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初见 程濯想起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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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乱的人忽然露出了身后玻璃缸的全貌，程濯清楚地看见了躺在里面昏迷不醒的人，仿佛有人在他心上重重地击打了一下，恐慌占据心脏，脑袋又闪过一丝熟悉之感。
快到抓不住。
他飞快地跑过去，不敢去想晚一秒会出什么意外。
半路眼尖看见了埋在沙里的一把黑色的手枪，程濯喘息着弯腰捡起来，看了眼后凭着记忆迅速上膛，然后通过瞄准镜找到万红山的头。
怪不得说万红山是个老狐狸，就连上膛时细微的一声也被他捕捉到，往这里看了过来。一看就发现黑洞洞的枪口正正对着自己。
“程濯？”万红山面露一点惊诧，似乎没想到程濯会来，或者说来得这么快。
“现在，立刻把祝鱼放了。”雨水流进眼睛，程濯一眼都没眨，连握着枪的手都没抖，只是紧紧盯着玻璃缸里的人，静得可怕，不仔细看很容易误以为那是一种绝望到无可奈何的冷静。
万红山眯起眼，他确实产生了这种错觉，由此心下生出一点轻蔑，他举起手里的枪指向祝鱼。
程濯眼神变得更冷峻了几分，他本来以为万红山会指向他的。
“万总，抱歉，那是我的枪。”身旁的人小声说。
万红山森然瞥他一眼没说话。
“我也有枪，你舍得吗？”万红山看着百米远的人含笑说，“舍不得就按我说的做，把枪丢了，后退。”
程濯没动，理论上他知道万红山的目标是祝鱼，很大可能不会伤害他，情感上他还是不敢赌。
他心绪翻浮不敢露出一点破绽，只要一个机会，只要万红山把那把枪移开换个方向就可以了。
双方僵持了几秒，时间被拉得无限漫长。
变故突生，却不是来自两方，而是刚刚那些章鱼触手又来了，一连拖拽倒了四个人除了万红山，万红山连忙往后看，怕被殃及急了忙慌地开了几枪，都没击中。
这时身后的玻璃缸忽然发出“砰砰砰”的连续撞击声，万红山看见一直昏迷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一拳一拳地砸着玻璃壁，对自己逐渐长出来的面腮浑然不觉。
万红山呆了下。
同一秒，一颗子弹擦过他的脸径直射向那个玻璃缸，射在祝鱼头顶的玻璃上避开了祝鱼本人。
万红山惊醒过来般转向程濯下意识扣下扳机，他看见程濯上半身往后偏移了些，随后往前倒在沙滩上。
子弹嵌在玻璃缸壁上，这玻璃缸竟然是防弹的，不过多亏了程濯的那颗子弹，祝鱼终于出来了。
“程濯！”祝鱼用力撑起双腿，但失败了，他没有力气，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很快就要消失了。
雨幕很暗，祝鱼看不清程濯的情况，他想过去看看，下一秒整个人被脚下的力道拽得摔倒不受控制地往海水里拖去。连同身旁那个玻璃缸也没能逃过。
祝鱼拼命挣扎，可惜无济于事，他要过去他不能就这么走了！
缠在他身上的触手越来越多，越来越进，祝鱼渐渐没了力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岸上的万红山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四周，还有些不敢相信地回不过神来，程濯的枪里只有一发子弹吗？
他居然选择射向困住祝鱼的玻璃缸。
万红山看了眼手里的枪，混浊眼睛里的迷惑之色被压下去，要是程濯那小子真的死了，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把他拖进海里毁尸灭迹，否则一切都完了。
祝鱼已经跑了，他不能再把自己也搭进去。
思及此，万红山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程濯。
束手无策时，祝鱼身上的力道一点点松开了，他身后是一只巨大的北太平洋巨型章鱼，猩红的躯干，苍白的眼球盯着他，缓缓后退。
他身边有只小得多得多的小丑鱼以及一只长尾鲨，螃蟹在长尾鲨背上。
他们都看着他，好像在支持他去做想做的事。
祝鱼一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意思，摆动鱼尾往海岸游去。
只是还没等他露出水面，一阵嘈杂尖锐的警笛声便远远传来，穿透雨幕，这意味着祝鱼不能出现，不能再上岸。
接着，他听见了脚步声人声，有枪响，几分钟后一切归于平静，只剩大雨融入海水的声音。
祝鱼不想离开，他想看看程濯怎么样了。
忽然间，他听见了一声小小声的呼唤，叫他的名字，很轻像是怕谁发现，“祝鱼，祝鱼。”
祝鱼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即往那个方向游去。没听错，他看见了程濯，程濯撑着把伞靠着一块礁石似是在等他。
心里紧绷到要窒息的情绪终于有了出口，祝鱼借着礁石的遮挡和程濯毫无保留地见面了。
程濯跪在细沙上，看着他过来，苍白的脸上出现一点笑意，薄唇轻扬，“祝鱼。”
不知道为什么，祝鱼也笑了下，很快又板起了脸，涩声说：“当时你救我干什么？自己那么危险又不管不顾了。他开枪打中你哪里了？”
“不是很严重，只是擦过了手臂，”说着，程濯伸出一只手摸他的脸，很凉，两个人的体温如出一辙谁也温暖不了谁，“我不打碎玻璃缸，那你不就被所有人发现了？”
祝鱼一只手覆上他的手，问慢慢：“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秘密。”程濯眨了下眼睛笑说，咳了几声。
“怪不得你总是不答应我，现在我知道了。”即使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程濯茶色眼瞳里还是有丝丝得意洋洋。
祝鱼喉间酸涩说不出一句话来。
“很漂亮。”程濯说。
“什么？”
“你的尾巴，像一个奇迹。”
祝鱼还是没有听懂，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
程濯指腹轻一下重一下地捻过他肌肤，语气柔和道：“你可能忘了，但是我还记得。”
“你救我过，在很久以前。我跟你说过李女士是投海自杀的，她走后的第二天我就想去找她，然后我学着她的样子往海水深处走。”
祝鱼静静听着。
“但是我没死，有人把我救了回来。我睁开眼睛时就看见了你，我一直以为是我的幻觉，毕竟谁会想到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鱼呢？”
听到这儿，祝鱼终于想起来了，他确实救过一个小男孩。
“我想起来了，”祝鱼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说，“我们小时候见过的。我记得那天你飘在海里，我以为你是出了意外才把你送回去的。”
“你认识我？”听他的语气，程濯有些意外。
祝鱼点头，也笑了，“我记得你，你会帮回海的海龟清理海滩上的垃圾。其他小孩子都在玩，只有你在认真干活。”
程濯轻轻“嗯”一声，他也是才醒悟过来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恩人”，那个人就是祝鱼。
“送你鳞片的邻居？”
“假的。”
“要回老家？”
“……假的。”
程濯眼睛里的柔情快要满出来，自己都不知道，再开口时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紧张，“现在呢？还要走吗？”
祝鱼默默看了他半晌，看得很认真也很久，好像要牢牢记住他的样子。程濯以为他是在考虑，便一直焦躁但不表现出来地等着，他不想给祝鱼造成压力。
“等事情全都解决以后，我想在你喜欢的海边住下，这样可以经常去找你。”程濯虽说不想给祝鱼压力，但还是忍不住为自己“加码”。
祝鱼把程濯贴自己脸的手拿了下来，握了会，程濯不解其意也低下头看。
过了会，祝鱼将手抽了出来，程濯没做好准备，下意识地抬手跟着他动作，但很快他就愣住了。
因为他刚刚亲眼看到好好的手心现在发红，血肉模糊，仿佛有块隐形的烧红的烙铁横在他们中间。但很快，程濯就反应过来，不是什么烙铁，是他的手。
“怎么会？怎么办？”程濯眼里有很明显困惑和心疼。
祝鱼拉拉他衣领让他低一点，方便自己贴上他额头。
“不要等我，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祝鱼不想向他许一些虚无缥缈的诺言，“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总是加班，开车不要闯红灯，一个也不要，不要去宫百乐的酒吧喝酒。”
程濯唯一喝醉的那晚，祝鱼闻出来了，是宫百乐酒吧里的“纯情汤姆”。
程濯痛苦地闭着眼睛，微仰着头，感觉到唇上一片冰凉，不知道是雨还是祝鱼。
再次睁眼时，面前已经没有人了，只剩黑漆漆的浪不知疲倦地扑打过来，在岩石上堆起短暂的泡沫。
真残忍啊，这不要，那不要的，那他还剩下什么呢？
上次还留下了一块鳞片，这次什么也没有了。
程濯起身，往回走。
脚印很快被身后汹涌的浪潮抹得一干二净，一次次涌到脚后跟，用挽留的动作把他推得更远。
有几个警察看见他终于回来了连忙带着毯子迎上来。
“你还好吗？回车上吧。”
程濯被簇拥着坐上离开的车。最后一片海域从眼底消失时，程濯才闭上眼睛。
车里的暖气在车窗玻璃上起了雾，程濯想起祝鱼喜欢在上面画一个笑脸。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初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