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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蛊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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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认,当时他已经死透了?”
段无缨居高临下、面容平静地望着堂下跪着的密探,语气里竟掺了丝微不可察的讶异。在他看来,那人绝对不会如此轻易死去。
密探一身黑衣,蒙住大半张脸,身形瘦得如一条带鱼。他随主上多年,只在暗中行事,见过许多骇人至极的场面,但都没有一桩像今天看到的那幕诡异离奇。
他再次张口禀报,声音里却带了些迟疑:“主上先前叮嘱过,燕二警觉性很高,不可离得太近。是以属下一直远远跟着,保持五十尺外的距离。待到察觉不对时,就、就看到一柄刀子穿心而过。是白术探了他口鼻和脉搏,看情形,的确是已经死透的,否则白术也不会随手将他丢在灶房里。”
他在屋外等了许久,目送白术得意洋洋离开后,正准备回去复命,没想到灶房里竟钻出一个人——头发零散,胸口大片的血迹干涸成暗褐色。初时他以为是同党,等看清此人面容后却浑身一僵,入遭雷击,见了鬼一般。
可不就是活见鬼!这人半个时辰前才被捅了对穿,血窟窿的衣衫都没换,人却活生生站起来了,不仅活了,还精神抖擞,朝县城里跑得极快!他哪里还顾得上跟踪,连忙飞快先报给主上。
“属下见此事实在太过诡异,便连忙回来禀报主上”。
面前人久久未语。
他屏住呼吸,正欲抬眼偷觑时,却听得一声冷笑。
“如此看来,此人三番两次逃脱升天,的确是不死之身。”
三番两次?难道大人之前知道燕二这人已经死过几回?
放眼武林江湖,哪怕是绝顶高手,又有谁能说自个真正有不死之身,有几个吹嘘得门派实则用障眼法或者是替身罢了。
密探不敢深究,疑问尚未问出口,段无缨已缓缓起身,目光冷冷扫过他:“此人虽不会死,但眼下看来,似乎也不会什么武功,戴俞,这人对我有用,你暗中将他留住,必要时——”
“也可再让他死一回。我倒看看,他究竟有多少条命。”
戴俞俯首领命而去,待走出房门后,才后知后觉地觉察出一丝不对——大人对燕二死而复生的事情,竟分毫不觉奇怪。
他这般思忖着,那边披甲佩刀的秦荀步履匆匆迎面而来,两人打了个照面。秦荀立刻认出此人是段无缨手底下的密探,不属于天衡卫管辖,直属段大人,因此见面不多,但也知他此时出现在这里,定是段大人另有差事派遣。
秦荀一向做事严格板正,对于此人不算坏印象,但也绝谈不上什么好。每天藏头遮脸的人能好得到哪里去,能像他一样光明正大为段大人分忧吗?是以并未多给一个眼色,径直擦肩而过。
他进了屋子,掀帘入厅,连忙急声禀报:“大人,回春堂盯梢的人有消息递来——本来一天都在外随白术治病的燕二似乎察觉了什么,赶回来和刘伯思、成季三人一同劝离了回春堂所有的病患,眼下他正和鲁元辛还在里头,迟迟未出。”
段无缨当即皱眉,道:“他发现了白术和鲁元辛的秘密?竟还敢只身一人行动,真是后生可畏。”
这语气听不出喜怒,秦荀也觉十分奇怪。
还以为燕随云在严家花圃栽了一跟头,借机试探出什么底细,结果愣是让他全身而退。转身有立刻歪打正着直接摸到了门路,进了回春堂。段大人带着一众天衡卫在盐州隐匿,为的就是顺藤摸瓜,抓住鲁元辛和白术身后的人,他倒可好,直接打草惊蛇。
“燕二并不会武功,你命天衡卫前往,除了保护无关人等外,务必活捉鲁元辛。”
秦荀迟疑道:“大人,不等白术回来再动手吗?”
段无缨站起身,行至一旁的武器架旁,上头摆了一柄朴素的长剑,剑鞘并无繁琐花纹,只在剑柄上隐约有一个阴阳鱼的图案,还系了一条暗红色剑穗。
他自入江湖起就惯用长剑,哪怕进入天衡卫时也并不用配刀。这柄剑名曰初尘,三尺青锋、削铁如泥。
段无缨一把拿起初尘,淡淡道:“白术不会回去的,现在恐怕早已隐匿起来,我去会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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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春堂里,夕阳已落下最后一抹余晖,两人似乎还在僵持,其实彼此心知肚明:对方似乎也不会武功。
鲁大夫微笑:“你莫不是在等什么帮手?”
燕随云反问:“你又在等谁?不会是白术吧?”
鲁大夫仍是温文尔雅的做派,道:“白术?老夫倾囊相授,他却包藏祸心,被发现阴私后就要向恩师下手,多亏你以命相救,老夫只是受了些轻伤,可你不慎中了他的蛊毒,唉,无力回天。”
他这样说着,一只手从袖里掏出一个指节大的竹筒,堪堪抖落了什么东西,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叮叮叮!”系统急促的警报声响起,霎时间,燕随云的目标栏里瞬间激增十几个敌对NPC,齐刷刷地显示“蛊虫”字样。
借着目标连线看过去,地上扭动着十几条比头发丝还细的虫子,如果不是有系统加持,连亲眼看着鲁大夫取物放虫的燕随云都无法看清这些小虫的位置。
联想到刘文好、王冬生的疯病,还有屋院里那些神志不清、身体各有残疾的病人,燕随云终于知道,这两个丧尽天良的人是用什么害人的了。
他警惕看着对方,试图拖延一些时间,好想出对策,当下叫道:“鲁大夫,你行医多年,杏林满天下,所有人都称赞你妙手仁心,连天衡卫段大人也请你过府看病,你为何要走这条路!”
“人活一世,所求不过名与利。钱财于我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而名扬四方、流传千古,才是老夫一生所求。”
“小打小闹的病症,谁人都可以治,那不叫厉害。老夫钻研半生医术,虽颇有心得,但距离举世无双实在太远。”
鲁大夫浑浊的眼珠转了转,阴森森笑道:“听说你是种花卖花的,焉知种豆得豆,种瓜得瓜的道理?老夫要什么病,他就得什么病,对症下药,岂不更为灵验?”
“你还敢提种花,我问你,刘文好盆里的人手,是不是你埋的?”
鲁大夫想了想,似乎颇为诧异他能想到其中细节,反倒失去继续交谈的耐心,冷哼一声:“你知道太多了,那白术杀不了你,也实在是个废物。”
他一边从胸前的口袋里掏着什么,一边喃喃道:“主子派他来相助,他只想着要做出什么大事情,反而被你识破。也罢也罢,还好这个烂摊子可以收一收。”
主子?
难不成除了白术,鲁大夫,人手案的背后还有主谋?
燕随云预备趁热打铁:“你说的主子是谁,你们不会是一个团队吧,都靠着让人生病再救病然后赚得盆满钵满吗?”
鲁大夫不理他,继续掏,终于掏出了一卷针袋。
燕随云还不死心:“鲁大夫,或者你们也可以考虑考虑我啊,让我也加入你们,大家有钱一起赚,你怕我抢你生意,我可以去其他地方啊,多个人多份力量,做大做强怎么样?喂,考虑一下啊!”
鲁大夫闻言打量他几眼,叹了口气:“当时只觉你大难不死,别有一番造化。可惜、可惜!用你骨血养虫,也是一件好事!”
他自觉已经和燕随云讲了许多,也知道对方只是在拖延时间,不可能真的转眼就要投诚,于是也不再搭理,自顾自将针袋打开,仔细辨认位置后,抽出一枚细细长长的银针。
而后躬身放在小虫前,慢条斯理道:“小家伙们,饿坏了吧。最近忙的很,没有什么鲜花喂你们,你们记着这个味道,去饱餐一顿吧。”
那些黑乎乎虫子扭曲成一团,在碰触银针后立即转身朝着燕随云而来。
不妙!
燕随云急忙挂了扶摇稳稳落在屋顶上,后知后觉想起,他在溯溪昏迷那段时间,鲁大夫肯定对自己用过针灸,原来他借用行医之便实则暗中收集病人血迹,而后引蛊虫上身。
鲁大夫似乎有点惊奇他轻功如此高超,但如今撕破脸皮,他也没什么忌惮,当即喊道:“你逃不掉的,这小虫以花为媒,既认得了你的血肉,无论去到哪,总会找到你,杀人无形,你又有什么证据?”
不用他说,燕随云自然能看得到这十多条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蛊虫正飞快朝自己扭来,听了这话更觉身上发痒,可越是如此越不能轻易逃脱,此番他当面揭穿此人真面目,如不趁热打铁,等对方逃过这次,下次伪装得更是滴水不露。
正纠结间,忽听回春堂门口吵吵嚷嚷,燕随云正站在屋顶上,居于高处,一扫眼便看到了适才大街上那群听说报官先到先得赏金的吃瓜群众,还有一众官府衙差,就要破门而入,再仔细一瞧,竟还有刘伯思,他正和官差急急忙忙说些什么。
估算着时间,想必刘伯思方才听出他言外之意,“我回去和他一道去你家做客喝茶,顺便拜见令尊”,他只去过一次刘伯思家拜访刘文好,可不就是跟着天衡卫一起去的吗?是以刘伯思匆匆出了门去寻官府,刚好与报官的遇上,连忙赶来回春堂。
“情况有变,不可进来!”他忙大声喝止。
“里面有蛊虫,你们被蛊虫碰上,会发疯的!”
他这话一喊出来,众人还莫名奇妙,刘伯思先脸色大变。
“刘兄,家父的病就是这些蛊虫所害,现下会回春堂都是蛊虫,劳烦你劝阻他们千万不要靠近一步!”
说完也不管刘伯思如何应下,直接飞身而下逼近鲁大夫,后者没想到对方这般不怕死,连忙后退几步,怒道:“你敢对我动手?你不怕我死了后,那些病人就永远疯疯癫癫了?”
此话一出,燕随云面不改色,直接飞手扔出一记暗器,正中鲁大夫一条腿膝盖,还未等对方大喊,又是一记“虹气长空”击中另一个膝盖,伸手掐住他脖子,此番下手快准狠,不过一呼一吸之间。
“把你的虫给老子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