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画零》火牛响马

66、凑能力 52.

　　52.凑能力
　　无意之中的单打冠军，给了劭群短暂的高光加冕，只是一瞬。然并卵。
　　但是，无论如何，这些都是劭群必不可少的成长过程。于外人而言，这个过程，劭群是在努力且笨拙地撕标签，想让人看清一个怎样的他；这种努力，一定时间内很容易让人视为跳脱衣舞的舞女，赤裸的低俗与暴露的猎艳。
　　于劭群而言，这个过程，他是在生活中努力重塑自己，试图让自己活成他想活成的样子；这种努力，时间一久就是一把雕刻他自己的刀，每一刀都是割向自己，一刀刀锋利而又温柔地刻出心中的他。
　　协同办张主任来电话了，约他去吃桃园拉面。桃园三结义的地方，自然能叫桃园的地方都有历史厚重感，面绝对筋道。协同办张主任见面第一句话就是：长胖了点，怎么有些憔悴。劭群知道，这是协同办张主任心疼他。俩人边吃边聊，先聊孩子再聊生活。最后，协同办张主任有意无意地说，可尝试着换一个位置调个岗位，说不定就好了。人挪活，树挪死。你看是不是有好多人都说在那个单位干得都不好，那个领导都不待见，都不愿意要。这样人左挪右挪，老换地方，反而调着调着调起来了。说完，协同办张主任自己哈哈笑起来了，劭群也是心里宽慰了很多，也跟着呵呵傻笑着。
　　其实，这都是协同办张主任对他这个兄弟的关心爱护，也是对他这个编外学生的特别开导。别人心里和行动上表明，已经把他打入冷宫，打入死牢天牢，永不叙用，他永世不得翻身。这就像后来单位说的豆包一样，被打入冷宫了，然后最终弃用。始乱终弃，果然如此。别人是不会再给劭群机会的，他的机会只能靠自己，渐渐在碰壁中他开始悟到这些，慢慢的改变这些，求人不如求己，自立才能自强。
　　劭群后来回头一望一想，这根本都是痴心妄想，除非他有钞能力或如小满所说的拼能力。
　　小满的中学生活还算正常，但小满开始叛逆了。有一天，他在西关月门口，自己蹲在门前大树底下，说要给大树讲故事。小满喋喋不休地讲了半个小时，还不让劭群靠近。劭群知道，小满在初中因为学习成绩受人嫌弃。小满的同桌是班级第一名，总是看不上他。用小满的话说，总是跟他作对。小满心里苦，又没有朋友和话语权，有好多话没人讲，只能说给大树听。班主任老师提醒应该找个寄宿制学校，否则初中毕业可能被形势分流到职业学校，连高中都考不上。这是让劭群很惊恐的事，高中都上不了，那还有什么前途，连大学都没得上。他当时并不知道，职业学校也可以考大学，只要花钱，民办或公办都有的上，完全没必要过度焦虑。社会考生多了，有的还照样上清华北大，他当时知道这种事情，只不过是事情落到自己头上，就慌了神，乱了手脚。
　　劭群就开始变着法鼓励小满，而且要让他知道衡水是个好地方。
　　在一次旖然放小假回家的时候，劭群带着旖然和小满，联系了幕春，去球馆拍实践视频。劭群自豪地跟孩子介绍着球馆，孩子们也是兴致极高，小满不停地问：爸爸这是你的球馆吗。劭群想了想，坚定地说：那当然，这是咱们家的地方，这都是我建的。小满听了，美极了，满脸洋溢着喜悦。劭群说完，四下环顾了一眼，心里不觉有些发虚，他最怕这时一个人出现。
　　在球馆里，旖然摆拍，劭群不停地拍摄编辑，然后发给班主任老师。实际上，劭群大错特错了，他应该拍一个小场面或接地气的小视频就可以。拍了半天假大空，很容易让别人想入非非，也让自己走上了一条没完没了很累的路。要不然，发完视频，再发一个小红包，比什么都来的实惠管用。这都是自找的罪受，也是行事不得其法的原因所在。
　　当天，小满在自己的微信朋友圈发一条配图文字：爸爸的球馆，期待中。估计应该有不少同学点赞或留言，劭群的凑能力。
　　小假没结束，旖然提前一天返校。全家人一起去送。中湖大道，排着长队的各地车，煞是壮观。大家绕了好久，才找了个地方把车一塞，然后拖着行李，往学校走去。哥俩在衡水湖畔，滏阳河边，一边说话一边走。小满还向河里远远地投石头，边投边说就这个学校了。诗贤意味深长地看了劭群一眼，两人会心一笑。孩子想来，就托举，这事有戏。
　　返回的时候，小满主动地跟劭群说他要转到这个学校。劭群假意这个学校门槛太高，来的都是全国各地学习好的，他没能力办。
　　小满坚定地说了一句话：没能力，凑能力。
　　这话一说，诗贤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转学办理必须有衡水户口，落户必须要买房，也就是要花钱，这都是一系列的。政府的安排，百姓的需要；税收的来源，就业的劳力。中介的人说，买房挺合适的，买了房，让高中就不用再花钱了，而且房是自己的，以后可以再卖掉。买房落户至少是B类生，分稍微高一点点就是相当于A类生的待遇，说不定轻松进衡中，再差也是衡中系列的。
　　房子买了，两家一起办理的。大家都是这样，有好事至少两人去，组团。一个有文化气息位置，名字叫作报社街。
　　学也转了，高考大军末班车。第二年衡中神话被媒体批驳，省市禁止跨地域招生尤其是严厉禁止掐尖招生的文件很快出台，政策马上落地。小满成了衡水人，自然在衡水上高中；范阳本来出外求学的好学生不能再被掐尖，自然留在本地上高中。简直是狗血的剧情，小满的蚊子血成了别人眼里的红玫瑰，别人的白月光成了小满眼里的饭黏子。几家欢喜几家愁，一边怨声载道，叫苦连天；一边幸灾乐祸，眉开眼笑。
　　劭群的孩子都在衡水，自然成了业内的佳话。出台不允许跨地域招生的政策之后，有好多家长因为孩子高中学业愁眉不展，到处托关系找门路。太多的父母为此操碎了心，可怜天下父母心。也有不少朋友找到劭群这里的，劭群自然也是热心肠子，无非打个电话，能不能办，给个回话。有个学生家长，就多次找到劭群。他的孩子本来在一所好学校，但是极度不适应学习环境和管理模式，压力太大，迁就或无奈转学。后来找了一家中介机构给办理的转学，没想到被骗了。孩子一边是借读，没有学籍；一边有学籍，不能会考。这就导致孩子的心理受到很大影响，成绩很快严重下滑，都可能影响以后的高考，一辈子的命运。劭群的同学刚好在衡水，转学或会考都可以协调，骗子的事只能找警察。这个孩子，后来到底怎样了，劭群也不知道，只不过想起来就是扼腕叹息。
　　劭群的孩子都去了衡水，单位也没有什么任务，一段骄傲又清闲的生活。劭群除了等待实际没有可能的机遇，便是写字、打球，有时候应酬。
　　一次应酬后，协同办张主任帮着把喝的有些东倒西歪的劭群送到了家。临别之际，协同办张主任无意中看到了劭群书架上满满的荣誉证书，禁不住赞叹了一句：这简直是荣誉室。而且，从此以后，逢人必提，每提必夸。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第二天，劭群便全部把这些荣誉证书摆到了书画室。这个举动，让他后来很后悔，因为一场大水全冲跑了。
　　连固若金汤的钢筋水泥都挡不住一场突如其来的洪水，更别说凑来的能力。
　　在天灾人祸面前，一切都变成了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