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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送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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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莫要在问了,圣人言莫要言他人是非,我如今提到他家已是不妥了!”白庆羞愧紧闭双唇,不肯说清楚。
他的这个举动在秀儿娘看来,就是这文家人有大问题的。
心慌的不行,等到在休息的时候,悄悄的将兰老汉叫了过来,将白庆的话一五一十同他讲。
兰老汉也没想到,竟然还能遇到认识文家的人,只是这文家是好是坏可要打听清楚,他们就这一个女儿,可莫要嫁给那等不靠谱的人!
兰老汉瞧白家姐弟没带什么行李,拿着桶水走到白庆身边,这竹筒是专门用来外出带水的,白庆接过连忙道谢,喝下一大口,将竹筒递给旁边的姐姐。
“白小哥,那个文家到底怎样啊?”兰老汉见他喝了水才将自己的想问的说出口,所谓吃人嘴短,这些个读书人最是面皮薄。
白庆听到文家,忌讳莫深连连摆手:“老丈就别问了,这事我不能说!”他慌张的就要起身,被兰老汉拉了回来。
“我闺女就是要嫁给他家小子,我们就是去找他的,这要是人品不好,我闺女这辈子不久毁了嘛!”兰老汉指着水桶:“再说我们能遇到也是缘分,我许你搭车,又送你水,你们圣贤书是不是说过要报恩?”
白庆神情纠结,最后叹道:“罢了,我就同你说,但是莫要说是我说的,要不我回去没办法做人了!”他愁的直皱眉。
“好好,我们肯定不说!”兰老汉见这小子终于开口说了。
“那文家儿子听说有隐疾,但这种隐疾肯定不会同旁人说,我也只知道这么多,我家邻居就是这文家的亲戚,他肯定知道”白庆说完,连忙叹道:“罪过罪过!不该背后说人是非的!要不是老丈和令爱某怎能多言!”
文家孩子有隐疾?兰老汉认识这文郎君那会,两家的孩子都没出生,只不知是什么隐疾,若是普通的体弱到无碍,毕竟读书人也不用强健的体魄。
这若是有其他的隐疾,他心中担忧,还是要先打听清楚,他还在想着,旁边的白庆突然悠悠叹道。
“要不您问问我那邻居?你要说是那文家人的亲家,想来邻居肯定会如实相告的!”
对!相比于未知有隐疾的文家,还是眼前这个读书人的话更让人相信,毕竟圣人也说不能妄言,反正也是顺路,兰老汉拉住白庆的胳膊:“小哥,这路不好走,我们就先将你送回家”。
“那多谢老丈了!”白庆拱手道谢。
两人达成共识,同韩念念他们一行行驶到肃州良县,兰家的马车悄悄离开,这会队伍里的人少,除了城各有各的去处,跟着走的人追不上马车,所以行驶到现在也只有三四车同行。
同安看着兰家的马车离开不解:“他们不是要睦洲吗?为什么才到肃州就走了”。
“他们可能有事吧!本来就是萍水相逢!”韩念念看着渐远的马车,也不知那书生打扮的人同他们说了什么?
是福是祸都是自己的选择。
“咱们救了她们,连走了也不知道道个别”同安愤愤不平。
韩念念安慰她道:“救人的时候也没想过要他们报答,过去便过去了”。
跟着沈凌洲从睦州一路行到望州。
这路上遇到的流民越来越多,望州是南国边境,所遇的流民都和他们相反的方向,是望州城郊的百姓,为了逃离战乱纷纷背井离乡去往其他的州府。
她们刚赶到望城城门口,就见城内突然全部打开,门内涌出一群士兵开路,一众望州官员紧随其后,后面是六匹高头大马的马车,车内四周幔帐,随着风沙飘扬,能隐约看到车上坐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女娘。
今日正巧是镇国郡主去南国的日子。
天气阴沉,和在场所有人的心情一样,本事出嫁的好日子,无半点喜悦无半点祝福。
周围等待进出城的百姓纷纷退到两旁,就连城内的百姓也都跟在后面伸着脖子瞧,大安陛下到底派出什么模样的郡主去和亲。
成为远处空地停着一队兵马,那是南国派来接郡主的。
郡主的马车缓缓向前行驶,走出城外三十米的地方,车轿缓缓停了下来。
那位镇国郡主从马车上下来,她手扶在一旁侍女手上,穿着翟衣,深青色的交领长衫,着浅红色罗裙,带着牡丹翠花珠冠,看起来雍容华贵。
她的背脊笔直,缓缓的回望望城城门。
这一刻众人看清了镇国郡主的脸,包括在城门口的韩念念,这一瞬间她愣住了,镇国郡主竟然是容佳悦!
怎么会是她?
回想起那日她的交代,她说的再也不回兖州,是这样再也回不去的意思吗?想到身上的镯子,她拿出来,这是容佳悦给她的!将镯子贴到自己的胸口,按着沉闷的心。
一个个口口声声说给女子选择机会的人,为什么不给自己个选择的机会?
她可知这往前踏出一步的后果是什么?这一辈子都无法回到故土。
不自觉的朝前迈了两步,胳膊被沈凌洲拉着。
“她,她就是镇国郡主”。
“是”沈凌洲看着韩念念眼含着泪光,转头看他,原本想要让她不要冲动,那是郡主的銮驾,周围都是各方势力的眼线。
但话到嘴边他却说的是:“你要去道别吗?”
未等她回答,将韩念念抱上了身侧的枣红色的大马上,他握着缰绳,利落的翻身上马。
骑着马带着她快速的朝着送亲队伍跑去。
这塞北风沙大,韩念念坐在马上感受着刀锋般的风吹在脸上,但她无心抱怨这风,只望着人群中的容佳悦,只希望在快点。
这空地上奔驰的骏马格外的突兀,大安的将士纷纷侧目,副将见有人奔来,恐有破坏和亲之徒,赶紧抱拳询问长官。
驻守在望城的丘昂雄,看清来人,对着身侧人摆摆手:“那是自己人!”
副将才来望州没两年,这人虽不认识,但听主将都这么说,退到一旁。
张内侍看向这奔驰而来的马,皱眉,那来人分明是振威副尉沈凌洲,他前面坐着的是谁?
马儿停到马车身侧,容佳悦带着淡淡的笑容,看着韩念念从马上下来。
“你来了!”她开口道,看不出悲喜。
“你说要走,不告诉我们去处,竟是要和亲,你想好了吗?”韩念念迎了上去。她的话让张内侍皱眉,斥责道。
“大胆,哪里来的妇人,敢阻挠和亲?”
“公公别这么大的火气,就是聊聊天而已”沈凌洲见他要扣帽子,单手揽住张内侍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拉到身侧,熟络的往外走。
“你这是干什么,快放开我!”张内侍不停挣扎,但他平日养尊处优哪里能和这武将相比。
跟个小鸡仔被沈凌洲拐走,偏偏还不能发火,沈凌洲笑呵呵的道:“张大人,你不知道这几天可想死我了,我对你一见如故啊......”
张内侍:去你的一见如故!
马车周围的将士纷纷转过头,看向远处,留给她们说话的空间。
“我想好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有些路总要有人去踏,为何不可是我?”她笑容渐增,半点看不出悲伤。
是啊!为何不能是她?总要有大安的女子去南国,韩念念此刻有种兔死狐悲的悲凉感,为何要女子去和亲?为何?
战争都是高高在上的男人们决定的,他们争夺,侵略,劳民伤财,他们甚至制定次序,法律,规则。
妇女和儿童流离失所的时候他们做什么了?十田半数无人耕种,他们又做了什么?
享受着万民供奉优越生活,靡靡之音中丧失良心和斗志。
所有的决策都不是女人来决定的,现在却要派出一个女人去和亲?何其可笑啊!
万民对他们来说算什么?满城的妇女和儿童对他们来说算什么?人心病了,这世道病了。
韩念念张开双臂,用力的抱住容佳悦,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又逐渐放松,最后容佳悦回抱住韩念念。
她懂她身不由己。
她懂她无可奈何。
“你要好好地”
“努力活下去”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互相祝福着对方,最简单最直白的语言。
韩念念站在原地,看着容佳悦上了马车,那马车行驶在队伍最前面,身后跟着护送的官兵,直到国界处。
容佳悦的马车被南国将士簇拥着向着远方驶离,大安的士兵望着马车久久不能回神,那片土地,曾经是大安国的石州,直到主将下令返回,个个垂头丧气。
这事情憋屈的很,明明胜了,还和亲!看着南国迎亲的士兵那一个个嚣张的嘴脸,真想将郡主接回来,要打便打,将他们打服。
韩念念看着马车越来越小,逐渐消失在天地间。
这一别就是一生!在也忍不住,她抱着怀中容佳悦送的手镯,眼泪如泉水般滑落。
在也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她蹲在地上,心疼的哭泣!心疼容佳悦,也心疼所有挣扎的女子,这是同为女子的悲鸣!
何时,何时才能挣脱困住女人的枷锁,何时才能拥有同等的权利,何时才能天下女子尽欢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