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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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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街上,我哼哼唱唱,脚步像踩在旋律上,节奏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两边是灯火辉煌的街道,人群像潮水一样来来往往,而我像漂浮在海上的独木舟,自顾自地前行。
空气中弥漫着油炸食物的味道和城市独有的潮湿气息,街头艺人的手风琴在远处哀婉地响着,偶尔有几只乌鸦掠过天空,叫声如锯齿刮在金属上,令人牙酸。街角的大屏幕播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被放大、回荡,在我的耳膜里变成了一种近乎神经错乱的嘲弄。
我喜欢这座城市,它像一只快要爆炸的汽球,每一秒都充满了张力。
虽然在穿越之前我已经变成了小丑,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小丑”,但我仍然要吃饭、喝水——基本的人类生理需求还是在的嘛。只不过,跟着需求而来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冲动,那种……想看看人类会怎么崩溃的冲动。
我随便找个饭票也不是为了钱,主要是乐子。
于是我一边做着莫名其妙的动作,比如旋转手指、仰头大笑、扭动肩膀,一边在人群中扫视。
人来人往,都是些急匆匆想要回家的傻子。他们的弱点无非是——家庭。这些人的灵魂都是用温情这种软绵绵的绳索捆起来的,只要一拉,就能听到骨头裂开的声音。
正想着,忽然,我的眼睛定格在一个特别的女孩身上。
她的身形略显瘦弱,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肩上的书包因为负重微微下垂,书包的侧兜里露出一个用橡皮筋捆住的简易便当盒。便当盒的颜色已经有点褪了,但仍然被细心地包裹好。她看着街上的人群,神情怯懦,像一只误闯到狼群中的兔子。
她的神色里有些怨愤,还有些不甘。是被放鸽子了吗?我轻轻咧嘴笑了,露出带血丝的牙齿。
这个女孩很有意思。
从她的穿着、她的状态来看——家庭中缺失母性角色。校服洗得干净却毫无修饰,显然家里没有人为她打理这些生活细节。中层阶级,经济尚可,但缺乏关怀。脸色红润,说明父亲起码是个会提供基本保障的人……可惜了,这么个怪物没人好好看着。
我正要进一步靠近,影子突然一阵涌动,身体里的咒灵们像听到了什么音乐似的开始躁动不安,尤其是“怪叫海鸥”——它疯狂地抽搐着翅膀,像是在期待猎物的出现。
有趣,这个女孩的身体里,可能有咒术残留,或者她自己就是个潜在的咒术师。
我嘴角上扬,迈步靠近,目光坦然又令人不安。
她注意到了我。与我四目相接的那一刻,她明显怔了一下,但出人意料地并没有后退。她犹豫着,眼神里有某种渴望……也许是想从陌生人身上寻求某种情绪的依托吧?
我微笑着,不带催眠,不带威压,仅仅靠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存在感,她就牵起了我的手,把我带回了她的家。
多么甜美的信任。
我原本的计划是等待她父亲回来后,轻轻揭开女儿的“怪物”身份,然后在研究她大脑结构的同时,也看看这位父亲的大脑。对比一下普通人与咒术师的不同,或者说……人为什么会变成咒术师。
但当第二天早上,她的父亲推门进来的那一刻,我的眼神就变了。
他头上缠着厚重的纱布,脸上挂着“势在必得”的笑容,眼神却像蛇一般暗地揣测着。他没有惊讶、没有恐慌,反而有种难以掩饰的欣喜。
我愣了一下,随即“噗”地笑了出来,然后笑声越来越大,像啼血的乌鸦,像暴雨前的闪电。
这不是我一直在找的合作伙伴吗?
你说是不是呢?脑花酱~
我们坐下来,像老朋友一样拉扯着,看似说了很多,实际上什么都没说。他的眼神像鱼钩,我的语言像油。我让怪叫海鸥露出半身,他毫不掩饰地震惊了。
“你能控制……这种特级?”他声音发紧。
“当然。”我笑着舔了舔嘴唇,“你要不要摸摸?”
他没有拒绝,当然,他也没机会拒绝。
于是,在清理完“多余的人”后,我就被他传送到一个咒灵的大本营。
那个地方……是沙滩。
你能想象吗?一个海风吹拂、空气清新、浪花拍岸的沙滩,竟然是咒灵的聚居地。
我踩在沙子上的时候,还踩到一个鼓鼓的小章鱼,它“噗”地弹出水面,带着一脸“你踩我干嘛”的表情。
我笑疯了。脑花酱真是个天才。
当然,我们都知道对方心怀鬼胎,但这并不妨碍我们互相利用。反正,最容易被骗的……永远是咒灵。
我让怪叫海鸥全身现形,周围本来在偷偷观察的咒灵们瞬间像潮水般围了上来。
它们的模样比我想象的还要恶心,有的像融化的人脸,有的像蛇和猫的杂交体,有的干脆就是一团蠕动的肠子。这不是画面,这是对人类三观的羞辱。
“啧。”我皱起鼻子,“咒灵也太丑了吧。”
就在这时,怪叫海鸥发动了咒术。
四周瞬间锁链飞舞,金属的碰撞声震耳欲聋,仿佛上百个手铐在耳边炸响。海鸥振翅而起,锁链从它体内蔓延而出,精准地锁向四个最贪婪的咒灵。锁链像是长了眼睛,从空中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捆缚、绞杀、撕裂。
空气中响起令人发指的尖叫。
咒灵们四散奔逃,但已经晚了。血肉混着咒力四溅而出,一只咒灵的脑袋被活生生撕开,里面居然有个小人偶在笑。
它们明白了——我是不可招惹的。
我的笑容更大了。
就在我沉浸在自己胜利的余韵中时,那个叫真人的家伙出现了。他伸出一条黑色的触手,轻轻地搭在我肩上,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痴迷的表情。
“这灵魂……”他喃喃,“五彩斑斓的白。”
我能感觉到他尝试读取我的灵魂,但下一秒,他像被电击了一样震开了。
我的灵魂不是白,是彩虹,是斑斓,是裂开的玻璃,是滚烫的酸奶,是火焰上跳舞的甲虫。
真人退了一步,伸手摸了摸另一个靠近我的锁链咒灵,然后他再次兴奋了。
“这是……五彩斑斓的黑?”
他低声说着,“这气味,好恶心……可我喜欢。”
他看着我,眼神带着思索,“你不是人类,也不是纯咒灵,你是……什么?”
我摊开双手,笑得张狂,“我是疯子呀。”
风从海面刮来,咒灵们的低语像海浪般撞进我的脑袋,我在这一刻,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
?
似乎是确认了我的立场,这片领域的咒灵们终于现身,仿佛一场剧目的真正帷幕缓缓拉开。先前那些乱七八糟、形貌丑陋的杂灵,不过是试探性的投石问路。而现在,这场荒谬舞会的真正主角们登台了。
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那团炽烈的火焰与岩浆融合的怪物。
漏瑚缓步踏来,每一步都在大地上烙下焦黑的印痕。他身材壮硕,脸部像一块烧焦的火山岩石,额头中央裂开一道口,火焰从中翻腾而出,如喷发的熔岩。他的身躯仿佛就是地狱的入口,浑身上下环绕着炙热气浪。
“哼,这次……你做得不错。”漏瑚站定在我面前,声若滚雷,“那条锁链咒灵的力量,不逊于任何特级。你——不只是个疯子。”
“我不止是疯子,”我笑着摊开双臂,夸张地一躬,“我还是疯子的缔造者。”
他咧嘴大笑,那是咒灵间对力量的认同。他那张燃烧着岩浆的脸在笑时开裂出灼热的火痕,“很好。我们不欢迎人类,但你嘛……你并不完全是人。”
我眨了眨眼,心里早已盘算出数十种如何让他脑袋开花的办法,但脸上却满是虔诚与友善:“人类不过是我穿的一件外衣,我更认同你们,火山大人。”
接着,水面骤然起涟漪,沙滩边的咒力开始激荡,一道巨大的身影浮出海面。
陀艮出现了。
他像一只融合了深海魔神与章鱼的古怪生物,全身布满吸盘与触手,皮肤泛着海藻般的蓝绿色光泽。那张脸既像鱼类,又像人类胎儿,光秃秃而奇异。他的身上缠绕着一圈圈佛像般的手臂,随波而动,如同诡异的礼拜。
“咕噜噜……”他低声吐出几个水泡,眼神回避我,却又时不时偷偷看过来,像一个躲在潮水里的小孩。
“好可爱的深海男孩。”我偏头打量他,“害羞了?放心吧,我不会吃你……除非你是海鲜味的。”
陀艮的触手缩了缩,竟像真被调戏了一般泛出一抹黯淡的蓝光。我知道他不善言语,更倾向于用领域与气息交流。但那种“退缩而欢迎”的反应,我是看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一道绿色的旋风拂过,林间的气息突然降临沙滩。花御来了。
她高大如树,身上长满了植物藤蔓与奇异的花朵,那张被花瓣和藤蔓遮掩的面孔既非人也非兽,唯有那双藏在枝叶深处的眼睛散发着智慧的光芒。每一步,她的脚下便长出新芽,仿佛大地也愿为他铺就绿毯。
她没有开口,却在我脑中响起了一个温柔的念头。
“欢迎……你。”
语言被剥离,只剩下咒力的情感。我感受到那股温柔,像春日午后的阳光,柔软却坚定地抚摸着灵魂。
“原来你是花语专家?”我捧心而笑,“你的温柔几乎让我想要放弃疯狂。”
花御缓缓伸出一只藤蔓缠绕的手搭在我肩头,手上的花朵绽放,像是在欢迎春风。我保持微笑,但心里已经默默数着这条藤蔓该从哪里剪断才能让他暂时瘫痪。
最后,那个我最感兴趣、也最危险的“同伴”,走了过来。
真人。
他脚步轻盈,像个孩童在游乐场上穿行。他那张几乎可称得上俊美的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笑容,浅蓝色的头发垂到肩上,灰白相间的咒袍随风轻轻晃动。他看着我时,目光流转不停,仿佛一双玩偶眼里倒映着解剖台上的肉块。
“你的灵魂……”他声音低哑却兴奋,像是触碰到新玩具的孩子,“好奇怪啊,是五彩斑斓的白,表面上是喜剧,里面却藏着剧毒。想玩一玩吗?”
我故意做了个滑稽的躲闪动作,仿佛在演一出哑剧:“你真是讨厌,居然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种话。”
他咯咯笑了起来,触手从他身后慢慢探出,伸向我的肩膀。
我看着他,轻声说道:“你能改变灵魂的形状,我能把灵魂撕碎做成玩偶,我们是不是天造地设?”
“有趣……太有趣了。”他舌头舔过嘴角,“你要是死了,我一定收集你的每一片灵魂碎片。”
“那我要是活着呢?”我眨眼。
“那我就一直……陪你。”
哈哈哈——我们一起笑了。两只疯子在火山、海水与花朵中发出难以遏制的笑声,旁人看来是结盟,实则彼此都握着刀。
咒灵们把我围住,仿佛在举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他们向我诉说理想:
漏瑚要焚烧人类,用火焰净化世界;
花御希望一切生命回归自然,不再由人类主宰;
陀艮,只想回到“家”那样的地方,不再被污染;
真人……他只想改变灵魂,否定人类存在的定义。
我点头,认真倾听,眼里闪着疯狂的火光。
“我同意。”我露出最灿烂的笑容,“我愿意成为你们理想的桥梁,一起终结这个愚蠢的世界。”
他们信了。
只有真人,还在看我,眼神诡异,仿佛他比任何人都更懂我。他知道我在说谎,却并不在意,因为——他也想看看,我这个疯子究竟会疯到什么程度。
真人感兴趣的是我的灵魂,这一点似乎让他安分了下来。像一条潜伏的毒蛇,兴致盎然地盯着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