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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20 ...

  •   霜花扬洒,旋飞满地。

      那雪其实就是白色泡沫做的,虽比不上造雪机,但经鼓风机一吹,在夜幕下当真有几分像云层析出的银屑。

      看完一场大雪,同方晖他们又聊几句,便各回各家的散了。

      回程路上,车窗外掠过的都是缤纷热闹的霓虹,斑斓光影从梁以酲侧脸淌过,他就望着外面,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余温早已消散的指尖。

      明知故犯。

      他不自觉攥紧手,眉心压出两道纹来。
      如果说尚不知情,梁以酲大可以用各种理由宽慰自己几分。

      但他是清楚的,尽管离开时不算明白得彻底,那也被再见到陈酌时,漫溢到几乎要爆裂心脏的颤动吓了一跳不是么。

      半臂之搁,陈酌也望着窗外,平日里锋锐又消沉的眼注满温柔。他心情确实很好,甚至可以说是自梁以酲走后,最开心的一天。

      而且,就这一点点甜头,长尾效应竟能持续到返校好几周后的期末考试。

      眼看这学期即将结束,学校任务却越来越重,其实除了全年级统一的大考,每天上课也是考试,讲卷,再考,再讲,给一帮孩子都整麻了。

      老窝瓜说:就是要考到你们习以为常,这样半年后再上真战场才会不怵!

      这会儿课间,隐隐有风声传出来,说是期末成绩已经批好了,但榜还没贴,教室里闹哄的都在撺掇让班长或副班去老师办公室瞄一眼。

      每次一到这种时候,最安静的永远是陈酌。

      他刚收到元旦那日拍的照片,那博主给他们拉了个群,嗖嗖嗖一连十几张发出来,就没心思管成绩出没出。

      照片里,三分之二都是两人的合照。并肩站立的、靠墙的、说话间偶尔对视的,背景就是岩砂立面的建筑和琳琅奢华的橱窗,一股子大片氛围感。

      “我刷到了!”方晖突然咋呼,“这是跨年那天在新天地对不对。”

      陈酌一愣,下意识想把手机揣回兜,但人博主都发了帖子,保不齐就被熟人刷到。
      他酝了酝,单纯觉得这个下意识很让人烦躁,见不得光。

      “嗯。”陈酌淡然的,把所有照片都按了保存,然后扯开话题,“你不是问成绩去了么。”

      方晖无奈摇头,“问不出来啊,办公室门都关着,感觉气氛有点严肃,我看老王那脸都垮着。”

      学生对老师的气场最敏感了,谁好说话,谁笑面虎,谁嘴毒心软,相处时间长了大家门儿清。
      老王就是平时主打一个无为而治,但要真出什么问题,那比窝瓜还吓人。

      不一会儿,铃响了,这节就是王巧华的物理课,众人迅速回到座位上,没收到风声的还在窃窃私语,收到的把头缩得跟鹌鹑似的。

      这堂课主要内容是讲昨晚布置下去的作业,临下课的时候,她抬腕,看了眼手表。接着,走到门口把门一关,冲最后一排的“门卫”扬了扬下巴,同学们瞬间身体一紧。

      要完。

      “最后十分钟,讲下期末成绩。”

      王巧华两手扶桌,扫过全班,“都觉得自己考的很好是不是?刚才上课谁在下面笑的,自己站起来。”

      班里稀稀拉拉一阵拖板凳的动静,方晖盯着书面,坐得后脖都僵了。

      照这情况,估摸就是分数出人意料,1班均分一直是海高最高的,往下稍微跌一点都特别明显,但说实话,这次出题也难。

      陈酌想了想,大概是因为学期要结束,老王给大伙儿紧弦来了。

      “现在已经月底了,再没几天就放寒假,等过完年回来你们连半年都不剩!”

      王巧华拧着眉,把学习和效率各种强调,但她说的的确没错,晃眼上学期即将结束,离毕业不剩多久了。

      陈酌垂着眼,用笔在稿纸上乱画无意义的线条。

      不知道王巧华在讲台上说了多久,隐约就听到念名字,应该是把全班的成绩都报了遍,然后他听见对方叫了声陈酌。

      众人整齐划一的回头,所有人成绩都报了,除了他。

      下课铃响,王巧华敲了敲讲台,“你跟我来下。”

      俩人刚出教室,班里迅速炸开。

      “我靠,不会吧?”张粤忙拉着方晖问,“勺儿这次状态我看着没问题啊。”

      前面学委回头,连连叹气:“要我说比考第一难的是什么呢,持续保持第一。”

      办公室,这会儿刚下课,有些老师还没回来,里面安安静静的。

      王巧华从一摞书底下抽出几张答题卡甩桌上,“你自己看。”

      陈酌瞥眼,扫过红笔标出的一排分数,眉头轻抬。

      ·

      医院,病房走廊已经熄了灯,但大多病患还没睡,床头点着盏小灯刷手机。

      最里那张床,传来细小微弱的摩擦声,梁以酲放下袋子,摁亮夜灯,又轻手轻脚将袋里的几条薄毯码进柜子。

      “麻烦你这么晚还专程来一趟。”常莉靠在床边,轻声道。

      又降温了,这病房虽然有暖气,但睡在窗边偶尔会有风钻进来。

      梁以酲留了一条绒的在外面,给常莉盖上,“不麻烦。”

      “陪我聊聊么,”常莉坐起来些,“今天有点睡不着。”

      梁以酲搬了个凳子过来,把隔帘拉严实,坐下那刻稍微有点忐忑。
      如果对方要聊的是陈荣,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

      但万没想到提的是梁冬兰。

      常莉道:“我中午睡了个午觉,梦见你妈妈了。”

      她那双眼深陷在骨窝里,被夜灯一照,竟显得有几分可怖,可话又说的这样轻柔,“时间过得好快,你当时来家里才那么一点小,现在都工作有成,是个大人了。”

      梁以酲紧了下眉。

      无关乎这句话,是字里行间渗出的柔软、低小的语气让人不适。尽管常莉本人意识不到,让他有些身临其境对方在面前哭的时候。

      而且,梁以酲很久没有主动细想过他的妈妈了。

      “还记得吗,你妈妈长什么样子,我记得她很漂亮,”常莉看着他笑了笑,“我第一次看见你就觉得,怎么有小孩儿长得这么漂亮,你跟她......挺像的。”

      后背窜过很浅一个激灵,梁以酲记忆里原本模糊的面貌好像忽然清晰了些。

      “你妈我呀,是个婊子,你呢,是个小婊子,哈哈哈哈哈......”

      梁冬兰夹着烟,姿态轻窕,两弯好看的眼睛合成月牙,浓妆贴在脸上,虽是艳丽却极为相称。

      她伸手,冲梁以酲招了招,“酲酲,过来。”

      梁以酲小步拖过去,扬起胳膊,对方托着他的两臂将人抱上腿,拢着,他揽住妈妈的脖子,闻见刺鼻却温暖的脂粉香。

      “小乖,妈妈就你这么一个宝贝,以后你要往远处去,要往高走,跟那些穷酸又没脸皮的男人可不一样。他们只会背着老婆吃喝闝赌,比畜生还畜生,我要是婊子他们就是婊子不如的杂碎,我呸!”

      梁以酲只是看着她,那时自然听不懂说的什么意思。

      “不过呢,好在你像我,”梁冬兰笑着,用指尖在他鼻头轻点,“往后就算学历不行,长大了一定比我还漂亮,勾引女人也能勾引男人,你妈妈最厉害的地方,就是连大学教授都能被我引入歧途!”

      “阿酲......阿酲?”常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是太累了吗?”

      猛地一下,梁以酲从幻梦中惊醒,额角竟浮出细汗。

      他皱眉深舒口气,道:“没有,可能暖气太足了,发晕。”

      “那我开个窗。”常莉说着便侧过身。

      梁以酲拦住她,“不用,喝点水就好。”

      常莉点头,见他稍缓一些,又说:“我就是......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细声道,“我梦见你妈妈了,她在骂我,骂我和陈荣没好好对你......阿酲,你呢,你怪我吗?”

      梁以酲看着她,“梦而已,”他将常莉的被角又拢了拢,“不被领回来,我也活不长。”

      常莉眉头渐松,好像那点焦躁被顺了下去。

      人总是很复杂的,很难说完全的好,或完全的坏,大部分加诸于身的感受是不够好,也不够坏。
      于是,两相轻抵,一切都烧作浓白的雾,根本分不清什么,只能让它慢慢流过,穿透身体。

      “那......”常莉又开了口,“你有没有想过要回来?”

      动作一顿,梁以酲清瘦的颊面上落着光点,睫影从光点扫过,一扇,一颤,像被惊动的鱼尾。

      “我知道,走时是我逼你。我当时以为可以给陈酌更好的生活,是我太天真。”常莉道。

      “回来做什么?”梁以酲语气很轻,像是真的不懂。

      “家人啊,我们还是一家人。”常莉道,“没有孙洪,你不用再躲着他,我以后也不做这种傻事。我就是你的妈妈,陈酌也是你的弟弟。”

      “而且你走之后,像陈酌喜欢吃什么,做什么,这些我根本不知道。我跟他相处的时间太少,更猜不透这孩子心里想什么,但你不一样。”

      “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是最好的哥哥,妈答应你,这个家永远只有我们三个,好吗?”

      梁以酲静坐着,常莉的目光落在脸上,却能炙得他发痛。

      对他来说,陈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靠近是一种痛苦,是明知不能触碰的禁忌,扎得彼此鲜血淋漓的荆棘,可远离同样也是。

      他好像有些不知道怎么做一个好哥哥了。

      他不敢直视养母的眼睛,不敢面对那个并不美好的自己。
      而且常莉和陈荣都清楚他从怎样的环境出生,他是必要时可以利用的一潭浑水,但不能喝下去,否则肠穿肚烂。

      “不了。”梁以酲攥紧手,“陈酌很快成年,要有自己的生活......我也是。”

      听见答案,常莉有些尴尬,“也是……哎,你说我,也不是非要捆着你的意思,这个以后再说,聊点别的。”

      “我瞧你每次寄回来的钱,都足够我们用好久,你在外面这几年应该找到自己的生活了,是有女朋友了吗?”

      “哗——”一声,帘外突然传来动静。

      梁以酲怔了怔,立刻起身撩开帘子。
      昏暗中,他往病房门口望,只瞥到半抹熟悉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转角。

      “欸小伙子,你东西不要了?”隔壁床瞟着掉落在地的东西冲那头说。

      那是薄薄一张纸,梁以酲弯腰捡起,借床头微弱灯光看清——

      高三(1)班,陈酌,总分710,年级第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Chapter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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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日更,中午12:00掉落|*入V日更* - 完结|温馨甜|《我们谈谈》 完结|暗恋甜|《贪得无厌》 预收|灵异文|《给我烧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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