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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分手成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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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霍绎川的回复时,是个阴雨连绵的下午,程颂正在美甲店里打下手。
下雨的缘故,顾客寥寥无几,店里比往日清闲不少。程颂扫着地,动作有点机械,因为他的神思已经飞至九霄云外。
……为什么到现在都不回我?
距离发送那条分手短信,已经整整过去了两天。
这48小时里,程颂几乎是茶不思饭不想,连看剧都看得心不在焉——这可是他拼命忍住没有看连载,攒了一整季准备细细欣赏的丧尸神剧啊。
是没看见,还是不想回复?
纠结着,店员小姑娘拎着两袋冰栗子进门,说是蓁姐买给大家的,热情地招呼众人来嗑。
她们边剥壳边聊八卦。
对面铺子的房东涨房租涨太狠,包子店老板逼不得已只能另寻他处;隔壁那条街的茶叶店的老板好像对咱们蓁姐有意思;街尾那家修电脑的夫妻俩在闹离婚,争小孩儿抚养权吵得连菜刀都掏出来了……
程颂嚼着黄澄澄的栗子肉,唇齿生香,耳畔生趣,是越听越上头,以至于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看清来讯息者的名字后,程颂呼吸一滞,嗓子发紧,栗子肉如鲠在喉。
回了。
垂下眼帘,程颂作若无其事状,埋头剥栗子,也不吃,只是一颗颗剥开,再堆到店员妹妹们面前,听着她们雀跃的道谢声,程颂笑着应道“客气什么”,心里却早已乱成一团。
他不敢现在就点开。
直到剥完一整袋,程颂站起身,说你们慢慢吃,我去洗个手。
锁上隔间的门,他做了个深呼吸,然后,点开了对话框。
厕所用的是白炽灯泡,已经有些年头了,安静的时候,能隐约听见细微的电流“嘣嘣”声。
盯着屏幕,程颂一动不动。
店里播放着欢快的轻音乐,叮叮咚咚的钢琴声顺着门缝流淌进安静的厕所。
他愣住了。
和他这边字斟句酌、长到需要滑屏才能看完的一大段文字不同,对面的回应相当简洁,简洁到只有一个字。
“好。”
霍绎川说好。
就在这时,外面的店员妹妹们似乎聊到了什么趣事,爆发出一阵扎实的欢笑声。
程颂也跟着弯了弯嘴角,很快,却轻轻打了个哆嗦。
他感觉有点冷。
*
高级成衣店。
“怎么样?”
关煜从试衣间走出,向着程颂自信一挑眉:“老公帅不帅?”
程颂上前帮他整理衣领,闻言弯眸笑道:“帅,老公怎样都很帅。”
关煜就稀罕这种温温柔柔的贤惠模样,他搂住程颂用力亲了一口,然后贴在他耳边,低声问:“知道在我眼里,你穿什么最好看吗?”
程颂眼睫微颤:“……不知道。”
关煜玩味一笑,大手摩挲着他的细腰,耍流氓道:“什么都不穿的时候,最好看。”
鸡皮疙瘩爬一身,程颂紧了紧后槽牙,挤出羞涩的微笑作回应。
自上次汽车旅馆铩羽而归后,关煜只老实消停了一小段时间,便频频发出暗示,急不可耐地想要重上本垒。
程颂心知肚明,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自己是躲不过这一遭了;其次,车能回来,关煜着实出了不少力,于情于理,也该回报人家了。
于是,收到允诺后,关煜喜出望外,托朋友定到一家白金酒店的总统套房,连包了十天,准备狠狠一振雄风。
而日期,就定在大后天,也就是章霁云生日宴的隔天。
关煜站在全身镜前,紧了紧衬衫袖口,目光欣赏着自己结实的肱二头肌。他半回过身,想起什么似的开口:“宝贝儿,你上次送的那枚领带夹,配这套西装正合适。”
程颂面不改色地撒谎:“喜欢就好。我当初在选的时候,就觉得很衬你。”
关煜满意地点头:“后天就戴那个了。”
程颂“嗯”了一声。
他没有退那枚领带夹。
当时是跨年夜,关煜不知从哪儿掏出瓶香水送他,程颂灵机一动,想起包里有准备拿去退货的领带夹,便拿出来作为回礼,送给了关煜。
关煜很开心,说宝贝心里是有我的。
满天绚烂烟火,程颂乖巧地靠进男人怀里,心里却是空落落的,好像送出去的不是领带夹,而是别的什么。
*
接下来的两天,程颂陆陆续续收到了章霁云发来的宴会现场布置图片。
生日会地点看起来是个私家牧场。草场连绵起伏,露天摆放着木质长桌,草绿的绸缎桌旗上铺满了野花草,清新复古又不失质感。
不仅场地布置,章霁云连邀请函都拍了发过来,重磅暗纹手工纸,上印有金色火漆印章,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请专人设计的。
这是把我当监工了?
程颂且叹且看,却不再似之前那样吃味了,心如止水谈不上,起码已经荡不起涟漪了。
他一开始还夸两句,但后面嫌章霁云发太多,便只回大拇指和惊讶脸。饶是这样,小章同志的热情也没有消减半分,就这样坚持不懈地发,发到了生日宴当天上午。
章霁云:弦乐队的老师们来了哦。
章霁云:好难请的,他们团下月就要去国外巡演,乔很久才乔来……
章霁云:【图片】
照片里,是正在低头调弦的乐手女士,她身着一袭鱼尾礼裙,神情专注。然而,程颂却无心欣赏这份美。
他的视线像被磁石吸引住般,越过演奏台,越过蜿蜒的白色围栏,越过闲庭信步的骏马,直直落在稍远处的人群中心。
永恒不变的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盈盈流动。宾客们三三两两散着,或轻晃香槟杯,欠身倾听;或单手插兜,从容谈天。
而金钱为入场券的名利场里,场域重心明显倾斜于某一处。
镜头捕捉到霍绎川侧首的瞬间。
额发尽数向后梳起,眉骨与额头一览无余,更显轮廓优越分明。晨光清朗,映得那双薄情的绿眼睛剔透了几分,却折射不出底下掩藏的真实情绪。
他正被几人簇拥着,微低着头,耐心地听着身旁年轻小姐的话语,唇角的笑意得体非常。
明明神情是谦和的,明明姿态是优雅的,明明只是一张静止的照片,可那种上位者浑然天成的压迫感,却依旧如潮水般扑面而来,让程颂产生了避无可避的窒息感。
他逃也似的叉掉图片,匆匆结束了这段对话。
程颂:可以可以
程颂:准备出门,不聊了不聊了
程颂:【挥手】
这句话不是搪塞。
事实上,他真的要出门。
下午,程颂坐上迈X赫,将装着那条蛇衔尾的珠宝盒放在副驾驶,挂挡起步,导航目的地设置为郑家。
他是去还东西的,还车、还珠宝。
手机和一些零碎的首饰衣服他留下了——这些小东西也打包还回去的话,着实像在折辱人家。
他跟霍绎川说的是晚上过去。
到郑家门口时,太阳还没完全落山,天边尚残留着一抹金红。
怕警卫会把自己拦在外边,他没有立刻下车,索性坐在车里看夕阳,等天色完全黑透了后,才在管家的带领下进去。
在美甲店收到信息后,程颂问霍绎川,珠宝到时候给你放在哪儿。霍绎川没有回话,他就又问,放到书房行不行?隔了很久,霍绎川回复,说行。
电梯抵达顶层,门缓缓打开。管家到此便止步,没有跟着出电梯。
程颂一个人往里走。
走廊长长,月光浅浅,铺着厚地毯的缘故,脚步声轻的听不见。
太静了,静到能听见项链于盒子里窸窣滑动的轻响。
也是在这里,他第一次与男人正面遇见。那时的自己心比天高,为小施伎俩就让Alpha成功上钩而沾沾自喜。
现在想来,蠢的天真,傻的可爱。
短短半年,水月镜花。
推开书房的门,里面没有开灯,一片昏暗。窗外的夜色漫进来,描绘出书桌和藏品架模糊而微亮的轮廓。
这里也有过和他的回忆。
平心而论,是美好的,美好到让他错以为自己被爱了。
走到书桌前,指尖沿着桌边滑过,冰凉而光滑,触感很熟悉。
记得那时是初秋,结束辅导后,程颂出门,刚好和霍绎川迎面碰上。
霍绎川身后跟着几个Alpha,都是陌生的面孔,气场强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顾忌着被瞧出端倪,程颂便装作和他不熟,生疏地叫了声霍少好后,迈开步子,径直往外走。
然而,就在擦肩而过之际,一只手捉住了他的手腕,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下意识侧眸望去,撞进了男人含笑的眼底。
他心领神会,很自觉地找了个角落等着。没多久,手机震动,霍绎川发消息让他先去书房。
过了约莫十分钟,霍绎川推门而入。程颂靠进他怀里,小声抱怨,刚刚吓死自己了,差点当着旁人露馅。
霍绎川顺势抱起程颂,将他稳稳放在宽大的书桌上,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男人凑近,认认真真道歉,说都怪他,刚刚没忍住。
窗外的秋意正浓,金灿灿的枝叶在阳光下美得不可方物。程颂却没什么印象,因为他一直在看霍绎川。
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强迫自己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将车钥匙和盒子一并置于桌上,程颂转身离开。
一步,两步,三……
没能迈出第三步,程颂膝盖毫无预兆地一软,身子竟摇摇晃晃地站不稳。
……诶?
他顿时有些懵,自嘲道,自己是站着回忆了多久啊,脚居然都站麻了。
撑着膝盖缓了会儿,程颂直起腰继续往前走,然而——
“扑通。”
整个人狼狈地跪倒在地。
不对劲。
再迟钝也该意识到不对劲了。
程颂僵着脖子,一寸一寸、极其缓慢地扭过头。
刚才推门而入时,他视线只顾着落在右半边的书桌上,未留意到无窗的左侧笼罩着的浓重阴影。
壁炉旁的扶手椅里,有个身影静静坐在那儿,从头到尾,沉默地审视着一切。
冷意顺着尾椎骨爬上后脑,程颂仰起头,牙关由于本能的危机感而止不住地轻轻磕碰,视线艰难地慢慢上移。
红鞋底。
灰领带。
程颂的瞳孔因恐惧而放大。
……绿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