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板，贴贴！》吟稀

11、第 11 章 一只毛茸茸

　　玄门的名声逐渐在周边村落传开，偶尔会有村民上山求助些小麻烦。
　　这日清早，玄机子将昭蘅和玄叶叫到跟前，说后山有村民见着怪影，夜里听见笑声，但没伤过人，让他们俩去瞧瞧。
　　“我？”昭蘅指着自己鼻尖，又扭头看向身旁的玄叶，“和他？”
　　玄叶正低头抠手指，闻言猛地抬头，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掌门您没睡醒吧”。
　　玄机子捋了捋胡子，“怎么，不敢？”
　　昭蘅伸出两根手指，“我俩，练气期。”
　　玄叶赶紧跟着比划，“练气期。”
　　“掌门，”昭蘅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您说实话，是不是嫌我俩吃太多，想借妖怪的手清理门户？”
　　玄机子笑骂：“胡扯！谁让你们去拼命了？就是去看看情况，能劝就劝，劝不动就回来报信。”他顿了顿，补了句，“后山那一片我早年探过，没什么凶戾的大妖，顶多是些爱闹腾的精怪。”
　　话是这么说，昭蘅心里还是打鼓。
　　侦查就不用进山了？万一撞上个不讲理的呢？
　　［主播别慌，功德值够买两张遁地符呢。］
　　［就是，打不过还跑不过吗？］
　　弹幕七嘴八舌，昭蘅稍稍定了神，也是，有系统兜底，总比赤手空拳强。
　　两人简单收拾了个布包，塞了几张黄符和干粮，便往后山去。
　　山路起初还算平坦，越往里走，树木越是茂密，参天古木的枝叶交错着遮了大半天光，林子里阴阴的，偶尔传来几声辨不清方向的鸟叫。
　　玄叶走在前头，手里紧攥着那把桃木剑，一步三回头，脖子抻得老长。昭蘅本来不算太怕，被他这副模样带得也紧张起来，总觉得两旁树影里藏着什么。
　　“玄叶，”她忍不住开口，“你放松点，剑都快被你捏出水了。”
　　玄叶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昭蘅，这是我头一回正经出任务……你说，那东西会不会突然扑出来？”
　　“掌门不是说了嘛，不伤人。”昭蘅嘴上安慰，眼睛却也没闲着，四下扫视。
　　正说着，前方灌木丛哗啦一响。
　　玄叶“噌”地举剑对准那边，昭蘅也立刻摸向怀里符纸。
　　却见一只灰扑扑的野兔蹦出来，红眼睛瞥了他俩一眼，不慌不忙跳进了另一丛草里。
　　玄叶僵了两秒，讪讪放下剑，耳根通红。
　　昭蘅噗嗤笑了：“兔子精啊？”
　　“我、我就是警惕性高……”玄叶嘟囔着，把剑收回身侧，深吸了几口气。
　　两人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约莫半个时辰后，耳边传来潺潺水声，拨开一片垂藤，眼前出现一条清浅溪流，水很清，能看见底下圆润的鹅卵石。
　　“歇会儿吧昭蘅，”玄叶抹了把额头的汗，“腿都走酸了。”
　　昭蘅点头，蹲在溪边掬水洗脸，溪水沁凉，让人精神一振。
　　她刚直起身，就听见玄叶短促地“啊”了一声，那声音里透着毛骨悚然的惊骇。
　　昭蘅猛地转头。
　　溪流对岸，离他们不到三丈远的树影下，趴着一团白乎乎的东西。
　　它四肢着地，身形似人却覆满长毛，一张脸藏在毛丛里，只露出一双幽幽发亮的绿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林间光线本就昏暗，那两点绿光格外瘆人。
　　玄叶牙齿开始打颤：“妖、妖怪……”
　　昭蘅心脏狂跳，手已经摸进布包，攥住了一张雷火符，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慢慢站起身，挡在玄叶前半步。
　　那东西歪了歪头，毛茸茸的脸部肌肉扯动，竟咧开一个极似人的笑容，嘴角上扬，露出森白的牙。
　　这笑容出现在一张兽脸上，比狰狞更让人头皮发麻。
　　玄叶腿一软，差点坐倒：“它、它笑了……”
　　“别动。”昭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睛死死盯住对方。
　　山魈与他们对峙了片刻，似乎觉得无趣，缓缓向后缩进更深的阴影里，绿眼睛闪烁两下，消失了。
　　足足等了一炷香时间，林子里再没动静。
　　玄叶一屁股瘫坐在石头上，大口喘气：“走、走了吧？那到底是什么？”
　　“应该是山魈，”昭蘅也松了口气，松开汗湿的符纸，“这类精怪喜欢恶作剧吓人，一般不主动伤人。”
　　“不伤人就好……”玄叶话还没说完，一阵“咯咯咯”的轻笑毫无预兆地从他们身后响起。
　　那笑声清脆稚嫩，像三五岁的孩童，在这寂静山林里却诡异至极。
　　两人寒毛倒竖，同时扭头。
　　那只山魈不知何时竟绕到了他们背后的矮树上，蹲在一根横枝上，两只前爪搭在膝头，绿眼睛弯成了月牙，正饶有兴致地瞧着他们，仿佛在看什么有趣的戏码。
　　“啊——！”玄叶的理智彻底崩断，尖叫一声，转身拔腿就往回跑。
　　“玄叶！别跑！”昭蘅急喊。
　　可玄叶已经吓破了胆，头也不回地冲下山道。
　　山魈眼睛一亮，似乎觉得追逐更有意思，嗖地从树上窜下，化作一道白影追了上去。
　　它动作快得离谱，几个起落就逼近了玄叶背后。
　　昭蘅暗骂一声，只能咬牙跟上。
　　林间枝叶刮过脸颊生疼，她根本追不上那两道影子。
　　［主播别追太急！它好像在玩！］
　　［山魈习性类似山猫，喜欢追逐移动的东西！］
　　弹幕飞速滚动，昭蘅却无暇细看。前方传来玄叶又一声短促惊叫，随即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她心头一紧，拼命冲过去，拨开一片茂密的蕨类植物，眼前景象却让她愣住。
　　玄叶面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显然是晕了过去。
　　那只山魈就蹲在他旁边，伸出一只覆着白毛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玄叶的后脑勺。见没反应，它歪着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又戳了戳玄叶的脸颊。
　　一下，两下。
　　然后它抬起头，绿眼睛里满是困惑，看向赶来的昭蘅，仿佛在问：这个玩具怎么不动了？
　　［噗——对不起但我笑了。］
　　［它好像真的在疑惑。］
　　［这反差……突然觉得有点萌是怎么回事。］
　　昭蘅紧绷的神经也因这古怪场面松了一瞬。
　　她喘匀了气，慢慢走上前，试探着开口：“那个……你好？”
　　山魈盯着她，耳朵动了动。
　　昭蘅指了指地上的玄叶：“这是我师弟。他胆子小，被你吓晕了。能把他还给我吗？”
　　山魈看看玄叶，又看看昭蘅，忽然“咯咯”笑起来。
　　它站起身，不是攻击，而是朝着昭蘅招了招手，然后转身往林子更深处小跑了几步，又回头看她，再次招手。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跟我来。
　　昭蘅犹豫了。
　　留下昏迷的玄叶不安全，可这山魈的举动明显别有意图，她看了眼弹幕，几条建议闪过：
　　［跟去看看，它可能有事求帮忙。］
　　［山魈有灵性，一般不无故引路。］
　　山魈见她不动，有点着急地跑回来，毛爪子轻轻拉住昭蘅的袖口，往它来的方向拽，力道不大，但很坚持。
　　昭蘅叹了口气：“行，我跟你去。但你别拽，我自己走。”
　　山魈似乎听懂了，松开爪子，蹦跳着在前引路，不时回头确认她跟着。
　　昭蘅回头看了眼玄叶，将他挪到一棵显眼的大树下靠着，心里默念：你可千万在这儿好好晕着。

　　跟着山魈在林中穿行约莫一刻钟，来到一处隐蔽的山壁前，藤蔓垂挂，掩着一个半人高的洞口。
　　山魈钻进去，又探出头朝她“呜呜”叫。
　　洞里很暗，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昭蘅摸出火折子点亮，微弱的光晕照亮了不大的空间，然后她看见了角落草堆里蜷缩着的一小团白色。
　　是只更小的山魈，体型只有成年山魈一半大，左后腿有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已经化脓溃烂，散发出一股腥臭味。
　　它呼吸微弱，眼睛紧闭。
　　大山魈凑到小家伙身边，用鼻子轻轻碰它，喉咙里发出哀戚的呜咽，再抬头看昭蘅时，绿眼睛里竟蒙上了一层水光，满是哀求。
　　昭蘅心里一软。
　　她蹲下身仔细检查伤口，很深，像是被野兽利齿咬穿，感染严重，若不处理，这小家伙撑不了多久。
　　“系统，有能治这伤的药吗？”她在心里急问。
　　【扫描完毕。目标：幼年山魈，左后腿撕裂伤伴严重感染。推荐物品：低阶回春丹。功效：促进血肉再生，清除淤毒，对精怪体质有效。售价：50功德值。】
　　“买！”昭蘅毫不犹豫。
　　【兑换成功，物品已发放至宿主掌心。】
　　掌心微热，一颗龙眼大小、泛着淡绿光泽的丹药凭空出现，散发出清苦药香。
　　昭蘅将丹药小心喂进小山魈嘴里，又就着火光，从自己衣摆撕下干净布条，蘸了随身水囊里的清水，一点点清理伤口周围的脓血，动作尽量放轻。
　　大山魈紧紧挨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爪子无意识地抠着地面。
　　直到昭蘅清理完毕，用干净布条包扎好，它才稍稍放松，伸出舌头，极其轻柔地舔了舔幼崽的额头。
　　约莫半盏茶功夫，回春丹的药力开始显现。
　　小山魈的呼吸逐渐平稳加深，伤口处不再渗血，边缘甚至能看到一丝极淡的肉芽在缓慢蠕动愈合。
　　大山魈凑近仔细闻了闻，又用脸颊蹭了蹭幼崽，终于确定孩子正在好转。
　　它猛地抬起头，看向昭蘅，绿眼睛里爆发出明亮的光彩，忽然原地蹦跳起来，绕着昭蘅转圈，嘴里发出欢快连续的“咯咯”声，毛茸茸的大尾巴扫过昭蘅的小腿。
　　昭蘅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山魈眯起眼，蹭了蹭她的手掌。
　　闹腾了一会儿，山魈忽然想起什么，跑到山洞更深的角落，在一堆杂乱的干草和石块里翻找片刻，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东西，回到昭蘅面前，郑重地递给她。
　　那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珠子，通体呈现温润的银白色，表面似有月华流淌，触手生温，内部隐隐有灵光流转。
　　［妖丹！］
　　［看这成色和灵气，起码是修炼百年以上的山魈才能凝结的！］
　　［主播赚了，这东西对修士滋养神魂、辅助修炼大有好处，市面上有价无市。］
　　昭蘅吃了一惊：“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救它是应该的。”
　　山魈听不懂她的话，只是固执地把珠子往她手里塞，见她不肯拿，急得“呜呜”叫，用两只前爪合拢她的手，将妖丹牢牢按在她掌心。
　　昭蘅看着它真诚急切的眼睛，再推辞反而矫情，她握紧珠子，认真道：“谢谢。”
　　山魈这才满意，又用头蹭了蹭她。
　　昭蘅起身：“我得回去了，我师弟还在外面。”
　　山魈送她到洞口。
　　昭蘅回头望去，大山魈蹲在洞口，受伤的小山魈已经能勉强抬起头，依偎在它身边，两双相似的绿眼睛静静望着她，在昏暗的光线里像四颗温柔的星星。
　　她挥挥手，转身循着来路返回。

　　玄叶还靠在那棵树下，姿势都没变。
　　昭蘅蹲下，拍了拍他的脸：“玄叶？醒醒。”
　　没反应。
　　她加重力道，又掐了掐他的人中：“玄叶！天黑了，妖怪又来啦！”
　　“啊！在哪？！”玄叶猛地弹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四处乱瞟，手胡乱往身边摸剑。
　　昭蘅按住他肩膀：“骗你的，妖怪早走了。”
　　玄叶愣了几秒，神智才彻底回笼。
　　他看看四周静谧的林子，又看看完好无损的昭蘅，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羞愧得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昭蘅……我、我是不是又丢人了？还晕了……你没事吧？那山魈没把你怎么样？”
　　“我没事，”昭蘅把他拉起来，替他拍掉身上的草屑，“它也没恶意，引我去是让我帮忙救它的孩子。”
　　她简略说了山洞里的事，略去了系统兑换丹药的具体过程，只说自己恰好带了伤药。
　　玄叶听完，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所以……它不是害人，是救人？不，是求人救它的孩子……我还以为……”
　　他想起自己那番狼狈逃窜和吓晕的德行，头垂得更低了，“我太没用了，遇到事只会慌，还拖累你。你明明跟我一样是练气期，怎么就能那么镇定，还能帮到它……”
　　昭蘅看着他沮丧的样子，想了想，说：“其实我也怕，但怕解决不了问题。那山魈出现时，我也腿软，可后来我发现，它看我们的眼神里，好奇多过凶恶。等看到它受伤的孩子，就更明白了。”
　　她顿了顿，“玄叶，妖怪也好，人也罢，都有想守护的东西。下次再遇到，别光想着它是‘妖怪’，试着看看它‘是什么’，或许就没那么怕了。”
　　玄叶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