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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大浪淘沙(上) 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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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大浪淘沙(上)
二〇二三年的高考决战结束了。
似乎在这场决战中,主角只是孩子,跟劭群无关。他不过只是个驾驶员、炊事员、通信员、保管员、打印员、快递员、出气筒……他只是镜头外的看客,除了心情变化,什么都做不上。
然后就是大家一起等分数的日子。孩子昏天暗地地打游戏,大人没日没夜地刷抖音。
等分的夜晚,劭群拿起了笔。
劭群又拿起了久未提的笔——没有西关月的日子,似乎都挂笔了。但是苦茶斋还在,他已经开始了行车经过时留心苦茶斋灯光、返回后驻车客座苦茶斋时光的生活节奏。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还真的是,尽管久未提笔,但是一旦提起来还是熟悉得很,感悟也就很多。
劭群一边研习,一边将自己的心得体会推发“三人行”小群:
“2023.06.26今日研习心得体会,报告如下,敬请批评指正:
①研习三年来,虽如蜗牛般,但从未断续。第一次感觉到了笔管的存在,笔管的整体存在,感觉到了竹子管。之前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笔毛上,只是关注笔锋是否中锋、是否回锋、是否逢转必提以及墨汁与纸的关系。
②人生没有对错,只有经历。
③如果过多地把注意力局限在笔毛上,就跟人的格局一样,仅做一个局部的工作,虽然兢兢业业、勤勤恳恳、认认真真,不见得会有大作为。因为没有整体观,没有系统感,造成眼界不开阔,目光狭隘,格局打不开。看似谦虚谨慎,看似谨小慎微,看似如履薄冰,看似如临深渊,实际上是卑微懦弱、唯唯诺诺。
④如果感受到了笔管的存在,将全身的意念划入笔锋,由大脑指挥信号融入身体,由身体指挥信号融入臂膀,由臂膀指挥信号融入手腕指尖,由手腕指尖指挥信号融入笔管,由笔管指挥信号融入笔毛,由笔毛指挥信号融入纸墨,拉开口子,层层递进。由全局到局部,由系统到单元,由整体到部分,由宏观到微观,由大到小,由高到低,由面到点;然后再由点到面,由小到大,由低到高,由微观到宏观。
⑤但是,如果过早地注意到了笔管的存在,就像人的成长一样,过早地触及到了社会的残酷,过早的现实化、世俗化、功利化、利益化、黑白化,把现实看得阴暗、把人性定性罪恶,打开的不是成长格局,而是打破了纯真希望;盲目自大、自作聪明,就会随之而来。
⑥一个‘牢’字,一个‘开’字。
⑦今天的自我感觉,不再去看某一个字或者整个一篇而产生的自我感觉所认为的怎么样,而是定眼一看,就好像直接扎进了每一个字的笔画。看每一笔,看每一个小单元,看位置关系,看起笔行笔收笔,起承转合,来龙去脉。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突然有的。”
没有雄厚的基础,就会卑微。个体于宇宙的基础永远是薄弱的、动态与变化的。这个薄弱好比是门推开了一小下,隐隐约约看见里边,还没看清,门又掩上了。打牢基础,需要不断地学习锤炼。如简单所言,关照好自己,烈火真金。
没有高远的格局,就会盲目。个体于宇宙的格局只是恍惚一下,似是而非,因为到不了那个高度,永远就不知道那个味道。打开格局,需要不断地学习沉淀。如秦奋所言,只管自己突破,师古不泥。
出分的片刻如熟饭出锅、烤鸭出炉,抖音、朋友圈都是扑面而来的热气腾腾,消息铺天盖地,几家欢喜几家愁。有了分,其他都好说了,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劭群计划着全家一起回老家,做一些要做的事,文化之旅与游乐之旅。
七月的青岛,热情似火。高低不平的黄岛路,错落有致的海边房,新下船的海货自然是餐桌上的主要佳肴,还有袋装的散啤酒。劭群跟家里宗族的兄弟姐妹们短暂一聚,大家自然是问起了孩子上学情况,大家互通有无,也是相互比较。人到中年,孩子长大,个人成败似乎变得不那么重要。大家都在彼此寒暄与默默中开始比孩子了,孩子的出息就是自己的扬眉吐气。
劭群本计划与高中三年苦读的同学见一面,都联系好了,却还是没见上。一转身二十七年,一转眼,孩子都已经高考完了。在青岛栈桥附近的一个酒店,劭群与陆院同学王陆青匆匆一见,人过中年,两鬓斑霜,所谓青丝得秋霜。
劭群还计划一路向东,东奔大海到海阳,去见一下徐东南。真的是奈何天公不作美,偏偏下起了大暴雨。在胶州湾跨海大桥上,天与地不见踪影,仿佛只剩下一条蜿蜒的巨龙被压在层层翻滚的乌云之下。海风很大,明显有一种被推搡的感觉,天空的闪电不像闪电,倒像是打铁的火星子,吓人得很。全家人在车里都默不作声,所有人都有一个念头:赶紧从海湾到陆地。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太悬乎了。这个时候的劭群也后悔,为什么没有走海底隧道?海阳之行就这样搁浅了,大家一致决定,不再沿着渤海湾回范阳,而是走济南方向,刚好去看一下侄女雯雯。
到达济南的时候,天已经晚了。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到了侄女雯雯家,强大的亲友团。侄女婿一家人忙上忙下,生怕怠慢,又是买菜,又是打酒,临行前还装了满满一车的礼品。劭群享受到了有闺女的待遇,真好,贵为上宾。养儿防老终啃老,白吃白喝白眼狼。
在济南的时候,范阳的亲人就给诗贤不断地打着电话、发着信息。大概意思是,村里的大喇叭不但广播着让大家做好转移准备,村里的工作群每天也都是村干部催促大家能离开的抓紧离开,投亲靠友。这个时候谁也没有想到这场大雨到底有多大,都以为不过是一场雨而已,还没有想到洪涝与大水这种远离时代而又极其小众的词。劭群甚至听到了工作群里村干部扯着嗓子的语音:“很快就有可能停电停水,大家要储备好水,准备蜡烛。如果雨大了没有及时转移的,要学会击鼓传花。”所谓的击鼓传花,也就是敲锣打鼓般敲着脸盆饭盆,同声传递“SOS”,言外之意就是“快来救我”。
范阳的老人都住在厂子里的办公区,老人不停地打电话,其实想让他们赶紧回去帮着把一些贵重家具搬到楼上去。劭群也感觉到他们有点小题大做:真来了洪涝灾害或者发了大水,还要什么家具?先保命吧,人得赶紧走。
久住令人贱,频来亲也疏。劭群到雯雯这里来,就是来看看雯雯落脚之地的生活,看了也就放心了,了却了一份牵挂的夙愿。刚好范阳还有特殊情况,便借故第二天匆匆离开。两人回首之间,叔侄就此分离,雯雯两眼含泪,劭群眼睛湿润。
赶到范阳的时候已是下午四点左右。这个时候城区的几条主路已经开始设立防洪点了,有些大的店铺门口还堆起了用白色蛇皮袋子填满的沙袋。整个城市显得非常沉闷和躁动不安,路上的行人匆匆又似乎无所事事。西关桥以西路面上已经有水流了,雨已经停了,空中偶尔飘过雨丝,但是水流却越来越多,有的地方已经没过脚脖子了。两人把孩子送回家中,急急忙忙去看望老人。老人坐在楼房里,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没什么事,六三年水多大也没淹到咱们这里,咱们这里地势高。那一年水门沟子可惨了,那水都到了房顶。”劭群就劝阻着老人收拾一下行李跟着他们去城里的楼上住。老人直接拒绝说不去:“我这是三楼,我不行我上二楼,再不行我上三楼,它还能到三楼吗?”劭群哭笑不得:“真水淹到二楼怎么来看你呀?”这个时候大家手机里不断地响起声音,都是各个工作群鲜活跳动而发出的蜂鸣。老太太把自己管理的金银细软和账本、房本、土地本等一些攥在手里的财政大权通通装到一个大布袋里,交给了诗贤。劭群哭笑不得,爱财不爱命,应该转移的是人。老人不放心村里的情况,想让他们两个去村里边看一看:一个是看看其他族人的情况;一个是养殖场和一片小菜地,里边养了一些鸡鸭鹅,老人担心的是那些鸡鸭鹅的情况,怕它们随水飘走了,最好把它们圈养起来。
没办法,两个人就把车停在西关桥头准备去村里。这时候,桥西头路上的水已经没到了小腿肚子了,而且是流动的水流,跟河流一样。天上依然没有下雨,偶尔飘过一些雨丝。两个人沿着高尔夫路往村里走的时候,劭群提议沿着路边走,这样好扶着电线杆子或者路边的一些建筑物。后来证明劭群这个提议是错误的,险些酿成大祸。下大雨或者说发水的时候一定不要沿着路边走:路边有电线杆,如果电线杆上的电流短路有可能电到人;路边有排水沟、有渗水井,水大冲走了井盖有可能让人陷进去。按照诗贤的提议,应该拿一个大棍子沿着路中间走。劭群感觉诗贤的提议很可笑:现在就好像过河一样,水流这么大走到河中央不会被冲走吗?或许诗贤说的也有道理,或者感觉的也有道理。大海的海面看似风平浪静,实际暗流涌动。如果发水到了城镇,因为到处有阻挡,这个水在里面憋着反而容易像洪水猛兽般蔓延肆虐。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往村里走着,劭群在前,诗贤在后。这时候已经有从村里边往外走的人了,不多,三三两两。大多数街两边的店铺都关门了,偶尔有在高处的开门张望,而不是开门营业。路走到一半的时候意外发生了:劭群突然打了一个趔趄,右腿好像踩到了空气里一样踩空了,整个身影一偏差一点歪倒。吓得诗贤赶紧拽住了他的左手,劭群也是非常不好意思,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原来是他的右脚踩进了路边的渗水井里,井盖一定是被冲走了。待劭群站稳以后心里不觉虚惊一场,他突然感觉到少了点什么,用手一摸装在右口袋里的车钥匙没了。当劭群扭回头想寻找的时候,除了看到黄色的浑浊水流啥也看不到、啥也看不清。
好了好了,这下好了。
坏了坏了,这下坏了。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坏了坏了,这下好了……
劭群眉头一皱暗叫不好,便跟诗贤沉声说道:“坏了,不好,车钥匙丢了。”诗贤听了也是骤然心里一惊,她看了一眼这滚滚而来的黄色浑水无奈地说道:“现在找肯定也是找不到了,说不定就在哪个下水道里,等天好了咱们再回来找吧。家里边还有一把,一会咱们回家找找。”他俩想的都是等第二天大暴雨停了、地上的水流走了再回来找。
第二天他们没过来,过了好几天才回来的。回来的时候路两边全都是淤泥,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大浪淘沙。钥匙肯定是找不到了,至于冲到哪里不得而知。
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秦皇岛外打渔船,一片汪洋都不见,知向谁边?
刚才差点摔了一跤,又丢了钥匙,两人便更加小心谨慎。这个时候水流似乎流速加快,小腿两边已经开始有了水流回旋的漩涡。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树枝、塑料瓶等杂物,打着旋儿从他们腿边擦过,水下暗流涌动,每迈出一步都要用尽全力对抗水流的推力。好在两人已经到达了军体训练营的地方。
家里的族人们正上上下下忙着往新盖的楼房里搬东西,诗贤与他们打着招呼。劭群自顾不暇,便急忙沿着墙角的路向训练营走去。来得匆忙没拿钥匙,幸亏门口的小平房窗户开着。劭群放眼望去,水已经漫进了平房,球馆的地势比平房的地面还要高三个台阶。劭群心里感觉虚惊一场,想着明天雨停大水便去,安然无恙。这个时候,脚下的水流似乎突然加急,快要奔跑的感觉。
劭群便向养殖鸡鸭鹅的菜地走去,他确实想帮着老人把这些鸡鸭鹅圈起来。诗贤在后面大声喊着,或许是叫他回来、不让他去的意思。劭群顾不上太多,以最快的速度向前蹚水走着。菜地在整个厂区的西南角,这个时候的鸡鸭鹅都已经上了房顶,幸亏房顶上还支着遮蔽网,所以就不会飞走。劭群听到了哗哗的水流声,原来厂区的水都通过南墙的排水孔往外喷涌,水压极大,水流如注般倾泻而出,在墙外砸出一个个深坑。外面是一大片洼地,种植着灌丛般的果树,基本上是无人打理的野地。
劭群看到了东南角的驾校,好多车应该是集中到了水泥坡的下面。这个水泥坡就是一个标志物,在部队就是坦克驾驶的土岭。劭群还结合远方的电力塔,运用后方交汇法,标定了水位线和站立点的高度关系。然后他开始转身往回返,这个时候水已经完全流动起来了,不再是水流,而是河流。诗贤正在球馆门口远远望着他,等着他。按照劭群的建议,他想带着诗贤从东南角那个驾校返回到老人的厂,一个是进路,再一个那里有一个水泥高坡,似乎是安全的。这一点是诗贤极力反对的,反对得非常有效,幸亏反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两个人经过租人建的楼房跟前,劭群听到了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喊他:“老姨夫,你们回去啊?”劭群抬头一看,看到了自己的外甥女和外甥,这是让他没想到的。他马上大喊,让他们下来,想把他们一起带走。诗贤又是极力反对,说这个时候你要带走他们,必须经过人家父母同意,别好心办坏事。果然,孩子们征求自己的父母意见,没有跟他们走,而是留了下来。为此,劭群心里还忿忿不平:简直愚昧,拿孩子的身体开玩笑!
劭群拉着诗贤准备原路返回,这时候惊险的一幕出现了:马路对面的一堵砖墙突然倒塌,滚滚的黄水如千军万马般奔涌而来,裹挟着泥沙和碎砖,瞬间将路面吞没。两人在水中艰难地迈步,这一次,劭群听了诗贤的建议,走到了路中央。走到一半的时候,他们绕过一个房子,走到一个胡同,准备向南而行。滔滔不绝的洪水冲得人站不直身,胡同两侧堆放的一些家用物资也被大水冲走,甚至一些堆放的砖垛也被冲散。
这个时候,劭群想拉着诗贤进临街的一个院子,这样可以到房顶。他们两个在院子里边喊了几声,无人应答,已经人去楼空。诗贤提议还是原路返回,得抓紧,水越来越大。奔流的洪水中人是站不住的,很容易被冲倒,一旦冲倒就是随波逐流,后果不堪设想。而且洪水中隐藏着不可预知的危险,比如突然迎面而来的木头桩子或者带刺的树枝。两人由蹚水变成涉水,在扒拉中劭群幸运地拦住了一根粗木头。劭群在水中推着这个粗木头向前试探着走,诗贤紧紧拽着劭群的衣服。劭群一边向前走,一边不断回头看,心里十分忐忑紧张,不觉有些胆战心惊。他担心一不留神大水把诗贤冲走,好在有惊无险,两人又回到了路上。就这样推着粗木头,两个人慢慢从深水区走到了西关桥头。
路两边和桥头已经站满了乌压压的人,在向这边观望着。落山的夕阳映红了西边的半边天,天色已晚,很快就会漆黑一片。到了桥头,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先是给老人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情况。这个时候老人的地方已经过不去了,他们似乎已经站在一个大湖边,湖的中央就是老人的厂区。很快,桥头开始有人出来维持秩序并劝退人群。劭群看到了从北向南奔腾不止飞驰而来的大水。这个刚刚形成的洪水湖的边缘有一个加油站,加油站里边的工作人员忙进忙出,但是似乎束手无策。一辆一辆的大车不知从何处调度过来的,往这里运送沙土,应该是准备筑坝阻挡洪水用的。这一车车的土刚倒下来,很快便被大水淹没并冲走。“泥流入海”这个成语,恰如其分。运载沙土的车辆也不再往返了。汹涌的洪水不仅卷走了倾卸的沙土,也彻底阻断了车辆的通行。加油站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紧急做防水护堤的准备。浑浊的水面上,不时漂浮着各类令人难以想象的生活杂物,甚至还有一些来不及撤离的小轿车。停在加油站周边的一切车辆也开始被洪水冲得四零八落。
突然,一个奇特的景象发生了:那些已经失去主人的车辆,突然间车灯齐刷刷地亮起,警报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一片。劭群恍惚间明白了过来——这是水已经淹没了仪表盘,导致电瓶和电线短路了。后来他也知道,这才是保险公司真正认定“水淹车”的基本标准并以此赔偿。围观的人们从最初的惊疑不定,到惋惜同情,最后竟变成了幸灾乐祸的谈笑声。市井百态,不过如此,这也是人之常情。
诗贤的电话响了,单位的通知说正在召集收拢人员归队,准备参与防汛救援活动。这时他们两个才想起来要驱车离开,可是钥匙已经没有了。两个人才感觉有些着急,劭群让诗贤先回家找他,原地等候。本来说好了一位同事开车来接,但是主城区的几条主要道路的铁路桥涵洞全都封闭了,对方说过不来。打车也打不到,尤其是这个区域的车根本就打不到。两个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又束手无策。几经周折终于打到了一辆车,现在看来,商务服务比现实人情要可靠得多。
劭群在等待中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认为大雨一停,这些水就会往南奔去,南边的洼地有的是地方盛这些水。劭群只看见了地图上的一个点,他根本就不知道四周边已经全是大水。所谓的水平面,就是连通器,只要有缝的地方,都会变成连通器。水平面以下都是一样的性质,无一幸免。西关桥头的人越来越少,水渐渐向桥头蔓延过来。桥东头已经开始累积沙袋,准备筑防水坝。也有工作人员跑过来问劭群为什么还不走,他只能无奈地解释钥匙丢水里了。这个时候有辆救援车围着劭群的车转了两圈,问劭群需不需要救援。劭群这时还没当回事儿,想着只要有钥匙,一点火一脚油门绝尘而去,不再受制于此困境。这辆救援车说赶紧拖走吧,他们在里边的一台好车就被大水淹了,几十万白费了。劭群没当回事,还感觉他们言过其实。
这个时候,水不断地蔓延已经到了劭群的脚面了,劭群才意识到了事情的紧急性。他开始不断地给诗贤打着电话,催问钥匙找到了没有。电话的那一边诗贤也很是着急,一遍一遍很苦恼地找着,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应该是找不到了,她又记不起来钥匙放哪了,但是又怕劭群埋怨她。这个时候的劭群比任何人都会感到着急和内疚,因为钥匙是他丢的,而且他在第一现场,水已经没过底盘轮胎了。无奈中,他开始给那个路过的应急抢救车辆打电话,对方竟然说在高铁新城,要一个小时才能过来。劭群测算,按照目前涨水速度,一个小时以后这辆车就被淹了。
劭群更加恐慌,不断地想着一切可能联系到的人,想着摆脱困境自救的方法。二十分钟过去了,水还在涨,刚才路过的救援车竟然回来,围着劭群的车转了一圈又走了。愁眉不展的时候,劭群想起了榕昀——一名训练营的学员,他记得她爸爸是修车的。劭群想修车的道上一定有旧车的朋友,因为这是一个大行业。劭群万般无奈,死马当活马医吧。劭群毫不犹豫地给榕昀的妈妈打去了电话,这时候榕昀的妈妈在电话里边声音有些嘶哑地说,榕昀的爸爸还在汽修厂里没出来,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汽修厂刚好就在这个刚刚形成的洪水湖的中央。榕昀妈妈把榕昀爸爸的电话给劭群发了过去,并嘱咐劭群如果联系上了一定要嘱咐他注意安全,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家,要报平安。
榕昀妈妈没有打通的电话,劭群打通了。劭群把自己的位置、车辆情况简单给榕昀爸爸做了说明。榕昀爸爸说现在他们这儿也没有车,他们几个已经到房顶了,汽修厂被淹了,正在等待救援,应该是没有别的办法。正当劭群准备挂电话的时候,榕昀的爸爸突然说:“等等,我有一个朋友是开救援车的,我问问他有没有功夫?”劭群似乎看到了希望,似乎又看不到希望,在焦急等待中煎熬着。很快,榕昀爸爸的电话打过来了。这短短几分钟的等待让劭群感觉到度日如年。榕昀爸爸说,他这位朋友两口子已经回家了,因为到处都是洪水人家不准备出门了,这一听说是他的朋友人家才来的,否则给多少钱人家都不干。千恩万谢的话劭群已经说不出口,赶紧把榕昀妈妈的嘱咐转达了。榕昀爸爸说让他给家里报个平安等等。两个人加了微信,榕昀爸爸推发了救援人的电话。劭群打过去,对方也是说简单说了两句,如果不是榕昀爸爸的电话谁打电话他们都不会出来的。
雨已经下起来了,劭群无处可躲,只能躲在临街店铺的屋檐下边等待着救援车辆。西关桥西已经没有人了,只有一辆车、一个人。在等待中他想起了年轻时候跟诗贤从西关桥到范阳路上漫游夜景的场景,也是一个下雨天,两人买了香蕉,为了躲雨连高跟鞋都跑掉了。似乎想起美妙事情的时候时间会过得很快。一束电光扫射过来,都能看见纷纷落下的雨丝,劭群心想一定是救援车过来了,否则这个时候谁还能过来呢?果然是救援车辆。对方快速调整好了车辆,一看车辆便问劭群水淹了不能打火吗?劭群说没有水淹,是钥匙丢水里找不到了。对方一听,便说车门口有一把开门钥匙。劭群说这车是怀挡的也能开门吗?对方说那可麻烦了,这种情况车辆连拐弯都拐不了,而且轮胎还不转。劭群问轮胎为什么会不转呢?对方根本就没有顾得上跟他理论什么,转身就跟自己来的搭档——其实也就是夫妻搭档——交代了几句就开始操作。雨已经开始下大了,水感觉到快要没过车门踏板了。牵引绳固定好之后终于开始拖车了。在车头扬起往拖车平板上走的那一刻,劭群似乎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轮胎果然是不转的,是硬拽上去的,劭群已经顾不得心疼车的部件或什么损伤了。车辆保住了,内疚就少一些,也就避免了家人的埋怨。车上了平板一切都妥当了,其他事就很简单了。然后对方才开始问劭群的家庭住址,劭群上了他们的车,三人开始掉头离开西关桥。
处在困境中的老韩帮助劭群解脱了困境,而他自己马上就会面临无电无信号、没有吃喝的危险处境。这一件事,让劭群一直记在心中,什么时候想起来都会在心头涌起一股暖流。这是对当自己处在危难之时别人施以援手的感恩,更多的是对这份来自人世间温暖的回味!
人世间有好多东西需要用钱买的,用钱买的东西比用任何方法得来的都简单实用。
人世间也有好多东西是用钱买不到的,用钱买不到的东西都珍贵无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