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收容所》星月阁主

6、齿轮修道院

　　宋衔的机械指骨掐碎了第13只机械甲虫。

　　甲虫残骸在忏悔室地砖上拼出林致的笑脸，电子复眼仍在转动。她抬脚碾碎最后一块碎片，蓝莓汁液从关节缝隙渗出，在地面蚀刻出经纬度坐标——与金属鲸落的信号完全重合。

　　"该做晨祷了。"门外传来齿轮咬合的诵经声。三个机械僧侣悬浮在走廊，它们的合金袈裟由操作手册残页编织而成，胸腔处的透明舱室露出正在融化的怀表核心。

　　E22的骨刃横在门前。他胸口的怀表纹路已蔓延至锁骨，每当机械僧侣靠近，那些血管般的纹路就会渗出荧蓝液体："它们的能源核心在共鸣。"

　　宋衔看向忏悔室墙面的电子日历。锈海逃亡已过去七天，中层管理区的辐射尘让E22的人类化进程停滞，却也意外抑制了林致的印记侵蚀。她转动晶化的左手腕，内侧浮现出修道院的立体地图——这是今早从清道夫尸体上剥离的皮肤芯片。

　　"东南角地窖。"她划出导航路线，"陆绯绯的克隆体可能还..."

　　机械僧侣的诵经声突然变调。它们胸腔的怀表核心过载爆鸣，操作手册袈裟自动解体成数据流锁链。E22挥刃斩断首条锁链，却发现断口处迸出人脑组织碎屑："这些是生物机甲！"

　　宋衔的伽马射线横扫走廊。被击中的机械僧侣外壳剥落，露出内部冰冻的人类躯体——那些苍白的脸上戴着陆绯绯的面具，太阳穴插着怀表指针。

　　"欢迎来到我的玩具屋。"数百个面具同步开口，"喜欢这些活体机仆吗？"

　　E22的骨刃突然调转方向。他刺穿自己的左臂，荧蓝血液喷溅在锁链上，生物机甲顿时痉挛着后退："它们的神经接口怕我的血！"

　　两人撞开通风管格栅。爬行在金属肠道般的管道里时，宋衔的机械眼捕捉到下方教堂正厅的景象：上千名机械僧侣正在举行齿轮弥撒，它们将污染值凝成的光球投入祭坛，而祭坛上的青铜像——

　　"林致。"她险些咬碎臼齿。那座三米高的雕像左手持怀表，右手握着孩童颈椎，基座刻着《基因飞升圣典》的片段。

　　E22突然捂住她的嘴。下方传来液压门开启声，十二名机械僧侣押送着囚犯进入。当看清囚犯面容时，宋衔的机械心脏骤停——那是八岁的自己，穿着染血的垃圾镇童装。

　　祭坛上的八岁宋衔突然抬头，瞳孔裂变成齿轮状。她的手腕上戴着锈铁铃铛的仿制品，随着机械僧侣的诵经声发出高频震颤。E22的骨刃在管道内划出火星：“是诱饵！别对视！”

　　宋衔的机械眼已开启光谱分析。那个“八岁自己”的皮肤下流动着液态金属，太阳穴处插着怀表芯片——是陆绯绯制造的傀儡。但当她移开视线时，傀儡突然发出真实的啜泣声：“姐姐...救我...”

　　“声纹匹配度100%。”E22的机械心脏迸出警告，“是原生体频段！”

　　下方祭坛开始旋转。机械僧侣们将污染光球注入林致雕像手中的怀表，表盘上的数字跳转到“422”。青铜像的眼眶亮起红光，孩童颈椎突然扭动，指向通风管方向。

　　“抓住他们！”数百个陆绯绯面具同时尖叫。

　　E22斩断通风管跳下。他的荧蓝血液在空中划出电弧，生物机甲们在触及血雾的瞬间瘫痪。宋衔的伽马射线轰开地窖铁门，腐臭的冷气中，她看到成排的冰冻舱——每个舱内都封存着陆绯绯的克隆体，穿着不同年代的白大褂。

　　“第1代到第318代...”她的机械眼扫描舱体编号，“全部脑死亡。”

　　某个冰冻舱突然爆裂。第77代克隆体的手指抽搐着抓住宋衔脚踝，植入式扬声器播放着加密录音：【林致博士，基因飞升计划第77次实验结果...认知污染突破阈值...建议销毁...】

　　“小心身后！”E22的骨刃擦过她耳际，斩断扑来的机械僧侣。那怪物的胸腔舱盖脱落，露出冰冻的陆绯绯本体——她的机械义眼正在融化。

　　忏悔室方向传来齿轮咬合的巨响。林致雕像的怀表完全激活，整个修道院开始下沉。八岁傀儡挣脱锁链，锈铁铃铛的震颤频率与宋衔的机械心脏共振。

　　“进忏悔室！”E22撞开地窖暗门。他们跌入某个球形空间，内壁布满脑沟回状的血肉电路。机械僧侣的残肢突然聚合，将E22钉在忏悔椅上。

　　“认知净化开始。”林致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宋衔的眼前炸开记忆碎片。她看到养父跪在焚化炉前，用扳手拧紧自己后颈的芯片；看到陆绯绯在雨夜将控制器交给年幼的林致；最后是E22在第137次轮回中撕开胸腔，将蓝莓糖藏进机械心脏的褶皱。

　　“不要...”她徒手撕扯血肉电路，晶化手指被腐蚀得滋滋作响，“放他出去！”

　　忏悔室突然静止。某个隐藏隔间自动开启，露出里面的古代机械神像——其面容与林致雕像完全一致，但手中握着的不是怀表，而是断裂的锈铁铃铛。

　　E22的怀表纹路突然暴亮。他的血液渗入神像基座，激活了尘封的全息日志：【项目重启日，我在废墟发现初代管理员遗骸。她的基因链完美适配时渊之眼，可惜...】

　　日志突然中断。神像的右眼脱落，滚出枚沾血的记忆芯片。宋衔插入自己的机械腕部读取器，林致年轻时的影像浮现：

　　【我修改了实验数据。真正的初代管理员是宋衔，但她的基因会溶解时渊核心。必须用克隆体替代...】

　　修道院在此刻彻底崩塌。八岁傀儡跃入地窖，液态金属身躯包裹住古代神像。林致的青铜像与之融合，化作十五米高的机械巨人。它手中的怀表分裂成十二柄时蚀之刃，斩击的余波将辐射尘云劈成两半。

　　“带芯片走！”E22异化出临时骨翼。他的皮肤正在碳化，却将宋衔抛向安全出口，“去锈海找鲸落！”

　　机械巨人的时蚀之刃贯穿他的胸膛。在意识消散前，E22扯出怀表芯片按进伤口：“启动...最终协议...”

　　蓝莓香气炸裂。整座修道院的时间流速开始倒转，机械巨人被强行拆解成零件暴雨。宋衔在量子乱流中抓住E22的残躯，看到他胸口的怀表纹路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初代管理员的基因编码。

　　“你才是钥匙...”他吐出最后的血块。

　　远处传来清道夫机甲的轰鸣。宋衔的机械眼标记出辐射云中的逃生通道，怀中芯片突然发热——林致的日志更新了最后一段：

　　【如果读到这封信，证明实验成功了。来光明区，我给你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