空寂，农民工们早早买票回家，广州火车站再度迎来客运高峰。

　　麦丽娜自告奋勇留下来看厂，眉姐巴不得，当即封了她一个两百块的过年红包。

　　阿德问她怎么不回家，麦丽娜坦白告诉他原因，阿德痛惜地摸摸她的头，“我以后会好好照顾你的。”

　　他带麦丽娜去逛花市，两人抬了两棵桔子树回去，摆在永隆厂门口，挂上红彤彤的利是封，再摆上一圈菊花，布置成过年的样子。

　　临走前，他给麦丽娜准备了一份礼物，麦丽娜拆开一看，竟然是部小灵通！

　　她兴奋得狠狠亲了阿德一口，“这下终于不用拿IC卡去排队了！”

　　“春节我们就用它聊天，你随时都可以找我！电话费包月的！”阿德高兴地说。

　　看来，阿德并不打算带她回家，麦丽娜没再问，毕竟他们才谈了几个月，远未到见家长的时候。

　　除夕夜，麦丽娜和保安、六婶一起吃了顿年夜饭，这是她第一次独自在外地过春节。面对保安和六婶的调侃，她一点都不觉得无家可归很可怜，相反，她觉得浑身痛快又自由，况且，手里还有钱。

　　第一次手里有钱，那可是天天想着怎么花。

　　早几天她去趟了白马服装城，寻思给自己买点新衣服。有别于平日谢绝零售，大多商家会在节前抛售尾货或者断码，价格比平时便宜得多，态度也温和很多。

　　“你们卖这么便宜不会亏吗？”麦丽娜一边在档口的杂衣堆里淘货一边问。

　　“现在不卖，过完节更卖不出去。”

　　档主也是个爽快人，说话很直白，见没什么客人，便和麦丽娜聊起来。“你要是全拿了，我给你再打个折。”

　　“姐，我不是卖衣服的，都怪你的款式我太喜欢，舍不得放手。”

　　麦丽娜怀里抱着满满一堆衣服，还不断往里面塞。

　　档主笑了，“你怕啥，自己穿不完就给别人穿呗，再不行，去外面支个摊，春节准好卖。”

　　“卖不出去咋办啊？”

　　麦丽娜随口应道，动作却慢了下来。

　　“不会卖不出去的！我这衣服质量又好，款式又新，还这么便宜。你拿点试试，我保证你卖完了还回来找我！”

　　档主不愧是做生意的，几句话说得人心里蠢蠢欲动。

　　麦丽娜将怀里的衣服又细细检查了一轮，款式、质量、车工、价格……她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像一壶开水，忽然间从平静到沸腾，滋滋滋地翻滚起来。

　　“全拿能打多少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