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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23 ...

  •   从公园入口到事发现场有段距离,陈酌不确定自己跑了多久,随着前方的声响越发吵闹,他只觉得四肢发僵。

      穿过一组雕塑群,他很快见到沙滩上聚集了大片人群,黑压压的,还有闪着灯的警车和救护车就停在堤岸。

      夜色下,医护人员正蹲地上组织急救,大喊着让围观市民腾出位置。

      陈酌瞥到落水人的半只手,瘦长,偏细,肤色发青。

      他掠过几辆车,撑着堤阶直接往下跃,在扫到被丢弃在沙地上的一件灰色大衣时,心脏蓦地一沉。

      梁以酲出门时穿的就是这件。

      但,如果用理智想一想,应该很快就能意识过来一般不太会有人寻死前还专门脱个外套。

      可陈酌当下理智为负,甚至双腿发软。

      他紧绷着没什么血色的脸,奋力扒开人群,看清躺在地上恍如死尸那人的长相后,呼吸一凝。

      “小伙子,你认识?”路人阿姨拍他的肩。

      陈酌喉结轻滚,顿了好几秒才缓过气,“不认识。”

      “喔唷......你吓死我咧!”瞧那样,差点就以为是亲属来了。

      阿姨转头又忙去看那人,对方猛呛出一口水,被医护人员抢救回来,周围霎时爆发出掌声。

      而陈酌目光仍在四处搜寻,他蹙起眉,确认那件外套就是梁以酲的,但人呢?

      隐约地,有什么混杂在群众喝彩里,他捕捉到一点熟悉的嗓音。

      “陈酌!”

      梁以酲站在救护车旁,身上裹着厚毯,起先喊过的两声都被嘈杂盖过去,第三声对方转过头来,他才完全确认是陈酌。

      隔着堤岸,路灯照不到那么远的地方,昏暗中,那道身影大步流星地朝他这儿走。

      “你怎么在......”

      未说完,梁以酲猝不及防被兜进一个力道极重的怀抱,像整片海岸的浪都压过来,要把人吞噬掉。

      他怔着,没擦干的头发正不停往下滴水,原本冷到打颤的身体也停了。
      可他里头一件上衣没穿,这会儿就隔着层毯子,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松手陈酌,”梁以酲挣了下,“松......”

      陈酌没松,还勒得更紧。

      他把脑袋埋进梁以酲的颈窝,完全不在乎会否被蹭湿,更不在乎是否有人在看。

      裹了半天毯子没找回来的体温就这么突然飙上去,梁以酲耳根滚烫,听见对方很短一声,像为了抑住眼泪才加重的呼吸。

      他睫尾一抖,没再动了,只垂眸低声:“我没事。”

      “我就是看见有人落水拽了一把,下意识反应,意外。”

      那男生当时离他很近,并非寻死,纯属弯腰观察脚下石头的时候手机从衣兜掉出来,一下被海水卷了进去。

      他见那男生傻愣愣往前扑也跟着被卷跑,脑子真没想太多,赶紧先打的急救电话,然后脱了外套和助听器下去捞人。

      好在男生没被浪带多远,而且那会儿岸堤还有五六个大学生在放烟花,有眼尖的瞧见便搭了把手,随后警车和120来得也快。

      落水人被医护接手,而一身湿淋淋的梁以酲则被拽到救护车上,他刚脱掉上衣,从窗户里就瞧见一道熟悉的影朝沙滩飞过去。

      除夕夜、海边、形单影只的男孩儿和投海的动作。

      事发那刻应该也有站位更远一些的路人目睹,于是意外变自杀,以讹传讹就是这么来的。

      梁以酲耐心把事情交代清楚,猜就知道对方是误会。
      他轻叹,掌心隔着厚毯推了推。

      “你想勒死我?”

      陈酌一顿,松开半边胳膊,剩下半边仍搂着肩背,气压却极低。

      万一没拽上来呢?
      万一自己也搭进去呢?

      他紧抿着唇,盯了梁以酲没两秒把脸偏过去,怕自己忍不住就发了火。

      “那个......”一位警察从车旁走过来,看着梁以酲问,“这是?”

      “我弟。”

      梁以酲一个激灵,下意识想拉开距离,而陈酌收紧力气,让他半步都没挪出去只能往前扽了一下又撞回原位。

      他有些尴尬地低头,补充道:“......以为落水的是我,刚找过来。”

      警察点点头,说:“落水人已经脱离危险了,我简单问你几个问题,很快,等下我同事把你落下的东西东西给送过来,你再签个字就能走了。”

      梁以酲:“好。”

      现场有人证,物证,梁以酲的报警记录和公园监控,毋庸置疑的见义勇为,流程走得非常之快。

      正冷的冬下海捞人,就是壮汉都难捱,民警同志担心他身体扛不住,最后替那男生说了声谢马上就放人了。

      出租车上,梁以酲裹着陈酌的外套,里面也是对方脱下来的一件绒衫,医护人员说,万幸他没失温,但还是得赶紧回家再处理下。

      陈酌拎着一袋湿沉沉的衣服,情绪也沉了一路,直到进门,梁以酲在他身前打了个喷嚏,才道:“钻被子,我去拿吹风机。”

      梁以酲很固执的,径直去了浴室,其实这会儿最好再量个体温,要是低烧就别洗,否则容易烧得更狠。但他受不了泡过海水放着不管,头发里还掺了沙子。

      灯一开,门一锁,梁以酲先下手为强,把陈酌关在外面堵了个严严实实。

      咚一声,陈酌敲了下门,“三分钟。”

      水声已经响起,也不知道梁以酲听没听见,他啧了声,转身进厨房开火熬姜汤。

      临近十二点,今晚最热闹的时分,窗外噼啪传来各种或远或近的烟花爆竹响,家家户户映出的光更是暖黄一片。
      除夕夜要留灯的,他们家厨房透着亮,漫射到卧室来。

      梁以酲躺在床上,刚放下喝空的碗,陈酌收走又从他自己的卧室抱来被子往前一展。

      “一床够了。”梁以酲道。

      “不够。”陈酌说着,把被角四处都掖严实。

      “你晚上盖什么。”梁以酲问。
      就前段时间,稍厚的毯子已经拿去医院给了常莉,剩下全是薄的。

      陈酌:“我不睡。”
      他又转身去客厅,搬来椅子和书往床边一摆,“半小时测一次体温,要是高烧,打车去医院。”

      “......”梁以酲看着对方,他是什么实验室的待观测生物细菌么。

      “不满意?”陈酌道,“不满意下次就别干这种舍己为人的蠢事。”

      梁以酲眉头下压,“说了是意外,”又道,“你去外面行不行?”

      陈酌已经坐下,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床头小灯,翻开手里那本题册,“就这儿。”

      梁以酲闭了闭眼,想再说什么,对方根本不往他那儿看。

      那盏灯昏昏的,盖着层浮灰,把原本鲜明锋利的五官衬得朦胧,瞬间褪掉平日的嚣张,叫人瞧着没脾气。
      陈酌状态进入得很快,眸色凝在一处,接着,是笔尖在纸面滑动的声响。

      见状,梁以酲没话说,只能往被子里又钻了钻。

      他喝姜汤前才测过一次体温,有点低烧,屋里气氛一软下来,眼皮也跟着发黏。

      窗外,是烟花在夜空炸开噼啪噼啪的动静,和屋里翻动书页的声响一起,成了最好的白噪音。

      没一会儿,梁以酲就迷糊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是因为嗓子和每块骨头都疼得像钝刀剌过。

      他睁眼,瞟见窗外仍是大片黑色和对面楼栋住户未熄的光。

      几点了?

      梁以酲翻了个身,陡然一愣。

      陈酌趴在他枕边睡着了。

      “嘀嗒、嘀嗒——”

      床头搁着的旧闹钟显示这会儿凌晨三点一刻。

      半晌,墙影上的被子动了动,一只手伸出来,滚烫的皮肤触到冷空气,激得指尖发颤。

      屋里很静,静到秒针大过呼吸。

      梁以酲手掌悬在陈酌头顶,距离发丝大概几毫米的位置,如果有第三人在场,大概能看见他眼湖里轻柔的光。

      然后,秒针又“滴答”绕了半圈。

      那只手缓缓下落,梁以酲顺着他脑袋的弧度,轻轻地,仅擦着发丝拂过。
      而后陈酌眼皮颤了颤,梁以酲心下一抖,对方从皱眉到睁眼只用了半秒,他的手刚撤开半厘就被抓住。

      梁以酲:“......”

      陈酌:“……”

      莫名其妙的,双方同时沉默了能有半分钟。梁以酲现在有些心虚,不知道编点瞎话能不能把人糊弄过去。

      但,他看见陈酌皱了下眉,还是一副半醒的惺忪态,于是道:“想喝杯水。”

      好,很有水平的瞎话。

      水杯就搁在床头,离那小闹钟不远,甚至说话时发哑的声音极好的佐证了这句胡说八道。

      陈酌目光慢移,确实没多想,他这会儿意识才渐渐从梦中脱离出来,道:“等着。”

      他把梁以酲的手塞回被子,拿了杯子去厨房重新烧水,倒水,回屋又给量了一遍体温。

      “你把被子搬回去睡,”梁以酲喝完水说,“我不需要。”

      陈酌坐在床边,对着光线读体温计,他瞥眼,又将东西递过去。

      38.8,还挺吉利。

      梁以酲垂下眼,噤声了。
      他不愿去医院,两人小时候感冒发烧都是睡一觉就过去,连药也吃得少。

      甲流盛行那年,陈酌不幸中招,常莉在电话里说回不来,于是梁以酲带着他半夜挂急诊,烧得快四十度在大厅里打吊针。

      那会儿也是冬天,梁以酲脱了外套毛衣拢在陈酌身上,自己就剩一件打底,却仍感觉得到对方在打冷颤,疼得肌肉抽搐。

      大厅里四处都是吊水的病患,近大半人连坐的地方也没有,多得是打地铺的,他们身后就是一对只能靠墙站的年迈夫妻。

      梁以酲给老奶奶让了座,隔壁大姨瞧俩小孩儿可怜,匀了铺盖出来,那晚陈酌枕在梁以酲腿上,被对方紧抱着熬过的一夜。

      “不去医院。”梁以酲说。

      “没让你去。”陈酌找出退烧药给他吃了,将最上层的被子掀开一块儿,保暖加散热,又道,“我做了个梦。”

      没等对方回答,他接着说:“梦中梦。梦见你刚走那几天,每天早上醒过来你还在,再一睁眼,对床是空的。”

      陈酌语气很平,但就是这样平淡的语气,听得梁以酲把脸转开。

      “哥,”其实陈酌刚才醒过来那两秒,以为这也是梦,“我困了。”

      梁以酲侧目。

      陈酌:“让我睡这儿,就一晚,好不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Chapter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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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日更,中午12:00掉落|*入V日更* - 完结|温馨甜|《我们谈谈》 完结|暗恋甜|《贪得无厌》 预收|灵异文|《给我烧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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