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奇怪的汉服体验馆 ...

  •   传说中,有一个专为有执念未了,无法往生者,实现心愿超脱而去的地方,名为黄泉中转站。
      黄泉中转站就藏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里,也许就是你随意踏进的一家店。
      譬如一家门口种着槐树的茶社,譬如藏在深山老林记得一家木楼酒肆,又譬如开在京云市市郊一个普通小院子里的一家名为“千灵阁”的汉服体验馆。
      院子是村子里常见的那种连屋带院的小平屋,水泥的外墙上被街上调皮的小孩子涂画上了些碳痕、粉笔痕和一些乱七八糟的其他痕迹。
      朱红色的铁门有些破旧,红漆斑驳剥落,开开合合间能听到生锈的门辙发出的沉重“吱嘎”声。
      这个院子位于听水大街丰都路从外往里数的第十八个巷子里,处于巷子最深的尽头,锈迹斑斑的门牌号上隐约能辨认出来“370号”几个字。
      掌柜的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名叫向白欢,是一个死人。
      院子的大门上方挂着一块实木牌匾,牌匾上用瘦金体写着汉服馆的招牌:千灵阁汉服体验馆。
      牌匾正下方挂着一面半个手掌大的小铜镜,铜镜背面朝外,花纹已经磨损的有些看不清了,风一吹,铜镜轻轻晃着撞击着门楣发出金属碰撞的轻响。
      向白欢拖着行李箱回到小院门口的时候已经过了八点,白班的服务员史晓琪已经下班,大门生锈的锁链上挂着一把六七厘米高的金色三环牌铜锁。
      她开了门,顺手将铁链挂在门后的门栓上,便拖着行李箱拐进了左手边的南屋门内。
      镶着海棠花纹玻璃的仿古雕花木门撞在门框上挂着的铜制风铃上,发出一声清脆响声。
      这里是汉服馆的工作室,室内两排三米长的黑色钢管衣架,衣架上分门别类的挂满了汉服,
      两米多长的柜台在工作室最里面,柜台靠左摆着些透明的收纳盒,分门别类的装着着琉璃珠子,蝶贝小花,铜或者合金配件。
      台面上铺着张浅绿色的手帐垫板,占满半个台面,手工钳子整齐的挂在钳架上,摆在最前面。
      垫板右上角的位置,一只做到一半的辑珠凤钗上的铜丝被理得整整齐齐。
      柜台下放着张实木靠椅,左边台面上整整齐齐空空荡荡,在左上角搁着部老式的转盘电话,电话旁边放着一方木制的,刻着只招财猫的胡桃木色的收款码立牌。
      她将行李箱上的黑色提包随手放在柜台后的地上,没有去整理包里的东西,拖着行李箱又穿过天井进了里屋。
      天井的西边的小菜园子里开着一片火红的花朵,东侧的太阳伞下,小小的圆玻璃桌两侧摆着两把藤椅,东侧那一把摇摇晃晃,一个穿着红色魏晋交领齐腰汉服的女孩睁开眼睛,冲着她打招呼:“向掌柜的,你回来啦。”
      向白欢应付的“嗯”了一声,急匆匆的便从她身边过去了。
      这套房子的布局有些奇怪,里屋从东往西依次是卧室,客厅,卧室和厨房,锁着的西间卧室的西北角上有一个米白色原木纹玻璃门的衣柜,挡着后面一扇连通着厨房的绿色破旧木门。
      说它奇怪,是因为这四间房非常均匀,大小都是一样的。
      东间屋子空荡荡,除却一张旧旧的双人床和一个有些年头的衣柜,以及一个看起来很新但很廉价的白色化妆桌以外,就只在正北方摆了一张供桌,供桌上端端正正摆着一个黑色灵位。
      灵位前放着几盘水果点心,香炉中,四支黄香袅袅生起几丝白色烟线,黑色的灵位上红色的字书写着那人的名字:游靖白之灵位。
      摆好贡品后,向白欢垂眸看着灵位,等了一会儿也没见着有任何反应。
      墙上的老式挂钟敲了9下,眼看着到了时辰,向白欢也不再纠结牌位有没有什么反应,随手从糕点盘子里拿了块有些干巴的玫瑰饼叼在了嘴里,便立刻出门去将工作间门上挂着的那面小铜镜反转过去。
      铜镜打磨的很光滑,光面朝外挂在墙上晃晃悠悠,将门口两盏灯笼里透出来的暖色灯光映射到了对面的墙上。
      工作间灯光不算很暗,暖色灯光打在衣架上,投射出一片乱七八糟的阴影。
      那只辑珠凤凰又完成了几根尾翼,台面上杂七杂八的扔了些铜丝线头、珍珠和玛瑙珠,稀稀散散的铺满了台面。
      柜台后面的吊床晃晃悠悠的,向白欢做够了手工,便虚掩了门,在天井的遮阳伞下的藤椅上坐着,刷着手机看着天空中的那一轮红色圆月,等待着即将上门的客人。
      吊床晃的幅度大了些,靠近院里的墙壁中间的窗户前的方桌上,一只羊脂白瓷茶杯凭空飞起,载着一盏香味醇厚的白毫银针落在她的面前的玻璃圆桌上,茶香勾人。
      向白欢的视线顺着握在茶杯上的那只纤纤玉手向上移去,端茶的美人身着红色诃子裙,长发挽起梳成随云髻,饰着一支玉簪。
      即便荣慢已经在汉服馆里面工作了一段时间了,向白欢见到她也依旧有一瞬间觉得惊为天人。
      “今天是七月十五中元节,鬼门开,”茶水被推的更近了些,美人吐气若兰,在向白欢身侧站定,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捻着她饰在发间的浅黄色发带:“按说会有很多客人来的。”
      向白欢的视线再次挪到了天空中的月亮上,她抬起右手抚上自己的心口,隐隐觉得那里有些痛意,这一丝的疼痛逐渐放大,化成实质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其中,以至于声音都嘶哑了:“听说,只有死人眼中的月亮才是红色的。”
      “什么?”藤椅上的女孩骤然起身,脸色苍白灰败,说话的嘴唇都有些发抖:“我,我看到的也是红色的,难道,难道我……”
      “唔,你看到红色是正常的,”向白欢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她觉得有些冷,便起身往工作间里走:“今天是月全食。”
      女孩的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就见着跟在向白欢身后的荣慢扭着身子凑了过来,红润的唇角勾起一抹顽劣的笑容:“不过能看到我,说明你确实是个死人。”
      女孩刚刚有些恢复的脸色再次灰败了下去:“姐姐,你倒是不必特意提醒我。”
      两个人一前一后跟着进了工作室,向白欢正躺在吊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刷着手机。
      荣慢在窗户前的圈椅上坐下,支着下巴看着她,现在还不算很冷,面前的人穿着一身改良宋制汉服,浅墨绿宋裤裤脚上绣着兰花,鹅黄色吊带外披着件白色刺绣褙子。
      褙子是半透明的雪纺材料,隐约透出了她左边肩膀上的一只青色的凤凰刺青,单薄的身形此刻有些微微发抖,连带着脖子上挂着的一块翠绿浸着血丝的玉坠一起摇摇晃晃。
      穿的不算厚实,但也绝不会冷,荣慢在心里慢慢的想着,大概她是害怕吧。
      想着又觉得自己应该安慰她几句,便慢慢凑过去抚上她的肩膀,在肩膀上轻轻的捏了捏:“别担心,我会帮你,游靖白也不会让你出事的。”
      “游靖白吗?”向白欢的思绪随着她的话飘回了三个月前。
      在那只凤凰纹身还没有出现的时候。
      某一天的心血来潮,向白欢开着自己的二手奥迪逛去了京云市的一小片古玩市场,悠悠然回店的路上,那辆二手奥迪被后方的极速驶来的半挂车撞了出去。
      那辆半挂车速度太快,彼时向白欢正在路口等着绿灯亮起,脑海中走神想着今天淘来的东西可以用来做些什么。
      等发觉到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躲避,奥迪车撞到了路灯才停下,半挂车上载的钢筋因为惯性刺了出来,穿透了半挂车的驾驶室,刺穿了整辆奥迪车。
      司机当场毙命,向白欢左胸被钢筋洞穿,瞬间失去意识。
      等她开始恢复意识时,只觉得如同溺水般呼吸不畅,身体本能的开始挣扎,挣扎,最后从一个水晶棺材中冒出头来。
      垂死病中惊坐起,暗风吹雨入寒窗。
      向白欢脑子里莫名的冒出来这句诗,抬眼却看到正前方摆着一个紫檀木供桌,供桌上燃着两支红色的蜡烛,红烛之间放着一枚小小的绿色玉佩,没有贡品。
      供桌前的蒲团盘腿坐着一个穿着暗红色圆领袍的男人,长发束起,腰系蹀躞带,足蹬长靴,没有带护腕,正在闭眼打坐。
      水晶棺中装满红色液体,像被血染红的水,却又带着一股诡异的香气。
      向白欢抬手试了试,发觉自己的身体仍旧能够自由控制,便手脚并用的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改良宋裤飘逸好看还方便,向白欢爬着棺材只觉得方便极了,内心中给自己的英明决定点了个赞。
      棺材被放在一片黑暗中,不知道何处来的光源在汉白玉的地砖上打出一个直径三米左右的光圈。
      轻飘飘地落了地,向白欢十分小心地在男人身边转了转,草草看了一眼。
      一眼之下只觉得面前这个男人剑眉星目丰神俊朗十分好看,啧啧叹了几声人间难得一见后,便转身开始在周围找有什么出路。
      不明所以的环境,逃跑到安全的地方才是最优解。
      管他什么美男在前,保命才要紧!
      然则这个地方空间十分有限,离着男人和水晶棺周围三米远之外的空间布满了迷雾,像是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她,根本踏不出去。
      “你醒了,”似乎是她闹腾地太过分了,吵醒了正在打坐的男人,向白欢回头去看,正对上那双缓缓睁开的,古井无波的眸子:“好点了吗?”
      这双眼睛太过熟悉,熟悉到让她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只是怎么个熟悉法,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是顺着他的话回答道:“我没事了,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叫游靖白,是来接你的。”
      “接我?”向白欢心中隐隐生起了些不好的念头:“去哪儿?”
      游靖白缓缓绽出一个笑容,风华绝代又诡异异常:“入地府。”
      车祸的惨烈情景瞬间在向白欢的脑海中复苏,惊的她腿都软了下来,游靖白惊奇的看着她像一摊烂泥一样瘫软在地。
      他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和腿,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没有这么好的柔韧性,便安心的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着她上下扒拉自己。
      生死面前,向白欢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伸手就扒开了自己左肩的衣服。
      低头看去,就见着一个血肉模糊的血洞落在左胸上,洞穿了心脏。
      这伤势不论在谁身上,都肯定是必死无疑。
      “我死了?”向白欢松了手颤着声音问道:“我这就……死了?”
      “你也可以不死,”游靖白难得看见她惶然无措的样子,忍不住凑近了仔细看了看,于心不忍地笑了起来:“你也可以不死,留下来,做我的引路人。”
      “引路人?”向白欢无措的时候就喜欢揪点什么东西,而今有什么柔软顺滑的东西落在手上,她便一把揪了起来,在手里打着圈揪来揪去:“是什么?”
      怨念深重,执念过深或是心愿未了的鬼魂,无法自然去往阴间,通常需要阴差拘捕,或是通过本地的“黄泉中转站”了却心愿,心甘情愿投胎而去。
      黄泉中转站是连接地府与阳间的纽带,由活人看管,看管黄泉中转站的守护人被称为“引路人”。
      他们负责为来到此地的鬼魂了却心愿,达成最后的遗愿,助他们往生而去,协助处理这一事物的地府阴灵被称为“恒阴君”。
      恒阴君寿命无尽,千百年来守护同一位置。
      活人引路人不像恒阴君,没有无尽的生命,并且会老去,等活人到达一定年纪的时候,身体就无法再承受引路人带来的负荷,这个时候就需要新的引路人。
      “本尊乃是此地恒阴君,游靖白,这里的黄泉中转站已经空了很多年了,我需要一名引路人帮我积攒功德,你需要新的生命,”游靖白解救出了自己的头发后在她面前蹲下,伸出了一只手:“天作之合。”
      向白欢双手空了出来,此刻正在空气中搅来搅去,脑中乱七八糟的从今天天气想到了海上渔船一网捞起的鱼能卖多少钱。
      脑中乱七八糟的想着,一时之间就反应不过来他在说什么,只看到一只手伸在自己面前,似乎是要拉自己起身的意思。
      面前的人也确实这么做了,只是在她起身后,却忽然觉得指尖一疼,一滴鲜血从指尖飞出,混合着游靖白的指尖血一起没入了供桌上的那块玉坠。
      玉坠约么一指宽三指长,本应是翠绿的颜色却布满了裂痕,似乎是灰尘渗入进去,导致它看起来灰扑扑的似乎要碎掉了。
      玉佩系在一根编织精致的黑色挂绳上,上方饰着一颗红色玛瑙。
      血水没入后,向白欢似乎看到玉佩闪了闪光,红色逐渐渗入占满纹裂,替代了原本的灰尘,将整块玉佩裹得浸出了血色。
      而后心口的伤口开始愈合,血肉翻滚,从中生长出藤蔓,在她身上留下了一只凤凰烙印。
      向白欢疼晕了过去,再次醒来就是在自己五百块一个月的出租屋里,宽大且硬挺的床上散乱的扔着她的铺盖卷。
      她光着脚下了地,按照梦中的指引,从那个杂乱的扔着她的衣服的破旧衣柜最底层的夹层里翻出了一件用红布层层包裹的东西。
      红布上勾勒满着金色的古怪图案,里面包裹着的是一块灵位,黑色的木牌上朱红色笔墨写着“游靖白之灵位”几个字,没有什么生卒年月和供奉人。
      向白欢将灵位随手扔在一边,拿着平板查了一下午的新闻,也没有查到这几天有出什么交通事故。
      车也还好好的停在院子外,那辆满载着钢筋的半挂车也似乎从没有出现过。
      那个喜欢躺在古玩店门口摇着蒲扇看人打牌的老板清楚的记得她来过,白班的服务员史晓琪也按时按点的上下班,似乎只有她自己,失去了几天的时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