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收容所》星月阁主

2、血色授业

　　宋衔在第三次死亡回溯中惊醒。

　　睫毛凝结的金属碎屑簌簌落下，在床单烙出微型齿轮图案。她摸向腕间铁铃——那道裂纹已延伸至铃舌，像条饥渴的蝰蛇。隔壁床陆绯绯正在哼歌，手术刀尖挑着只机械甲虫，绿色血液滴落处腾起腐蚀白烟。

　　"林致给你定制了棺材。"红发少女突然翻身压住她，刀刃映出两人交叠的瞳孔，"《异能阈值测定》...多优雅的谋杀。"

　　铁铃骤然爆鸣。

　　宋衔旋身将人反制在床板，膝盖抵住对方脊椎第七节——这是垃圾镇学来的擒拿术。陆绯绯却吃吃笑起来，左臂皮肤突然透明化，皮下植入的显示屏跳出鲜红数字：【认知污染度：67%】

　　"真粗鲁。"她指尖弹出激光笔，"你不想看看这个？"

　　全息投影在墙面炸开：八岁的宋衔蜷缩在焚化炉阴影里，集装箱内传出骨骼碎裂声。当镜头穿透铁皮，银色短发的少年正被机械臂剖开头骨。主刀医师胸牌闪过"林致"字样，而观察窗一角...站着成年的自己。

　　铁铃几乎要灼穿腕骨。宋衔猛地掐灭投影，却发现陆绯绯的机械义眼正在录像："瞳孔收缩0.3秒，心跳过速17%，你果然认识E22..."

　　警报声撕裂寂静。

　　走廊的生物膜墙体正在分泌黏液，宋衔的白球鞋每步都扯出蛛网状血丝。机械守卫的眼球齿轮卡顿转动，胸屏数据疯狂跳变：【污染值B级79%→A级03%→EX级（错误）】

　　"你的基因链在模仿我。"E22倒挂在通风口，银发间缠满带血蛛丝。他颈间抑制器迸出银蓝电火花——与昨夜黑教室如出一辙——右手指骨正浮现爬行类鳞纹。

　　测试厅宛如巨型颅腔。无数神经纤维垂落如吊诡雨帘，末端连接的培养舱里，人鱼少女正在哭泣。她的泪珠滚入粉碎机，珍珠粉末在传送带上拼出警告纹样——宋衔认出是养父临终前抽搐的手指轨迹。

　　"欢迎选修《异能阈值测定》。"林致的全息投影从珍珠粉尘中凝聚，金丝眼镜腿的数据线插入太阳穴，"课程目标很简单..."他忽然伸手穿透宋衔左胸，"...活下来。"

　　认知锁扣住颈动脉的刹那，宋衔的瞳孔裂成六棱晶柱。她看见自己的线粒体正在齿轮化，DNA链上爬满与E22同源的荧光编码。剧痛从骨髓炸开的瞬间，地面迸出金属蠕虫群——它们口器的激光瞄准镜里，全映着B区17号柜的虹膜锁。

　　第一束激光洞穿肩胛时，时空齿轮没有转动。

　　"真狼狈啊。"E22挣断拘束链，异化的骨镰扫开虫群。暗紫血液滴落处，酸液腐蚀出钟表齿轮纹路，"要借点血吗？"他突然咬破舌尖，"免费的。"

　　宋衔在血雾中擒住他手腕。少年皮肤下的鳞纹骤亮，基因链共鸣震碎三只蠕虫。他们的倒影在激光里交缠成双螺旋，铁铃与抑制器的蜂鸣谱成安魂曲。

　　"专注！"陆绯绯踹开通风栅栏，掷来的注射器泛着幽蓝冷光，"脊髓液注入颈动脉，不想脑浆沸腾就..."

　　酸液暴雨吞没了尾音。宋衔在腐蚀剧痛中扑倒E22，针头刺入他跳动的颈脉。少年喉间溢出轻笑，暗紫血液逆流进针管时，她看见他锁骨浮现的条形码——与集装箱里那些大脑储存罐的编号相同。

　　铁铃轰然炸响。

　　时空裂缝在血雨中张开，宋衔再次看见焚化炉雨夜。成年的自己举起怀表芯片，而集装箱内...银发少年正在用口型呼喊她的名字。

　　宋衔在时空乱流中下坠，手中紧攥的注射器残留着E22的体温。暗紫色血珠悬浮在虚空中，每一滴都映出不同版本的自己——被林致改造为杀戮兵器的、与E22联手炸毁收容所的、甚至长出金属羽翼刺破穹顶的...

　　"选错了。"少年带笑的声音擦过耳际。银发扫过她渗血的锁骨，E22突然从背后环住她，骨镰贯穿扑来的胎膜生物，"你该看看这个。"

　　血珠轰然炸裂。记忆碎片拼凑出焚化炉雨夜的真相：成年的她手持怀表芯片，而集装箱内银发少年脖颈的条形码正在发光——【零号原型体：宋衔】。

　　"不可能..."她瞳孔的齿轮纹路骤然逆转。

　　"嘘。"E22的犬齿刺破她后颈皮肤，脊髓液注入血管的刹那，整座蜂巢实验室的数据流在视网膜上炸开。她看见每个培养舱底部都刻着B-17的变体编号，而林致的金丝眼镜框架里...流动着她养父的脑脊液。

　　胎膜生物的尖啸刺破现实。宋衔在剧痛中苏醒，发现陆绯绯正用激光笔切割自己异化的右手——皮肤下暴露出精密的齿轮结构。

　　"欢迎觉醒，管理员小姐。"红发少女的机械义眼弹出操作界面，"给你三秒逃离认知崩解区。"

　　地面裂开深渊。E22拽着她跃入通风管，暗处突然伸出数百条脐带，末端吸盘上的复眼与黑教室的蛛形种如出一辙。宋衔挥动骨镰斩断袭击者，却发现刃口沾着的黏液正在重组——凝成林致微笑的全息投影。

　　"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投影的手指穿透E22胸腔，勾出荧光的神经束，"尤其是你，我的初代杰作..."

　　铁铃在此时迸发清鸣。宋衔的齿轮瞳孔高速旋转，整座实验室的金属结构在视野中透明化。她看见B区17号柜深处冰封着少女，那人的左手正与自己同样齿轮化。

　　"抓住锚点！"陆绯绯撞破天窗坠下，左臂显示屏炸开血色警告：【认知污染度99%】。她将养父的眼球投影仪塞进宋衔手中，"看着它死！"

　　八岁自己的影像在酸雾中具象化。当幼年宋衔掀开集装箱的瞬间，成年她同步拧碎怀表外壳。两枚芯片在时空中对撞，迸发的蓝光中，林致的投影开始像素化崩解。

　　"漂亮的反杀。"E22突然扣住她后脑。少年舔掉她睫毛上的血珠，竖瞳裂变成万花筒纹路，"但你看漏了..."

　　他扯开自己渗血的衣领。锁骨下的条形码正在灼烧，逐渐显露出覆盖其下的旧编码——【零号原型体：E22】。

　　整座实验室突然静止。宋衔腕间的铁铃自动分解重组，齿轮零件悬浮着嵌入她的瞳孔。管理员权限在神经网中奔涌，她看见无数个自己站在收容所每个监控屏前，而真正的E22正在数据洪流中朝她伸手。

　　"该续费了。"少年的幻影咬住她耳垂，"用你的..."

　　警报声吞没了尾音。当宋衔在总控室苏醒，屏幕里的林致正在被自己创造的金属蠕虫吞噬。全新银铃在腕间轻响，走廊传来陆绯绯哼唱的垃圾镇密码歌。

　　她点开闪烁的监控画面——C区禁闭室里，浑身缠满绷带的E22正对着镜头微笑。他蘸血在玻璃上画了个齿轮，内圈刻着极小字样：下次见面，我要收利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