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谢无咎,你 ...
-
第二天一早,昭蘅被山门方向的喧哗声吵醒了。
这几天忙着修缮房舍,玄机子免了她的晨练,其他弟子路过她这处偏院时也都轻手轻脚的,她许久没被这么吵醒过了。
她揉着眼睛爬起来,推开窗往外看,只见好些弟子正匆匆往山门方向赶。
“出什么事了?”她随手拉住一个跑过的师弟。
“师姐!有人上门,阵仗不小!”那弟子脸上带着点紧张,又有点看热闹的兴奋,“好像是云海剑宗的人!”
云海剑宗?
昭蘅心里咯噔一下,睡意瞬间跑光了,胡乱披了件外衣,也跟着人群往山门走。
还没走到近前,就看见山门外黑压压站了一群人,个个身着云纹白袍,腰佩长剑,气息凛然。
为首的是个年轻女子,一身素白劲装,容貌清丽绝俗,眉眼间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冷意。
玄机子已经站在门口了,还是那副没睡醒似的懒散样子,宽大的道袍被晨风吹得微微鼓动。
“白姑娘,”他打了个哈欠,“什么风把您吹到我们这小破山头来了?”
白秋渝目光如冰刃般扫过玄机子,声音也冷:“奉掌门之命,追查魔头谢无咎下落。谢无咎近日频繁在此地周边出现,现怀疑他藏身玄门,请玄掌门配合调查。”
修仙界五大门派,云海剑宗、蓬莱仙岛、清虚观、药王谷、瑶池仙宫,其中又以云海剑宗为首。
白秋渝便是云海剑宗掌门最器重的亲传弟子之一。
玄机子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白姑娘说笑了。谢无咎那种动辄搅得天地不宁的大人物,怎么会瞧得上我们这灵气稀薄、屋舍破败的小地方?”
“是不是小破地方,玄掌门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白秋渝的视线缓缓扫过玄门众弟子,“毕竟,谁也不知道谢无咎那颗疯魔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她不再多言,抬手一挥:“搜。”
她身后数名云海剑宗修士立刻上前。
玄门弟子虽有些怯,却也齐齐上前几步,将人拦住,脸上都带着愤懑。
“白姑娘,”玄机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声音也沉了几分,“玄门虽小,但也是正经在仙盟挂了号的门派。你说搜就搜,连份勘令都没有,是不是太不把玄门的脸面当回事了?”
气氛骤然紧绷。
云海剑宗修士纷纷按上剑柄,剑气隐隐流转。玄门弟子也握紧了手中简陋的兵器,尽管底气不足,却无人后退。
昭蘅躲在人群后面,心跳得厉害。
她一边紧张地观察局势,一边分神看着眼前飘过的弹幕科普。
【白秋渝!原书女主!她师兄就是死在谢无咎手里的!】
【她对谢无咎是恨之入骨,一点踪迹都不放过。】
【修仙界跟谢无咎有仇的能绕界三圈……】
可不是么,昭蘅心里嘀咕,这魔头仇家遍地,走哪儿都是喊打喊杀。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丝熟悉的凉意。
她脊背一僵,差点叫出声。
祖宗!您能不能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人家就是来抓你的,你还敢往人堆里凑?!
她猛地扭头,果然看见谢无咎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正漫不经心地望着山门前的对峙,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冷峻。
昭蘅急得想跺脚,又不敢有大动作,只能拼命朝他使眼色,用气声道:“你怎么来了?快走啊!”
谢无咎垂眸瞥她一眼,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在担心本尊?”
“废话!”昭蘅恨不得把他推走,“你没看见那都是云海剑宗的人?专程来逮你的!”
谢无咎:“看见了。”
“看见了你还出来?!”昭蘅简直要被他这嚣张劲儿气晕。
谢无咎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她抓不到。”
昭蘅:“……”
行,你厉害,你天下第一,谁都抓不着你。
就在这时,前方的白秋渝忽然似有所感,猛地转头,视线如电,直直射向昭蘅这个方向!
昭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呼吸都屏住了,她能感觉到那目光锐利地扫过自己,又扫过自己身周,带着审视和狐疑。
完了完了完了!要被发现了!
她背后冷汗都出来了,却不敢动弹分毫。
白秋渝盯着这边看了足足好几息,眉头紧蹙。
“白师姐,怎么了?”身旁的修士低声问。
“……没什么。”白秋渝缓缓收回视线,摇了摇头,“许是错觉。”
昭蘅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腿都有些发软。
她悄悄吐出一口气,再回头时,身后已空无一人。
……跑得倒快。
不是说不怕吗?
最终,白秋渝没能强行搜山。
玄机子态度出乎意料地强硬,咬定没有仙盟正式勘令便无权搜查,而云海剑宗一行人似乎另有要务在身,不便在此久耗。
临走前,白秋渝又深深看了昭蘅一眼。那眼神极其复杂,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昭蘅看不懂的、近乎怜悯的东西。
仿佛在说:被那魔头盯上,你也挺可怜。
昭蘅被看得莫名其妙,心里毛毛的。
人群散去后,玄机子单独将昭蘅留了下来。
“昭蘅,”玄机子脸上没了平日的不正经,显得格外严肃,“离谢无咎远点。”
昭蘅一怔,抬头看他。
“整个修真界都容不下他,与他有血海深仇的人数不胜数。”玄机子叹了口气,“若让人知晓你与他有牵扯,修真界还能容得下你吗?他那等人物,心思莫测,对你的兴趣能维持多久?趁早断了,对你好。”
昭蘅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没吭声。
离他远点……可她的任务,她的系统,全都系在谢无咎身上。
她能怎么办?
一整天,昭蘅都有些心神不宁。
玄机子的话在耳边回响,谢无咎那副“谁都抓不到我”的嚣张模样也在眼前晃。
她心里乱糟糟的,练功也静不下心。
好不容易捱到晚上,她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帐顶发呆。
弹幕还在滚动,出着各种主意,有说赶紧抱紧反派大腿的,有说趁早划清界限的,吵吵嚷嚷,却没一个能真正解决她眼前的困境。
她知道那些道理,可知道归知道,她有的选吗?
正烦着,窗边传来极轻的响动。
昭蘅转头,看见谢无咎不知何时已站在那儿,逆着朦胧的月光,身影显得有些模糊。
“她今天看了你很久。”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昭蘅愣了下,才明白他说的是白秋渝。
“嗯……她好像注意到我了。”昭蘅坐起身,抱着膝盖,“你以后能不能小心点?今天多险啊。”
谢无咎沉默片刻,道:“下次她若再来,离她远些。”
昭蘅:“???”
“你还好意思说我?”她忍不住提高声音,“明明是你自己大摇大摆出现!生怕别人发现不了是不是?”
谢无咎不说话了,只是静静看着她。
昭蘅被他看得没脾气,只好闷闷应了声:“……知道了。”
一阵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昭蘅想起白天听到的传闻,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小声问:“那个……白秋渝的师兄,真是你杀的?”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问题太蠢,答案不是明摆着吗?
果然,谢无咎语气没什么波澜:“不记得了。”
也是,他杀过那么多人,哪会个个都记得。
“本尊杀的人太多,”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不清了。但她师兄若是个该死的,那便是本尊杀的;若不是,便不是。”
昭蘅怔住:“……什么意思?”
谢无咎转过身,月光终于照亮他半边脸,那双深黑的眸子看向她:“本尊杀人,只杀该死的。”
只杀该死的。
短短五个字,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昭蘅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她愣愣地看着他,脑子里反复回响这句话。
可如果只杀该死的……那系统面板上那触目惊心的罪行呢?
【当前罪行:屠城×16,灭门×99,弑杀修士×3741……】
那些被屠戮的城池里,难道人人都该死?那些被灭门的家族中,难道连襁褓婴儿也罪有应得?
她不信。
可谢无咎说这话时的神情,太平静,太笃定,不像撒谎。
昭蘅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她想弄明白,眼前这个被整个修真界视为洪水猛兽、罪行罄竹难书的魔头,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那些冰冷数字的背后,是否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谢无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响起,“你能跟我说说你的事吗?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谢无咎似乎有些意外,眉梢微挑:“了解我?为何?”
“因为……”昭蘅卡壳了。因为任务?因为功德值?不,好像不只是那样。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因为我想了解你。”
谢无咎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昭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今天太晚了。”他说,“明日吧。”
话音落下,身影已悄然消散。
第二天夜里,谢无咎果然准时出现。
昭蘅提前在院子里石凳上坐好,还摆了一碟顺手从厨房摸来的糕点,见他来了,她拍拍身旁的石凳:“谢老板,坐。”
谢无咎从善如流地坐下,目光扫过那碟卖相普通的糕点,没说什么。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昭蘅挠挠头,找了个话题:“谢老板,你平时……不杀人的时候,都做些什么?”
谢无咎:“修炼。”
昭蘅:“……除了修炼呢?”
谢无咎想了想:“杀人。”
昭蘅:“……”
这天没法聊了!
弹幕适时飘过建议:【主播问点生活化的!比如喜欢吃什么!】
昭蘅觉得有道理,清清嗓子:“那你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
话没说完,谢无咎忽然抬眼,目光似乎掠过她眼前虚空处:“是你在问,还是他们在问?”
昭蘅一噎,差点忘了,这位爷看得见弹幕!
“……我在问。”她有点心虚。
“那就别看他们了。”谢无咎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哦。”昭蘅乖乖收回注意力,开始绞尽脑汁想话题。
倒是谢无咎先开了口:“你来的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昭蘅眼睛一亮,这个她熟啊!
她开始给他讲现代世界,讲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讲川流不息的汽车飞机,讲千里传音的手机,讲包罗万象的互联网……讲得眉飞色舞。
谢无咎听得很认真,偶尔会插问一句“铁鸟如何载人”、“千里传音如何实现”,问题直指核心,让昭蘅不得不努力回忆那些半懂不懂的科学原理。
“那些弹幕,”他忽然问,“便是从你说的‘互联网’而来?”
昭蘅点头:“对,算是……一种跨越世界的连接?”
谢无咎若有所思,没再追问。
这一晚,两人竟聊了许久。
昭蘅发现,谢无咎虽然总是一副冷冰冰、对万事漠不关心的样子,但对她说起的那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却流露出一种近乎专注的好奇。
尤其是当她提到“志愿者”、“日行一善”这些概念时。
“你们那里,有人专门以行善为业?”他问。
“不算为业,是自愿的,叫志愿者。”昭蘅解释,“就是利用空闲时间,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不求回报。”
“为何?”谢无咎看着她,眼神里是真切的疑惑,“不求回报,为何要做?”
昭蘅被问住了,为什么?她好像从来没深想过这个问题。
思忖片刻,她才试着回答:“因为……帮助别人之后,看到他们开心,自己也会觉得开心。有时候一句‘谢谢’,就是最好的回报了。”
听到“会觉得开心”,谢无咎嗤笑一声,评价道:“幼稚。”
可昭蘅却觉得,他那个“幼稚”说得,好像没那么冷硬了。
接下来的几天,谢无咎每晚都会来。
两人从最初的生疏尴尬,渐渐变得能聊上许久。
昭蘅给他讲现代光怪陆离的故事,谢无咎则偶尔说起修仙界各处的奇闻异事、势力纠葛。
昭蘅慢慢发现,谢无咎其实并不像外界传言的那么暴戾无常。
他只是……似乎不太懂得如何与人正常相处。
有一晚,月色很好,昭蘅托着腮,看着对面安静坐着的谢无咎,忽然问:“谢老板,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
谢无咎沉默了很久。
久到昭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有些飘忽:“因为靠近我的人,都会死。”
昭蘅愣住了。
“我生来便带着不祥,周身缠绕厄运煞气,会波及身旁之人。”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年幼时在魔域,有个老魔物捡到我,养了三年。第三年,他浑身溃烂而死,尸骨都是黑的。”
昭蘅呼吸一滞。
“后来流落人间,遇见过一个心善的农妇,给过我几顿饱饭。”谢无咎继续道,“不久,她所在的村子爆发疫病。村民说是她捡来的灾星招祸,将她沉了塘。”
他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可昭蘅却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
“待我修为渐长,这厄运之力也愈发强悍。收过徒弟,皆死于非命。麾下魔将,凡与我走得近的,折损过半。”他最后总结道,“总之,离我太近,从无好下场。”
昭蘅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好半晌才找回声音:“所以……你就不让任何人靠近?”
谢无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他眼底似有极淡的情绪流转:“你现在坐的位置,以往从未有人能安然站立。”
昭蘅这才猛然惊觉,自己离他不过两步之遥,这些日子以来,她竟从未意识到这有什么特别。
“那我怎么没事?”她脱口而出。
谢无咎将她体质特殊、能吸纳转化厄运煞气的事告诉了她。
“你是唯一一个,不受影响的。”他说。
昭蘅怔怔地看着他。
所以谢无咎愿意接近她,愿意和她说话,愿意不杀她,不只是因为她能吸魔气,更因为她是唯一能靠近的人。
昭蘅突然有点心疼他,好像作者把所有的恶意都给了他。
“以后,如果你想找人陪你聊天,你可以找我。”
谢无咎没回答,站起身,“太晚了,休息吧。”
说完便消失了。
昭蘅对着空荡荡的院子撇撇嘴,又跑了。
[我看到反派耳朵红了,主播你看到没?]
[他害羞了。]
[绝对害羞了。]