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长姐》草玉歇

19、穷奇（一）

　　她拍了拍阿晞的肩膀，“虽然不清楚那个黑袍究竟对你和阿姒师妹做了什么，但我会让你们想起来的。总而言之，我对你们并无恶意。”

　　“何意？”饶是阿晞，此刻也愣住了。

　　什么洛师妹，什么阿姒……

　　她见两人还是一副糊涂模样，又叹息，“罢了罢了，你们先记住我叫什么吧。我叫秦筝，是你们的师姐。”

　　秦筝？

　　阿晞似乎有些记忆了，只觉得熟悉，包括她方才提到的称呼也是。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说的洛师妹，她也不是阿姒。”阿晞反驳道。

　　“嗯，你现在除了长相之外确实不大像从前的师妹。哦对了，还有这股傻气，蛮像。”

　　阿晞头一回有种被气笑了的感觉，“那你说，我叫什么，来自哪里？”

　　“你同你怀中的人同姓洛，来自丹沂洛家。你是洛玉生，修仙资质出众，堪称天赋异禀，灵根属性更是七种灵根中最为罕见的日灵根，故此在入我寒灯门后广受欢迎。而她——”

　　秦筝又指了指阿晞怀中的莫清涟，接着说道：

　　“她是洛家养女，同你一起长大的养妹洛玉姒，天生体弱，没有灵力，不得修炼，因你的关系才破格进入寒灯门。”

　　秦筝把话说得直白坦荡，任谁听了都不由得信上几分。

　　姑且不谈这身份是真是假，诚然，阿晞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自己的来历，也有可能这个秦筝说的是真的。

　　“那么，你说，我们为什么会在这？为什么你所说的我的养妹，会成了长源郡王之女？”

　　这个问题似乎难倒了秦筝，她不再迅速开口，而是犹豫道：“此事我也尚在查探，那日黑袍说什么‘看穷奇城的兴衰’之后，我便失去意识，同你们失散，直至最近才寻到你们二人的下落。”

　　之后，秦筝又简单叙述了一番这些时日她在时光的乱流中穿梭的过程，她的眼前时不时会浮现阿晞和莫清涟之间的画面，有时也会看见那个来路不明的黑袍者在什么地方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什么。

　　秦筝听不见声响，只能靠唇形判断，祂依稀是在说：

　　“不该如此的，怎么会……当年之事……”

　　有时候，秦筝也能切实置身于场景之中，看见她们，却什么都不能做。

　　到最后，黑袍者出现在她眼前，掐着她的脖子，像是怒极，“说！她们究竟是何身份？为什么会扰乱过往之事？说！说！”

　　黑袍不断怒吼着，漆黑手套下的手越掐越紧，几乎要将她彻底掐死。

　　当时濒死的秦筝无法思考祂话语中的含义，只能依靠本能去抵死反抗，在挣扎中扯去了黑袍者那宽大的墨黑兜帽。

　　秦筝本以为能看清这该死的黑袍者的真实面目，却不曾想，黑袍底下竟然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空荡荡。

　　不只是秦筝，就连黑袍自己都愣住了。

　　所幸秦筝及时反应过来，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黑袍推开，挣脱了危险，再次落入时光的乱流中。

　　彼时她已经力竭，顾不得是什么乱流，眼皮重重地合上了。

　　不知究竟过了多久，她开始有了意识，恍恍惚惚中听见阿姒师妹的呼救声，心道不好，掌门将她们二人托付给自己，可不能让她们出什么事了，否则那也太丢人了。

　　纵使身上累积的疲倦让她很难起身，她还是奋力起身，朝着声音来源之处奔去。

　　再接下去的事，她们二人也都知情了。

　　她说完之后，阿晞她们都陷入了沉默。

　　能将这些事说得如此详尽，不是真相便是预谋良久。

　　而秦筝也沉默下来，之前一直没精力去思考黑袍那几句话的含义，但此刻与她们说及此事，反倒让她不得不开始思考了。

　　不论黑袍想做什么，显然祂的目的已经落空。而眼前的场景看似真实，想必实际上也只是黑袍拟造的幻境。

　　洛师妹她们无意之中破坏了祂的计划，怎么想都会招致报复。她必须得在那之前想出对策。

　　不过，祂所说的师妹们的“身份”，实在让她摸不清头脑。师妹不就是师妹嘛，除了天资过人了点，也没什么特别的。

　　不，洛玉生也许还算不上太特别，修仙界历来悠久，天才不多但也不很罕见。但洛玉姒就不一样了。

　　入门那日试灵她并不在场，但出发前夜，掌门曾单独同她聊了两句，提及她们二人试灵一事。

　　当时，她说道：“洛师妹的日灵根确实稀有，掌门惜才，才给她比同门更多的磨练机会，可我实在不解，为何您卿定阿姒师妹同去？据我所知……”

　　“试灵时，洛玉姒没有激起试灵石的半点涟漪。”

　　“半点儿都没有吗？”

　　秦筝知道这话的分量，旁人或许会理解为阿姒师妹废材过甚，尤其是那些才入门不久的新门徒们。

　　她沉默下来，大致懂了掌门安排阿姒师妹同去的用意，以及她私下找自己谈话的目的。

　　掌门希望自己能够多关注些洛玉姒，以查清洛玉姒的天赋究竟如何。掌门不信她是个废材，那日起，秦筝也不信。

　　她忽然想起这事，也许，查探遗址的同时，真能查清阿姒师妹身上的疑云。

　　“不论我与她身份如何，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们目前也无法离开此地。况且，绑架莫姑娘的真凶尚未查清，他们此次未能得逞，难保不会有后手。”

　　“你们还要回郡王府吗？”

　　阿晞和莫清涟相视一眼，后者迟疑了一下，最后摇头。

　　“我知道幕后操纵之人是谁，我不能回去。”

　　其实这个幕后真凶她们大抵清楚，除了只有片段记忆的秦筝有些糊涂，但在她们之间的眼神交流以及莫清涟那句话后，也猜出六七分了。

　　“你若不回去，想必郡王会全城寻你，这阵子你须得遮掩面容，我和她会护你周全。”阿晞承诺道。

　　“可是我们出来仓促，什么都没带……”清涟蹙眉，遮掩面容无非面纱帏帽之流，这些她们都没有，进城去买也很有风险。

　　“你们难道忘了你们师姐是做什么的？”秦筝满脸兴奋地看着她们，在她们露出一脸茫然神色后，她才一拍脑门，“你们确实忘了。”

　　她伸手抚过发簪，从中取出两张人皮面具来，“此物只需注入一点点灵力便可与你们原来的脸完美贴合，严丝合缝，精细程度便是神仙来了也看不出这是张假脸。如此良物有市无价，若真要售卖恐怕得五百灵石一张，不过念在你们是我最最亲爱的师妹，给你们打个对折，五百灵石两张，允许赊账，回去再还，如何？”

　　莫清涟确实记不起来这位师姐是做什么的，不过眼下看来，倒很像是做骗子的。

　　阿晞却接过那两张人皮面具，应了声好，便将其中一张披在脸上，注入灵力。

　　人皮面具果然如秦筝描述那般很快就与阿晞的脸融为一体，只几息之间，她就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眉眼平平，是那种扔在人群中便再也找不到的脸。

　　确认面具安全无虞之后，阿晞才将人皮面具递给莫清涟，再替她注入灵力。

　　也许是因为莫清涟那张脸实在太惊为天人了，便是这样的面具也难掩其绝色，她看上去还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子，只不过和从前全然不同了。

　　“这面具戴上后化作的脸一般会根据主人想法生成。”秦筝解释道。

　　可能是因为莫清涟从小到大漂亮惯了，所以即使换脸也还是下意识想出这样的脸。而阿晞则是毫不在意，便生出张平平无奇的脸。

　　“那我们接下去要做什么？”清涟提出疑问。

　　“要做两件事，其一，确认绑架一事的凶手与郡王之间的关系，查清原因；其二，证实秦筝所言不虚，找到黑袍，离开这里。”

　　她抬头望向天空，天色已晚，今夜进城也不方便，只得在此凑合宿下。

　　郡王府，郡王在房中来回打转，面上是掩饰不去的焦急，“你不是说不会伤害到她吗？现下人也丢了，该除掉的人反而没除掉。这下可怎么办？”

　　与他一同在房中的，除了跪在地上被问责的打手，还有一名年迈男子。

　　“郡王大人莫急，老朽已算过，县主是命中该有此劫，并不会伤及性命。”

　　郡王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那名老者，“樊师傅，你快算算，涟儿如今在何处？她从未离家过，这会定然害怕着，须得尽快把她接回来才是。”

　　“郡王大人，不若先安排人在长源郡范围内搜寻县主下落，老朽连日卜算，这阵子恐怕都不能再开天眼了。”

　　郡王心灰意冷，安排人照做，“也只得如此了。”

　　樊师傅告辞后回到门客所居的竹枝院，自己房中，白日同在山上的青年男子正等候着他，一见到他，便立刻冲上前，道：

　　“师傅，我们眼下该怎么办？”

　　“废物。”樊师傅冷冷道，“白日给你机会，你却不能把握。”

　　“师傅，我……”

　　“郡王已经去寻她下落了，绑架一事切莫声张。只能等找到她之后再做打算。”

　　“若是县主回来向郡王告发绑架一事，怎么办？”青年男子显然有些焦虑。

　　“她可瞧见你与歹徒勾结？她只看见你一心救她。”樊师傅斜睨他一眼，“下去吧，不用你操心。”

　　“是，师傅。”

　　樊师傅坐在椅子上，手揉着发痛的太阳穴，他看上去已经很苍老，满头华发，胡须更是雪白一片，府中没有任何一人知晓他的岁数，即便是郡王。

　　他一手策划此事，瞒过年老昏花的郡王，可最终还是被搅了局。

　　他只不过是想让过往重回正轨，让时间走正确的路，而不是眼下如此。

　　从那个自称“晞”的女子出现之后，一切都脱离了应有的轨迹。

　　不，也可能是更早之前。

　　这个莫清涟，绝不是真正的郡王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